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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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朝被父母這一通電話一整,玩的心思都淡了幾分。

崽崽咬著手裏的軟糕, 想著其他的:“爺爺說要給我帶土耳其軟糖, 還有玩的,不過土耳其好像石頭多。”

程黎安倒是問謝朝:“你爸媽要回來了?”

謝朝點頭:“嗯, 還搞得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想幹嘛?”

“等我今晚去探探口風。”程黎安面帶笑意,調侃道。

安格斯清了清嗓子:“一家子來魔都玩麽?”

“不是。”謝朝搖搖頭, “他兩出去旅游要提前回來,就是和我說一聲。”

程黎安眉眼帶笑:“時間不早了, 我們去那邊逛逛, 夜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我以前來這裏吃過粽葉紮肉, 崽崽應該也喜歡。”

謝朝撇嘴道:“他什麽不喜歡?”他似乎想起來什麽, “叔,我和你說, 你吃過臭芝士麽, 崽崽連那個都喜歡。”

程黎安眉頭微擡:“味道有點兒像臭豆腐, 你剛剛不吃了好多臭豆腐。”

謝朝聳肩:“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接受不了臭芝士。”

他聊吃的聊上癮了,用胳膊肘捅了安格斯一下:“聽說你們老外最討厭吃皮蛋, 皮蛋榮登你們最討厭的食物榜首,你愛吃麽?”

安格斯自小在國外長大,但母親經常很會做飯,又是傳統的中國口味, 所以他兩邊都能接受。

然而有些東西好像深入骨髓,他也不愛吃皮蛋,感覺那玩意兒實在是個神奇的發明。

他還是否認了:“不愛吃,皮蛋在英文裏翻譯是tury egg,year old egg或者thousand year egg,給我的感覺就是這蛋好像好像是個古董一樣。”

“放了一千年的蛋,經過了一個世紀的蛋,你們對皮蛋是多有意見啊。”謝朝嘖嘖出聲,“我挺喜歡吃的,我兒子也喜歡吃。”

謝朝伸手把崽崽摟到胳膊下,“看來還是我的血統比較多,臭皮蛋都能吃得香。”

崽崽沒工夫理會他,匆匆斜了一眼,說:“剛還說我能吃臭芝士呢。”

“我覺得你遺傳的東西太雜了,什麽東西都吃。”謝朝摸摸下巴,“反正我不喜歡臭芝士。”

程黎安難得見他願意聊起另一個人,旁敲側擊地問:“這會兒怎麽想起來了人家愛吃臭芝士了?”

謝朝一臉懵:“哪個人家,我沒想起來誰愛吃?”

程黎安默默嘆氣,又裝傻了,遂不再多言:“走吧,帶你們吃紮肉。”

“程叔,突然想起來你就在魔都讀的大學啊!”謝朝興奮起來,“給我們推薦幾個好玩好吃的地方,最好是古色古香的,讓外國朋友見識下。”

程黎安失笑:“你今年二十七歲,算算時間,我已經三十年沒來這裏了,早就大變樣了。”

謝朝嘀咕:“那有沒有三十年的老店?”

程黎安仔細一想:“還真想不起來,要是想到了,肯定帶你們去,我也這麽多年沒過來了。”

“那好。”

走了一段路,程黎安帶著他們進了家小店,門店很小,繞了幾圈才找到,裏面倒是幹幹凈凈的。

他們找了處隱蔽的地方坐下,旁邊是雕花槅窗,窗弦下擺著盆常青松,根部盤根錯節,葉子也綠得喜人。

“這也算是老店了,不過老板已經做大了,全國都是他們的連鎖分店。”程黎安說。

精神頭十足的小夥子穿著民國時期的小二服裝,胸前一溜兒的盤扣。灰色上裝的肩膀上還搭著個白毛巾,過來笑著說:“看來這位爺是老顧客,這裏是我們老板的發源地啊。地方雖然小,但是這麽一直不肯擴建,就是想留個念想。”

這服務員說話也有意思,人也豪爽。

謝朝笑嘻嘻地問:“那除了紮肉,還有什麽特色菜?”

