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沈沈的一直睡，又有點安心，又很擔心，只能偶爾吻吻她的手，聽到她的話，一個翻身就側臥貼在床邊緣，緊緊地抱住她。

護士心領神會，馬上就從病房出去，悄悄關上了門。

洛佳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清涼涼的，才第一次感覺到後怕。

對著趙盛旗，她只能裝大尾巴狼，死扛。對著李識然，她滿心的厭惡，完全的戰鬥狀態，根本無暇思慮自己的狀況。然後對著鄧齊、舒裏，以及醫院的一班人，他們不是下屬，就是陌生人，洛佳根本無法卸下防備。

看到左言，她才真切的回憶起自己昨夜的狀況，如果趙盛旗不接左言的電話，如果她真的被那幫打手強jian了，視頻又被放到網上，那她的人生簡直是一部血淋淋的悲情史啊！

這麽想著，她忍不住哭起來，不是默默的，而是撕心裂肺的大聲哭。她單手抓住左言的衣領，把臉緊貼在他的懷裏，使勁兒的哭，她的眼淚很快打濕了左言的襯衣，也貼的她不舒服。

她輕輕地擡起頭，看到他仍然緊皺的眉頭，鼻梁居然帶著一道極淺的淚痕，洛佳心狠狠的一疼，也不記得自己的委屈了，伸手就往他的臉上摸，“我沒事兒了”。

左言快速的捉住她的手，緊盯著她的臉，紫紅色的傷痕仍然觸目驚心，眼睛也哭得紅腫，上一秒還在他懷裏忍不住顫抖痛哭，現在卻在安慰他。

左言滿心的心疼、後悔、後怕，都不如眼前的女人有真實感。

舒裏昨天跟已經在飛機上的他報告，“衣物基本被撕破了，輕微腦震蕩，面部毛細血管破裂，腫脹，腳底有5厘米長，40毫米深的割裂傷口”時，他雖然很擔心，但情況都還在他的掌握範圍內。

直到他坐私人飛機，十個小時就從紐約飛回來，看到她換了幹凈的病人服，安靜的躺在床上，面色蒼白，雖然臉上和腳上的傷都處理過了，他卻覺得那麽的觸目驚心。

她在幾個小時前，是如何驚恐又故作鎮靜地面對那群人，那一幕，仿佛清晰的出現在他的眼前。他甚至還能看到她病人服褲腿撩起的部分，隱約露出傷未愈的膝蓋上的貼布。

他到底是有多愚蠢，才會扔下還在被輿論攻擊的她，一個人跑到美國。收購大紅盛旗的計劃，他實施起來輕而易舉，卻忘了她曾經和趙盛旗有過接觸。

他找不到南邢，就會找上她。

他看著床上睡得安靜，眉頭卻輕輕皺起的人，覺得自以為叱咤風雲，在金融的世界裏，將別人都玩在手掌裏，卻其實，他做人已經失敗到底。

他連這個近在眼前的人，都沒有照顧周全，外面的世界，得到，又有何意義？

他，左言，和那個拋棄妻子，只知道事業成功的父親左傅禮，又有何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又把她抱進懷裏，對不起，幸好你還在，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洛佳再次清醒的時候，天都黑了，她躺的時間太久，以至於腦袋沈得厲害，想不到昨天的驚心動魄，竟能快速提高睡眠質量。

左言還把她裹在懷裏，但高大的身軀貼在床邊上，大半張寬敞的VIP病床都讓給了她，可他一直抱著她，洛佳也完全沒享受到寬敞舒適的福利啊！

月光和窗外的路燈微光下，左言的表情格外的乖順，洛佳忍不住摸了摸他長長的睫毛，終於...覺得很安心。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於是輕輕推開他的胳膊，可能是太疲倦了，他也沒醒。

洛佳腳剛一落地，差點“呲”的叫出來，真疼啊。

她只能把受傷的左腳跟搭在拖鞋上，慢慢地在地上蹭。

拉開醫院的門，她看見鄧齊坐在門旁邊的長椅上，腦袋靠在墻上，仰面睡著了。

洛佳就知道這臉皮薄的小朋友肯定還是覺得內疚。

她蹭到他旁邊的座位，推了推他的肩膀，鄧齊一個激靈就醒了，看到是她，面容憔悴但眼神晶亮，“洛總你好點了嗎？”

