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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君無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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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游金勸死勸活,總算勸住黃衣女子,不讓她出去送命。

那邊哲布已經撿拾厚厚兩垛蓬草,堆進偏房,又將馬也牽進去藏好,翻出二人披風,蓋在草堆上,作為床鋪。

偏房方方正正,正中一只磨盤,能走得驢,黑馬是蒙古馬,體型較小,倒也歇得寬敞。

趙游金累極,躺在披風上,雙手反枕在腦後,聞著木頭發黴的甜味,“哲布,你猜可汗派誰來打的?”

哲布從鞍韉旁翻出一張披風,遞給她,趙游金接過來,嘩啦展開,蓋到身上。

哲布悶悶道,“城小,或許是四王子,不過四王子從來···大概不來。”

趙游金點點頭,“我也猜是金雪。”她在披風下縮成一團,“哎,這幾天好辛苦哦,還是當三王子妃好,睜眼就有好吃的。”還能見到金雪。

忽然柴門嘎吱一響,門縫漸大,露出黃衣女子驚詫的面孔。

她手裏拿著個托盤,兩盞木杯上白氣騰騰,她整個人逆著光,影子在地上顫抖。

黃衣女子道:“你、你···”

木杯杯底當啷咣啷打托盤,趙游金怕她一個手抖給摔了,一骨碌爬起來,從她手裏奪過托盤,放到地上。

黃衣女子指著趙游金,“你、你是···”

趙游金將門掩上,要扶黃衣女子坐下,黃衣女子哎呀一聲,往後跳開半步。

黃衣女子又望著哲布,“你、你又是···?”

趙游金胡編亂造,“啊,這個,他呢,他是我的情郎,我們私奔了,但還是挺苦的,我就有點想回去過好日子。”

說這話,有點害怕哲布生氣,偷偷看了一眼,見他望著天花板,似乎沒聽到,不由放大了膽子,“畢竟那個,我是漢人,當不了正妃,三王子大老婆依仗娘家出身,可囂張了,眼睛長腦門上,天天欺負我,還用馬鞭子打我,哎。”

黃衣女子面容微微松動,脖子還是哽著,“你一個好好的漢人女子,為什麽要去嫁蠻夷!”

趙游金眼睛都不眨,“我爹把我賣掉了。”

黃衣女子長長嘆了口氣,轉眼望著窗外。她雖然長於青樓,但因為容色出眾,很快被於參將買了回去,夫人又是個直性子,倒也很不太擅長辨別謊言。

黃衣女子沈聲道:“要是有的選,誰願意侍奉蠻夷?”

趙游金沒忍住,“擊鼓抗金的梁紅玉我是做不來的,騎馬射箭多麽辛苦,我這個人好吃懶做,學不會;跳河明志的柳如是呢,我也不愛做,說老實話吧,我水性很好!跳下去我自己就能游回來,順手還能抓條魚。”

黃衣女子瞠目結舌,“就算、就算我們做不了岳飛,也不能做秦檜!”

哲布出行前,經過金雪萬般囑托,總算沒有露出端倪,只靜坐在一旁養神。

黃衣女子沈吟良久,忽地低低道:“你是不是想要回去,刺殺韃子?”

趙游金正翹著二郎腿喝水,聞言噗地一聲,咳嗽連連,“什麽?”

哲布爬起來,伸手在趙游金背後輕輕拍著,“她問你是不是要刺殺金雪。”

趙游金道:“啊?啊。這個嘛,這個啊。”

黃衣女子一把握住了她手,“自從你勸我,我就知道你還有舍不下的念想,我沒有,你要是做不出,你給個門路,我去勾引那西涼韃子,趁他在床上高興,”伸手在脖子上一抹,“將他一刀殺了!”

趙游金大驚失色:“什麽?”

黃衣女子道:“今年正好戊辰年,我就在九月十八下手,這是咱昌朝元祖爺爺誕辰,殺了他,告慰元祖爺爺英魂!”

趙游金道:“···你是不是和你的九族有仇?”

黃衣女子黯然道:“你怕我連累你,對不對?”

趙游金和哲布對視一眼,哲布伸出右手食指,戳了一下左手手心,意思是要不先把黃衣女子殺了。

趙游金趕緊把哲布的手按下去。

趙游金轉過臉,“你仔細想想,你一個江南人,在東南沿海,金雪一個西涼人,在西北戈壁,你們井水不犯河水,你連金雪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你這麽恨他幹嘛?”

黃衣女子見她只是和稀泥,怒道:“他們西涼人南下,不燒、不殺、不搶的嗎?”

趙游金楞了好久,她讀過一點歷史,三國曹操屠徐州,宋朝孝武帝屠揚州,晚唐秦彥吃揚州,南宋金兵屠揚州,清初多鐸屠揚州,同時期李成棟三屠嘉定,太平天國屠揚州。

趙游金道:“農民軍就不燒,不殺,不搶嗎?”

黃衣女子道:“我們都是漢人,有同族之情。”

趙游金笑了一下,“那你怎麽會被賣到青樓?”

黃衣女子:“···”

趙游金躺了回去,靜靜道:“一群在太平時侮辱你的人,卻說會在危難時保佑你,你信嗎?”

