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新年祁朗就和往常一樣在秦尢家度過，不一樣的是今年少了蕭雨安。

林航在所有人面前表現的並無異樣，依然和秦尢吵吵鬧鬧，祁朗獲悉蕭雨安和林航分手的真正原因後，去找過蕭雨安，彼時蕭雨安已經回了家鄉，在當地的醫院實習，打算著考研就考本地的醫學院，祁朗敲開蕭雨安的家門時，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他請祁朗進屋，倒了一杯水給祁朗後就修剪起陽臺的花草。

“你不喜歡女生，何必這樣耽誤人家？你這是對不起別人也對不起自己。”

“我可以努力喜歡她的，這樣誰都對得起。”

“那林航呢？你對得起他嗎？”

“他忘記你再喜歡上別人，這樣也沒關系嗎？”

祁朗看到蕭雨安聽到這句話後手中的剪刀一抖，一個鮮嫩的花蕊掉落在地，蕭雨安看了看，嘆了口氣，放下剪刀走過來坐在祁朗對面。

“……我對不起他，但是學長，林航他並不是沒有我就活不下去，但我媽只有我這麽一個兒子。”

“既然你這麽孝順怎麽還忍心欺騙她？”

“騙她總比告訴她實話好，你不知道，告訴她我是同性戀還不如讓她去死，我沒別的選擇，學長，你不是我，所以你說得這樣輕巧。”

祁朗耳邊響起秦父的聲音。

“想什麽呢？切菜的時候開小猜，小心切到手。”

“我知道錯了，叔叔，謝謝你。”

秦父奇怪的看了祁朗一眼繼續炒著菜。

林航說得對，他和秦尢沒有受到來自外界的阻礙，何其幸運，他很感謝秦父秦母，感謝他們讓秦尢降臨這個世界，感謝他們的開明，感謝他們的接納，感謝他們的視如己出。

祁朗在廚房幫忙秦父準備晚飯，在看春晚的秦母時不時來到廚房門□□代秦父把菜做成什麽口味，秦父笑容滿面連連答應著，祁朗知道，其實這些秦父都記著，卻還是任由秦母一遍遍的嘮叨，也不厭煩，他們的感情特別好，祁朗在一旁笑著，無意間捕捉到客廳中央的那抹身影，他和他以後必定也會一直這樣恩愛。

在這裏，祁朗總會感到格外溫暖，他早把它也當成了自己的家，曾經他不敢回想的那些關於家的記憶，如今也能堂堂正正的懷念，曾經他有意逃避的節日，如今也能和新的家人一起慶祝，因為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晚飯結束後，大家一齊坐在沙發上開著電視吃著水果話家常，聊得火熱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坐在門口方向的林航自主去開門。

“新年快樂！”

聽到這個聲音時，祁朗和秦尢面面相覷，是莫然，他怎麽來了？

林航沒有直接讓莫然進來，而是和莫然在門口小聲的說了一會兒，直到秦母疑惑的問了句是誰，莫然提著幾袋東西風風火火的進了屋，在秦父和秦母面前站定，笑著朝兩位長輩問好。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林航的男朋友，你們叫我然然就好，這是給你們的禮物還有一些年貨，新年快樂！”

秦母尷尬的看了看面色不佳的林航，她很喜歡蕭雨安，這次得知林航和他分手了本就怪林航不懂把握，哪曾想林航這麽快便有了新歡，只是當著莫然面也不好責備他，和秦父兩人客氣的回了句新年快樂，莫然又看向祁朗秦尢，說了句新年快樂，祁朗也回了他，倒是秦尢窩在祁朗懷裏置若罔聞。

莫然只當沒看出來秦母對他的刻意疏離，笑嘻嘻的拉著林航坐下，積極主動和秦父秦母攀談著，祁朗看到秦母漸漸松動的神情無奈的笑了笑，拋卻那些覆雜的心思來看，莫然長相俊秀，性格開朗，熱情大方，他很輕易摸得清別人感興趣的點，因此和他交談總會舒心愉悅，秦母在祁朗意料之中很快對莫然改觀，一臉慈愛的關心他。

零點之後林航和莫然就準備離開了，正在和秦父秦母道別，祁朗和秦尢則在陽臺看煙花，祁朗從背後環住秦尢。

“尢尢，新年快樂，我愛你。”

祁朗以前不對秦尢說喜歡和愛，是因為他覺得這三個字不足以表達他對秦尢的喜愛，說與不說也就無關緊要，他會用實際行動讓秦尢感受到，但沒想到這在秦尢眼裏曲解成是因為自己不喜歡他而為，於是祁朗開始常常說，也許秦尢是因為害怕自己只是想補償他，所以需要祁朗一遍又一遍的說喜歡、說愛，這樣他才有安全感，祁朗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也開始了解秦尢了，心想，真好。

秦尢轉身面對祁朗，精致的桃花眼裏星光璀璨。

“新年快樂，我也愛你。”

秦尢親了親祁朗。

“閉上眼。”