洛佳點了點頭，表情有些深沈，“你幫我查一些事。”

左言醒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洛佳正靠坐在床上發呆。

看到她在身邊，左言精神松了松，攬上她的腰，洛佳無聲地摸著他柔軟的短發，“我餓了。”

左言出去買宵夜的空檔，鄧齊拿著一疊短時間查到的資料遞給洛佳。

“DN集團成立於2002年，是目前華爾街發展最快的金融集團。下設DN全球投資銀行、DN保險、DN證券等子公司，其中證券經紀公司已經進入世界前十。除此之外，DN還有個人資產管理及私人銀行等服務，可以說金融業務非常完善。公司在2006年紐交所上市，目前總資產達2200億美元，凈收入約為200億美元，公司的創始人及CEO，是美籍華人Dane Z。

他在美國的行事非常低調，據我短時間的調查，連美國的財經媒體都鮮少知道他的情況，公開報道更是從來沒有過。所以大多數人，都不太了解DN集團的老板，到底是什麽來歷。”

鄧齊目不轉睛地盯著病床的一角，他剛才查資料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大boss的英文名叫做Dane，而且也是美籍華人，難道，他是華爾街的風雲人物，美國的超級富豪嗎？

洛佳看著紐約大學校報上的一張合影，十幾個人，黑白印刷，左言並不明顯，文章下面也只是在傑出校友後，小小的寫了他的名字。

為了保持這份低調，他顯然做了準備。不然，一個華爾街叱咤風雲的金融新貴，怎麽會在媒體上的唯一蹤影，僅僅是一張十幾人的豆腐塊照片呢。

洛佳想到網絡上那個段子，一個富人裝成窮小子時，女友都能理解他的難處，而一個窮光蛋裝成富二代的時候，卻多會被認為誠信有問題。

但是，洛佳理解不了。2006年，當她認識左言的時候，他已經是個冉冉升起的金融天才了，坐擁上市公司和百億美元資產。可是他卻像是個普通的留學生一樣，同她合租擁擠的公寓，吃寒酸的烏冬面，看著她每天為了幾十美元東奔西跑討生活。

他那時候是不是抱著強烈的優越感，對奮鬥生活的體驗興趣，一邊不甚上心的參與，一邊暗自嘲笑，可憐的小螞蟻，愚蠢的人類啊！

然後他還跟著她回到中國，幾年裏住著20幾坪的房子，睡在每天都要折起的單人床，趕著擁擠忙亂的地鐵，四處籌措最低額度的讚助。

那些畫面還歷歷在目，卻顯得那麽不真實，仿佛她的記憶發生了偏差，洛佳只能努力，又努力地找尋自己的記憶盲點，哪些她不甚在意的細節，其實早就洩露了他隱瞞的事呢？

洛佳發現居然沒有，他演得多好多像啊！

除了對錢自以為是的態度，比如他喜歡車，但洛佳覺得，那是一種與生俱來，與家庭生活環境相關的從容。

卻沒料到，他的從容，原來真的來自底氣。

隱瞞的理由呢，洛佳實在想不到，她覺得荒唐，以及強烈的背叛。

一個日夜陪在她身邊，口口聲聲說愛她，要娶她的男人，她甚至還記得他在電話裏說“我們試著一直走下去”時，聲音裏的堅定和坦誠。

他說過，她是他最好的朋友，那難道不是代表，他信任她嗎？

如今，狗血事件再次砸中了她，洛佳此刻的感覺，就像是有人用一捆捆的百元大鈔扔在她臉上，還問她，你不高興嗎，天上掉餡餅了啊，你笑啊！

雖然覺得此刻的自己矯情得要命，可是她那點受傷的小自尊心，又跑出來冒泡了。

左言，這個世界上，我最依賴，最信任的人，你欺騙我！

作者有話要說：

☆、安全的自私

洛佳安靜地盯著手裏的資料，鄧齊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直到病房的門被拉開，左言提著兩袋外賣走了進來。