黃衣女子無言以對,僵持許久,梗著脖子道:“我不管,我也想過了,姓於的仗著自己出身好,平時看不起我,我偏要做一件大大好事!非殺幾個蠻夷不可。你今天不答應我,那是你還沒想明白,等你想明白了蠻夷可惡,總要來幫我。”

趙游金困意起來,唔唔點頭,“好,好,蠻夷可惡。蠻夷可惡。”

黃衣女子再接再厲,“咱們可要對得起列祖列宗。”

趙游金翻了個身,朝哲布睡了,“要,要,這能不要?這能不要?”

心裏想:他媽的,遍地女嬰屍塔,你個女人不覺得列祖列宗對不起自己,倒怕自己對不起列祖列宗,看來也是個傻逼。

黃衣女子反覆勸說,終於徒勞無功,掩面大哭著跑了。

趙游金把披風扯到下巴上,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忽然叫道:“哲布!”

哲布掀衣而起,坐立起來,“怎麽了?”

趙游金揉著眼睛,笑道:“沒什麽,就是想說,你別難過啊。”

哲布道:“什麽?”

趙游金腦袋耷拉著,一點一點,手掌掩口,打了個哈欠。

哲布坐在草垛上,看看她,再看看窗紙,藍黑窗格整整齊齊,透出一方一方灰蒙蒙暗光。

趙游金搓了把臉,朝哲布笑了下,“她剛才說那些話,你聽了或許要難過,我本想裝睡趕她走,結果一犯困,真睡著了。”

哲布道:“就這樣?”

趙游金還想躺回去,又怕還要睡著,強撐著坐起來,身子軟踏踏的,頭發潑灑下來,直垂到她腿面上,像一面黑色纛旗。

趙游金含含糊糊道:“嗯。”

食指指腹恰卡在唇珠,頓了下,滑到她下嘴唇,不偏不倚,又是正中。

嘴唇微微凹進去一點,再從指腹兩邊鼓出來,仿佛很軟。

哲布忽然聽到自己的聲音:“我們蒙古人經常去邊境搶劫漢女。”

趙游金嗤的笑了一下,“你以為他們江南男人是什麽正人君子啦?不過讀的書多些,會制定許多規定,逼得女人活不下去,女人為了活命,自己往男人懷裏鉆。”

簌簌聲響,哲布翻了個身,背對趙游金。

趙游金於是也躺回去,很快睡著了。

哲布聽到趙游金小小聲說了一句:“等你們打到哪裏,住上幾年,讀上些書,你們也會變成那樣的。”

···

趙游金是被哲布搖醒的,還沒開口,就先被捂住了嘴。

黑暗中,哲布單膝跪在她旁邊,手不動,只小幅度朝隔壁偏了偏腦袋。

只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老張,蠻夷老三都在城下紮營了,你是有經驗的老兵,怎麽不上城去?”

老頭支支吾吾許久,“年紀大了,吃不飽,手抖,···反正,不中用。我不中用嘍。”

那人道:“你覺得我打不過蠻夷老三,是不是?”

老頭咳嗽一聲,老婦搶道,“不是!不是!只是我家掌櫃的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那人和緩道:“我派人查過,蠻夷老三沒帶糧草,咱們來個堅壁清野,餓死了他,豈不是去了一大禍患?昌朝固守江蘇,遲早北覆。”

趙游金知道“堅壁清野”乃是焦土政|策,將滿城活人糧草,一把火燒個幹凈。

老婦急道:“不成!不成!我兒剛考中秀才,以後大好的前程,宰相也說不定當得!還有,——還有!他怎麽還不回來?我給他留的粥都熱好幾遍了!廢了好多柴火。”

老婦喃喃的說,如今柴火多麽多麽貴。實在不容易,老頭給各家抄書為生,抄的都是什麽食譜,和打仗不相幹,就這還老抄錯。反正他老糊塗了,不能讓他打仗。

那人冷笑,“那你們跟蠻夷老三的血海深仇,就算了麽?”

趙游金聽在耳中,急得汗流浹背,又不敢說話,恨不得和哲布意識交流,忽然心念一動,拉過哲布的手,用手指寫字:什麽仇?

哲布猛地被她抓去手掌,手指蜷了蜷,隨即松開。

老婦從善如流,“不能忘,不能忘,韃子那是狗一樣的東西,上天有眼,降生下祝將軍,絕不會讓韃子奪去我們花花江山!我家掌櫃的年紀真的大了,別讓他打仗,。再說祝將軍您,打仗歸打仗,堅壁清野還是不要,這個,這個有損陰德,再說我家張秀才,那才多大一個孩子,好不容易考中秀才···”

祝若明冷冷道:“哦,我手下偵兵說,蠻夷老三的老婆與一條蒙狗私奔出逃,遇到令郎,就殺了他。”

停一停,祝若明又嘿嘿冷笑,“算上滄州之變,老張長子犧牲,蠻夷老三算是絕了你們家的後了。”

老婦先尖聲大叫,“咕咚”一聲,似乎暈了過去。

老頭連連咳嗽,聲音嘶啞:“我兒、我兒···”

祝若明道:“要殺了這對狗男女,也沒什麽難,只不過這蒙狗比泥鰍還滑,光憑你們兩個,是見不到這對狗男女的。不如這樣,老張,你上城協防,我提了這對狗男女腦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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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若明有兩個原型,其中一個不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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