“還真有,這是菜單,您看看。”服務員取上過來一個厚厚的竹篾子,層層疊疊的,覆古極了。

謝朝遞給安格斯看:“你點吧。”

這個時間點已經晚了,出來吃夜宵的人居然還不少。那頭似乎來了個熟客,服務員眼尖,客氣地和他們這桌說:“慢慢點,菜都是正宗的,我過會兒來。”說完就跑去招待別人了。

謝朝揚眉說:“小二挺忙啊,我就要個紮肉好了。”

崽崽研究了半天,最後摸摸肚子:“糕吃多了,現在有點兒吃不下了,哎,只能喝點兒果汁了。”

程黎安替他揉揉小肚子,緩緩說:“除了紮肉,這家老板有個拿手絕活兒,別人都做不出來那種味道,聽說是祖傳秘方,只是現在吃不到了。”他瞇了瞇眼,回憶起自己的大學時代,“我那時候總是過來吃,老板當時就說這道菜太煩太貴,不賺錢,很少上桌賣了。”

崽崽砸吧砸吧嘴:“想吃。”

笑臉迎人的服務員又過來收了菜單:“好勒,我趕緊讓廚房做。”

程黎安叫住他:“你們老板這些年收了學徒麽,有沒有會做他的拿手菜?”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服務員搖搖頭便走了。

上菜速度快,等了會兒紮肉就上來了,蒸成豆綠色的粽葉裹著大塊紮肉,散著綠植的清香。

謝朝還沒動上一筷子,服務員又端著過來了,默默放下就要走。

“咦,我記得我們沒點這個吧。”謝朝出聲。

他們吃了一路的小吃過來,肚子已經半飽。程黎安又素來不喜葷腥,就點了盤招牌涼菜。他和安格斯點了個大份紮肉,崽崽那裏也只有杯果汁。

小夥子臉上堆笑,解釋道:“有個客人點名要送你們的,他什麽也沒說,我也沒辦法傳話。”

謝朝擺擺手:“好吧。”他想了想和程黎安說,“程叔,是不是你以前的朋友?”

程黎安笑著搖頭:“我哪裏來這麽多朋友。”說著掀開菜盤子的大蓋子,“打開看看,說不定是你的朋友。”

崽崽探頭過去:“讓我先嘗一口。”話沒說完,筷子就伸出去了。

“好吃麽?”謝朝問他。

崽崽用勁點頭,藍眼睛睜得大大的:“很好吃,我喜歡。”

“我嘗嘗看,你哪個不喜歡?”謝朝看向程黎安,“叔,我在魔都也沒有朋友,就算有,他們也忙著。”

程黎安卻仿佛沒聽見謝朝說話,臉上一貫的淡笑也沒了,眼皮垂著,整張臉一絲表情也沒有。

謝朝停了筷子:“程叔,怎麽了?”他瞅了下那盤子菜,“真是你朋友?”

程黎安恍惚了一陣兒,良久才掀開眼簾:“我沒事兒。”

正巧那精神的小服務員路過這人,程黎安拉住他:“剛剛那個送我們菜的客人呢?”

“走了,只留下這句話,讓我們做好送過來。”服務員賠著笑。

程黎安松開抓住他短打下擺的手,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緩了緩,又問:“那你還記得他長什麽樣子麽?”

“這都是別人給我傳話讓我做的,我沒見著那客人。”他補充說,“不過他點的這菜我們只在內部銷售,走的是高端路線,平常人一般不點,材料太金貴了。”

程黎安扯出個笑容:“那算了。”

謝朝直覺有事兒,小心翼翼地問:“程叔,到底怎麽回事兒?”