鄧齊低言，“洛總，我先出去了”。

得到洛佳的默許，鄧齊趕緊離開房間，路過左言身邊時，還忍不住神情覆雜地偷瞄一眼億萬富豪長什麽樣。

左言在門邊的桌子放下外賣，緩步向床邊走來，他當然看到洛佳手上拿著一疊紙，但走近了，才看見上面滿篇印著“DN”。

左言昨天親口承認DN是自己的公司時，就已經做好了洛佳知道後發飆的準備。昨晚那樣的情況，他惦記洛佳的身體，一時也忘了這件事。他原本想這次回來，就跟她坦白，但合適的時間還是錯過了。

他站立在床尾，兩手拄著床沿，低沈的詢問，“生氣了？”

洛佳終於擡起頭來，直直地盯著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左言的心沈了一下，他所有的解釋都成了辯白，不僅如此，他都沒什麽都說服自己的理由，到底為什麽這麽多年，都對她只字不提在美國的事業。

剛開始，是覺得沒必要，那時他們的關系，是合夥人。

後來，是創業那段最忙碌的時間，他覺得，這個事情會讓他們的關系變得覆雜，不說，最合適。

然後，一轉身發現錯過了最佳的時間。

因為兩人的關系已經很覆雜，覆雜到他只有心力應對彼此的忽近忽遠。

偶爾，他也會忘掉，直到他想到結婚，才覺得，無論是不是恰當，都到了需要坦白的時候。

結果，他沒有等到那個最恰當的時機，一切就被和盤托出。

看著她沈默不語的樣子，左言知道，她確實生氣了，因為她沒有爭辯，沒有歇斯底裏，只有直視與沈默。

她，已經在心裏給他定罪了。

其實，他也真的沒什麽讓她不生氣的解釋。

左言只能直視回去，帶著坦蕩與溫柔，靜靜地等待。

“為什麽瞞著我？”

左言聲音低沈自然，“我只是覺得，沒必要。”他不帶情緒，只想說明他的真實感覺。

強烈的酸澀堵在嗓子，這是她第一次，真實的感覺到，左言的冷漠這樣傷人，他缺乏同理心，根本理解不了這件事情的意義。

對她來說這代表了，她只是個外人，他，根本不信任他。

她似咀嚼般低喃道，“沒必要…”

看到她失神的表情，左言坐在床尾，輕握住她握著資料的手，“如果我一開始就跟你說了，我們根本就走不到今天。你不會跟我合租，和我一起創業，一起走到今天”。

連解釋都這麽坦蕩，洛佳盯著他握著自己的手，“所以，這就能成為你騙我的理由嗎？”

“在你不能，在我可以”，左言抽出她手裏那一疊資料，“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

洛佳無力的笑笑，“你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你說你以後的事，都會告訴我，但是你沒有。”

她此刻的臉不僅蒼白，而且黯淡，左言看得有些心疼，他沈緩又帶著安撫地說道，

“小佳，我答應你的事，都會盡力做到，但是我不習慣向誰報備自己的行為，我只知道打理好自己的事情，和別人保持安全又簡單的距離。無論是學習、工作、朋友，所有的事情對我來說都沒有太多意思，美國的公司是我16歲時做起來的，只是謀生手段。遇到你和仲兮，看到你們對電影都很有熱情，我覺得，做電影好像也很有意思，才想和你們一起做看看。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這個事情我會做這麽多年。我也不知道，我們會走到今天。

但是，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在我們確立關系之前，無論你什麽時間知道了，都不可能允許我們的關系更進一步。我只是很遺憾，這個事情不是我親口跟你承認。”

洛佳終於擡頭看了看他清冷漂亮的眼睛，他的話，她理解，可接受不了，也溫暖不了她。

她知道自己執拗、偏執，可是她就是無法容許，他們的關系裏，有一點點不舒服，有一點點沙子。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頭轉向窗外，“我需要一段時間冷靜一下。”

左言眼神堅定，語氣平穩，“好，但只能在我看的見的地方冷靜。”

洛佳聞言眉頭一皺，不僅覺得委屈，甚至有點屈辱的感覺，她的感覺就這麽無足輕重嗎，隨隨便便就被否定了。

她帶些忿恨地瞪著他，“憑什麽？”

看著她眉眼裏的憤怒，左言第一次覺得自己挺幼稚挺無恥的。

他不以為意的輕笑，“不憑什麽，但你別無選擇”。

“……” 混蛋！洛佳在心理罵道，然後砰的躺在床上，把被子蒙上了頭，裝挺屍。

左言把散落在床上的文件隨手扔進了垃圾桶，把外賣拿到病床上的延展桌上，一一擺了出來。

燒鴨粥、臘味，雪菜筍絲、涼拌木耳等六七樣小菜，怕洛佳覺得油膩，又買了銀耳雪梨羹和櫻桃蛋糕，這會兒食物擺滿不大的一張桌子，在密閉的空間裏，香味也格外誘人。

左言也沒搭理她，坐在床尾悠然地吃了起來。

咀嚼食物和餐具交叉相撞的聲音，在深夜的病房格外清晰。洛佳盡管很生氣，但她也確實很餓，尤其是站在道德高點的她很氣憤，另一方卻對自己的錯誤不以為意的時候，她就更餓了！

憑什麽她沒錯卻要餓肚子，他不坦誠卻四肢康健，又能滿足口腹之.欲。

雖然知道左言的意圖也是如此，洛佳還是坐了起來，發現左言在用左手攪動她面前的那碗粥，氤氳的熱氣慢慢地升騰。

看到她坐起來，左言默默地收回握著勺子的左手，不搭話，也不看她，繼續吃起來。

洛佳瞪了他一眼，這會兒裝什麽可憐，獻什麽殷勤！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蛀蟲

左言嚴格地奉行洛佳只能在她眼前冷靜的宗旨，一應起居全搬到了醫院，晚上便在沙發上躺一躺，難為他長腿長手的，睡覺的時候，大半截小腿總是搭在外邊，顯得很突兀。

其實洛佳沒那麽嚴重，雖然腳底的傷口比較深，但完全可以回家休養。

但她不願意。

她不是故意作，也不是矯情，只是不願意，不願意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隨他回家，對她來說，左言的隱瞞，不是一根刺，而是一把刀，狠狠戳了她一下。

她甚至有幾天不停地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有什麽問題，讓左言無法對她開口。

但沒有答案，看到左言近乎委屈的在醫院裏辦公、休息、吃飯、洗澡，她無動於衷，對於此刻的她來說，這些補償，毫無打動力。

這些天她一句話也不對他說，他也不故意找話，只是默默地配合她。

看到她休息的時候，他就把電腦搬到走廊上，搞得本來就很可憐的舒裏和鄧齊連走廊的椅子都被搶了。

他也沒讓她吃過一頓醫院餐，總是變著花樣的找廚師給她做。

他甚至搬來了迷你投影儀，讓她看電影。

雖然不言語，但洛佳知道，對於左言這樣驕傲的人來說，已經是低聲下氣了。

洛佳不喜歡這種虧欠，然後彌補的模式。是，她覺得他錯了，但她說想冷靜，並不是期望他用什麽好行為感動她，她只是心裏不舒服，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撫平心裏的不憤。

打量在低矮的會客沙發上，俯身敲擊電腦的左言，洛佳語氣淡淡地說，“你用不著這麽委屈給我看”。

左言聞言皺眉，擡頭看了她一眼，幹凈的眼睛也看不出什麽內容，然後低聲“嗯”了一聲，搬著電腦走到了走廊上。

洛佳無語，這人究竟能不能get到正常的點！

洛佳住院第四天，接到了邱仲兮的電話，毫不意外肯定是左言說的。

沒想到他這種萬年騷包男，也會打電話告訴別人自己的慘況。

邱仲兮既然會打電話，就不僅是關心她的身體，還有她和左言那點兒小別扭。

想起左言給他打電話時，語氣淡淡地說，“洛佳知道我比她想的有錢，生氣了。”

聽他說了前因後果，邱仲兮自然也是詫異的，他的表情在幾分鐘裏跟萬花筒似的，認識了這麽多年，左言居然能瞞住這麽大的事兒，又聽到他說洛佳答應他的求婚。God！ 他連倆人什麽時候談戀愛都不知道，還有他如何低價收購了大紅盛旗的二三線影院。

他的心情不比洛佳敞亮多少，於是在左言說完了之後，邱仲兮沈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這十年裏唯一一句臟話，“fu*k you”!