“舊識。”他拍拍謝朝扶過來的手,“真沒事兒。”

安格斯頓了頓,他還是個外人,不好插嘴,不過這事情看上去不簡單。

“繼續吃吧,味道挺好。”他開口緩和氣氛。

程黎安執起筷子,附和:“你們年輕人多吃點兒,吃完散布回去休息,明天還要工作。”

謝朝也不好追問,順著他的意思吃飯去了。崽崽個沒心沒肺地喝了大半杯果汁,吃得滿嘴流油。

回去路上,崽崽這玩意兒腆著肚子,走得搖搖晃晃的,打了個飽嗝:“明天還要出來吃。”

謝朝敲了他的頭一下:“行了,吃不撐你。”

程黎安一路上都無話,不管謝朝和崽崽兩人怎麽勾著他說話,他好像都心不在焉的,偶爾“嗯”上一兩句。

這實在是太反常了。

還有他爸媽,這三人最近都不正常。

謝朝牽著兒子的小手,默默想只有我兩最正常。

程黎安訂的房間在酒店另一邊兒,離謝朝房間遠,安格斯和謝朝他們劇組的都挨在一起。

崽崽打著哈切,牽著謝朝的手,路都不看。

謝朝護著他,說著話:“安格斯,你覺得我程叔剛才是不是狀態不好,和剛開始完全不一樣?”

“是,應該和那個客人有著莫大的關系。”安格斯點頭。

謝朝一聽,更是堅定了心中的想法,連安格斯都看出來了,得找個機會好好問問程叔。

——

程黎安慢慢踱到了房間,燈也沒開,摸著黑坐下,一個人靜了一會兒。

半響撥通了個電話:“林齊,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那頭的聲音溫潤動聽,只是剛從睡眠中醒來,帶著些困倦:“什麽大事兒,身體出毛病了?”

“當年那件事兒不是幫我偽造過一份病例麽?”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我想把檔案銷了。”

林齊疑惑道:“怎麽突然想銷毀了,這都多少年了,誰還會沒事兒翻舊賬,再說你放心,我那份就算被翻了也看不出來。”

程黎安靜了半天:“我不放心,你知道的。”

林齊回:“雖然我現在是院長了,但我這裏只有偽造的那份檔案了,真正的那份早就被戴蒙拿走了,你們自己人總放心吧。”

“那就好,我之前只是和戴蒙提了提,沒想到他真的辦了。”

林齊輕笑:“放心放心,你們對自己人都特別照顧,還保護得很好。”

程黎安輕嘆道:“要是我能早點遇到西蒙就好了,當年就不要自己跑去找你了。”

“找我怎麽了?”林齊脾氣一點兒沒變,“我可是把你從生死關頭拉下來的救命恩人,而且不是你自己跑來找我的,是我憑借著醫生的直覺發現你有鬼。”

他語氣忽然柔和下來:“我昨天在電視上看到小餅幹了,都這麽大了,我媽這麽大歲數的人還誇他長得俊呢。”

程黎安又笑了起來:“怎麽總喊以前瞎取的名字,和你說了好幾次他大名了。”

“小餅幹還是我取的,好聽。”林齊忽然嘆道,“當年的小餅幹自己也做爸爸了,不知道受了什麽罪。你們兩個,真的是……不知道怎麽說……”

程黎安倚在沙發上捂住臉,聲音低低的:“我現在已經很滿足了,過去的事情真的不想再提。以前吶,我只敢偷偷回來。好在廣平他人好,還把他帶出來見我。”

林奇安慰說:“謝廣平當年做教授的時候,你還扶持了一把。”

“我呢,只是舉手之勞而已,謝廣平本來就有能力。”

“只是這麽多年,我對不起我的小餅幹,還愧對他父母。”他現在情緒不對勁,聲音裏帶著哽咽,於是匆忙和林奇道了聲“晚安”,電話便掛了。

林奇大聲“餵”了幾句,也沒能挽回老友的直接掛機。他站在窗前看了會兒,既然選擇了回國,應該放下了過去的事了吧,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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