雖然也覺得有些突然，但他還是順左言的意思，給洛佳打了個電話，畢竟他也是個男人，左言的思路不難懂。如果換成是他，也未必會一開始就坦白身份，因為，沒必要！

不過他是幹不出左言這種耍無賴的事兒，聽說洛佳要冷靜，都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嘖嘖，這兩個倔脾氣，真發生矛盾了，只能死磕啊！

洛佳跟邱仲兮簡單的說了下傷勢，當然，這通電話的時候，左言當然不在病房裏。

邱仲兮聽洛佳的聲音平穩，雖然興致不高，但也聽不出自怨自艾，而且她甚至不開口抱怨左言。

輕笑一聲，邱仲兮一如既往謙和的聲音說道，“小佳，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麽苛刻，也不知道是說你純粹，還是說你自討苦吃！”

洛佳微頓，一時不只怎麽接下來，就聽邱仲兮繼續說，“你這人小心翼翼，堅硬，直接，又有些迂腐，以前和李識然那段吃了多少虧，卻也一點也沒學聰明。你和左言這麽多年，兜兜轉轉，明明近在咫尺，相互喜歡，卻又能兩個人都死扛著不往前邁一步。”

洛佳剛想反駁，就被他打斷，“別跟我說你表白了什麽的，他一拒絕你，你馬上就急著跟他撇清關系，自保，一丁點也沒想再爭取一下。但凡你心思細點，就應該知道像左言這種冷漠自我的男人，這麽多年纏著你，照顧你，為了你的理想鋪路，為了你所有的靈感買單，是什麽意思。

雖然DN公司這件事我也不知情，但你作為一個在他身邊八九年的女人，真的有那麽難以發現嗎？他開餐廳、咖啡廳這些事，怎麽可能是他自己告訴我和Cindy的，都是我們自己發現的。

而這麽多年，你離他最近，卻總是自我封閉，恪守跟他的界限，不聽、不問。他本來就是那副對別人漠不關心的樣子，你也學他那套。就像當年李識然的事也一樣，你但凡別縮在自己的殼裏，仔細看一眼，都會知道他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卻只能等到一切都不可挽回了才發現。

這些年，你應該知道左言因為你而委曲求全過，而現在，你卻為了自己那個安全的療傷空間，把他拒之門外。不要覺得自己耳聰目明，看得清別人行為背後的目的，不要自以為別人在幹什麽，要用心感覺，用眼睛看。

左言現在的種種，不是在安撫你，補償你，而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邱仲兮很少用這麽尖銳，這麽咄咄逼人的方式說話，洛佳安靜地聽他說完，然後說，“這是你們男人的立場，難道因為他付出的多，我就必須委曲求全嗎？我沒辦法欺騙自己，我覺得不舒服，這種感覺就像…就像…”

洛佳在心理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到，“你和Cindy結婚幾十年，才發現她是個變性人，原來是個男人，你什麽感覺？”

邱仲兮被她說得失笑道，“胡攪蠻纏，是一回事兒嗎？”

“當然不是。但你知道了事情真相的時候，她會和你解釋說，是因為愛你才這樣做的，如果她當初談戀愛的時候就告訴你她是個男人，你肯定不會和她走到今天，這樣說，你就會原諒她嗎？

不會！雖然她有自己的立場和理由，而且她說的是事實，但這並不能作為她欺騙你的合理解釋，作為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她背叛了你的信任。”

邱仲兮在電話那端無聲地點點頭，說道，“我承認你說的，但這句欺騙，不會成為我解釋她所有行為的視點。”

洛佳一楞，就聽他繼續到，“而你，現在在用他的錯誤解釋他所有的行為，這就是你的不對。”

在她失神的空檔，邱仲兮繼續到，“我不是讓你原諒他，而是希望你心態平和一點，心胸開闊一點，別總盯著他的錯誤，看看自己，看看周圍的世界。”

洛佳嘆了口氣，“you win!我知道了”。

邱仲兮輕笑，“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有問題要問左言，有不滿要沖他發洩，不要自以為是的憋著，他就是那種人了，你犯不著跟他一樣攢著不痛快，嗯？”

掛了電話沒多久，左言就閃回了室內，神色如常，看她，但不刻意，不看，也不刻意。

洛佳看著他走到浴室洗澡，沒一會兒換了一件黑襯衫黑西褲走出來。領口的幾顆扣子隨意敞開著，頭上還頂著灰色的毛巾，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英俊白皙。

他一坐下來又開始打電話，洛佳盯著他，看他一手握著電話，一手輕輕地擦著頭發，眼睛盯著桌子上的一堆資料，神情專註又放松。

想起邱仲兮那句“別總盯著他的錯誤，看看自己”，開口道，“我要洗澡！”

她已經三天沒洗澡了！她確實不應該盯著他，而應該看自己了。

左言擡頭看她，眼睛明亮黝黑，“不行！浴室水汽大，對傷口不好。”

洛佳不可置信的看他，不屑地“呵”了一聲，自己單腿就往浴室蹦，老娘還不求你了呢！

剛蹦了兩步，就看見左言大步走到她面前，打橫把她抱起來，低頭蹙眉看她，一秒、兩秒，然後突然就笑了，然後就把她抱到了浴室。

洛佳不明所以，對他的情緒反覆嗤之以鼻。

左言把她放在洗漱臺邊站著，轉身出去問護士要了兩個低矮的木凳子，讓洛佳一個坐，一個用來搭那條殘破的腿。

洛佳坐定，伸手去夠蓮蓬頭，說道，“行了，你出去吧。”

發現左言一動不動，直挺挺地站著，洛佳擡頭去看他，卻看他蹲下來，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又裝作一本正經地說，“當然不行，你有傷，我有義務照顧你。”

說罷就伸手解她的扣子，洛佳一慌，忙伸手抓住自己的衣服，“不用”。

開玩笑，誰要他洗澡啊，她還在端著生氣的架子好嘛！這自己光著身子讓他摸個遍，還怎麽生得起氣！

但是她的力氣怎麽有左言大，他拉開她嚴防死守的手，說道，“別鬧！”

誰在跟你鬧啊！

洛佳手腳並用進行抗爭，連那條殘破的腿都用上了，還是被他扒了個精光。

她屈辱又害羞地坐在凳子上，伸手交叉擋在胸前和下面。

左言看著她白皙又玲瓏的身.體，欲.說還休地被纖細的手臂擋著關鍵部位，臉龐羞紅，唇角僵硬，眼睛一直盯著地面看。

這才覺得心滿意足，仿佛這幾天郁卒的毛終於被捋順了，他擡手便解自己的襯衣扣子。

洛佳餘光看見他的動作，猛地擡頭，叫到，“我洗澡，你脫衣服幹嘛？”

左言手上的動作不停，利落地把幾顆扣子解開，搭在一邊的架子上，“以免把衣服弄濕”。

洛佳看到他精壯又柔韌的胸膛，腹肌若隱若現，肌肉緊實，有塊頭卻不誇張，想想此刻的情景，兩人赤luo著身體在浴室裏，簡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索性把臉往邊上一撇，眼睛一閉。

看她一副大義淩然的模樣，左言覺得有意思極了。

溫熱的水很快從肩膀落下，水滑過她的胸.前、脊背，然後逐漸升高，脖子、頭頂，左言的手也配合水流，輕撫她柔嫩的肌膚。

因為閉著眼睛，對他的動作、呼吸就更敏感了。感覺他跟水溫差不多的手掌滑過她的脖頸、肩膀、鎖骨、前.胸，洛佳覺得自己連呼吸都不自然了。

她只好把眼睛睜開，就看到左言虛跪在自己身側，與自己的視線齊平，目光溫柔地追隨著手下的動作。

感受到洛佳看他，左言的目光也對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裏帶著思考，認真又天真。

其實現在的氣氛很好，左言很想吻她，但又不想操之過急，誰知道他的自制力能不能讓他止於親吻呢。

他還在回望她，就看她眉毛一挑，說道，“胸.部不用洗這麽久吧！”

他看著她，手上不自覺地就在那兩團上揉了起來，有點尷尬，但他還是面不改色的說，“用”！

洛佳的頭發很好，發色黝黑自然，濃密又柔韌，水從頭頂流下，使整頭發絲都順服地貼在肩膀和臉頰上。

洛佳感覺左言擠了些洗發乳，手上小心又帶些笨拙地在她的頭上按摩，她微側頭看到掛著水霧的鏡子裏，左言一臉認真的樣子，他修長的手指穿過黑色的發絲，與泡沫和頭發搏鬥，明明是件簡單的事情，他的臉卻有點緊繃，像是面對一項艱巨的任務。

想起他從以前就喜歡給她吹頭發，偶爾她也能看到他的樣子，就像現在的一樣，認真、放松又帶著小心。

心有一點點變軟，執子之手，渡這虛華人世，是一件多麽浪漫而難得的事。

只是，真的有那麽點遺憾。

洛佳知道在男女情.事上，自己是個木訥又遲鈍的人，可是她花了這麽多年，終於打開心扉，為什麽？

你是我的百分之百，我卻好像只是你的百分之八十。

對我有所保留的你，篤定我就是你的人生，你的選擇嗎？

還是說，我只是那個恰好！

洛佳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左言看到她雙肩的纖細胛骨輕輕起伏，心神微黯，知道有些瑕疵只能等待時間卻磨淡。

低沈的聲音在洛佳耳邊響起，

“ Was there a time when dancers with their fiddles （是否有過這樣的時候，在兒童樂園）

In children’s circuses could stay their troubles （他們伴琴聲跳舞可解內心的煩擾？）

There was a time they could cry over books, （曾經有過這樣的時候，他們看書流淚）

But time has set its maggot on their track. （時光卻讓蛀蟲留意他們的蹤跡。）

Under the arc of the sky they are unsafe. （蒼穹熒光下，他們身處險境。）

What’s never known is safest in this life. （此生未知的一切最為安全。）

Under the sky signs they who have no arms （空中廣告牌下，失去臂膀的人）

Have cleanest hands, and, as the heartless ghost （有雙最幹凈的手，正如無情的幽靈）

Alone’s unhurt, so the blind man sees best. （唯獨不受傷害，盲人的眼看得最真切。）”

他的聲音溫涼平靜，手上按摩的動作卻不停，誦詩的聲音和發絲摩擦的聲音，形成了奇異的和諧。

洛佳輕笑，給女朋友洗頭發還念詩的，估計只此一家，她問，“這是什麽詩？”

“Dylan Thomas（狄蘭·托馬斯）的 Was there a time（《是否有過這樣的時候》）。”

洛佳不管頭發上還掛著泡沫，回身伸手遮住左言的眼睛，“左言，我第一次，覺得對你沒有那麽篤定，連你以前拒絕我的時候，我都沒有這種感覺。你，不相信我嗎？”

如果相信我，相信我對你的感情，相信我會支持你，陪伴你，為什麽，你還忍心欺騙我？

左言拉開她的手，他語氣淡然又帶著一絲無奈，“小佳，過去是不能假設的。我們的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以我們今天的信任和感情去衡量過去，那麽缺憾太多。

對我來說，唯一沒有被時間蛀空的，就是跟你的一切。所以，只要和你在一起，一切就是正確的。

我怎麽可能不相信你，我到底要怎麽向你表達我的忠誠？”

他的眼睛真摯又閃亮，每次跟她解釋，他也絕不說一味討好的話，而是一副較真兒又實事求是的模樣，洛佳很無奈，跟這樣的人，作、無理取鬧，都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幼稚。

洛佳收回目光，說道，“我還得冷靜一下。”

左言無語，冷不防地拿起蓮蓬頭就澆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女朋友的男朋友

洛佳在醫院住了五天，終於覺得住不下去了。這幾天她除了左言，一個姓李的護士和主治醫生之外，就只見過江黛西，連鄧齊都沒有出現過。

如果不是左言從中作梗，那個一臉愧疚的助理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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