祁朗聽話的閉上眼睛，期待的笑著，在黑暗中其他知覺變得特別靈敏，他似乎聽到秦尢輕呼了一口氣，然後拉起了他的手，祁朗的指尖觸到秦尢的手心，冰涼潤濕，緊接著祁朗感覺到一個冰冷的東西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驟然睜眼，圈在自己無名指上的是一枚戒指，不是很精美但祁朗很喜歡，他動了動手指，反握住秦尢的手，秦尢紅著臉對他說道。

“祁朗，你是否願意嫁給我？無論富貴和貧賤，無論健康和疾病，無論成功與失敗，都會不離不棄，永遠支持我，愛護我，與我同甘共苦，攜手共創健康美滿的家庭，直至死亡？”

祁朗眼眶發酸，吸了吸鼻子鄭重溫柔的回答。

“……我願意。”

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秦尢也紅了眼，伸出手，手心裏躺著一枚和祁朗手指上一模一樣的戒指。

“那幫我戴上吧？”

“嗯！”

祁朗將戒指緩緩套進秦尢的無名指，戴好後摩挲著秦尢的手，感動得聲音哽咽。

“傻瓜，連求婚都被你搶先了，我還能做什麽啊？”

秦尢流著淚撲進祁朗懷裏。

“你要做的就是一輩子和我在一起，我們雖然不能結婚，也沒有法律效力約束，但接受了我的求婚，你就算是做了承諾，你以後就是我的丈夫，只能陪我，只能愛我。”

“求之不得。”

那天晚上是祁朗這輩子最重要的時刻，因為他和他愛的人結婚了，沒有神父，沒有證婚人，沒有賓客，沒有結婚證，只有戒指，但在他們的心裏什麽都有了，他們在彼此的生命裏蓋了章，宣誓共度餘生，沒什麽比這更美好。

之後祁朗和秦尢在陽臺繼續待著，祁朗看到林航和莫然從樓裏走出，把秦母讓他們帶的東西放進林航車裏後，兩人似乎在吵架，不知道林航說了什麽，他們突然都沒再動作，而後莫然狠狠扇了林航一巴掌，林航維持著被打偏的姿勢，低著頭，莫然扭身就走，走出一段距離後林航擡起頭看莫然走的方向，猛地跑著追上去，從莫然背後抱住他，過了一會兒，兩人一起走回來上了車，絕塵而去。

目睹這一切的祁朗忽然想起那個午後，他和莫然重逢的碰面，被林航撞見，林航從背後喊了一聲，然後就拉住了莫然，沒有看自己一眼，豁然貫通，莫然的背影和蕭雨安簡直一模一樣，那時候，林航想來是認錯人，那麽現在呢？林航和莫然在一起，是因為什麽？

即便莫然有意拆散自己和秦尢，可就憑借那些青蔥歲月裏的相伴，祁朗也不願意他被林航利用，把一個人當成另一個人的替身，這樣的錯誤祁朗犯了就過去了，也沒對誰造成無法挽回的嚴重後果，只是現在林航把莫然當成替身，莫然接受了他和他在一起，莫然明顯已經動了心，祁朗不想讓莫然做出後悔莫及的事，決定有空和莫然聊一聊，不是以前任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

祁朗下班後跟莫然約在離林航現在住的地方最近的餛飩店，林航不再住在那間公寓裏，搬到了更偏僻的一座別墅裏，他只是試試，沒想到莫然果然很快到了，他和林航住在一起……

莫然落座後祁朗就直接開口。

“你和林航同居了？”

“是啊。”

“你喜歡他？”

“大概有一點喜歡。”

莫然脫下外套放在一邊，祁朗這才註意到，莫然一改從前鮮艷亮麗的打扮，穿著變得樸素，更像蕭雨安了……

“因為這不確定的一點喜歡就甘願在他身邊當雨安的替身？”

莫然陡然停住吃餛飩的動作，擡到半空中的勺子又放下。

“對了，蕭雨安喜歡吃餛飩嗎？”

“他不喜歡，你喜歡！”祁朗的語氣有點硬，他不明白莫然為什麽這樣糟踐自己。

莫然微微一笑，不再碰那碗餛飩。

“是啊，以前我們高中的時候你還特意每天早起去買來給我，甚至是我高三轉校，我們不在一個城市的時候，你偶爾來找我還會記得買來見我。”

“阿朗，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可是我還沒有回饋這份好就離開了你，而我放棄這些懷著滿腔愛意去追隨的那個人，把我當成他的玩具隨意對待，想玩就玩，想扔就扔。”

祁朗沒說話，他從莫然口中聽到過去的事已經心如止水，掀不起波瀾，只默默等著莫然對他傾訴。

“我這一生應該很難再愛上誰了，既然林航會因為我的陪伴而快樂，我也不討厭他，何樂而不為呢？而且林航事業有成，性格成熟穩重，長得還很帥，可以和這樣一個不錯的人過日子，對我來說，是偷竊得來的幸運，我該開心，好了，我回去了，林航最近酗酒，回到家就喝個不停，我得回去照顧他，再見。”

“再見。”

祁朗看著莫然匆匆離去的背影，惆悵不已。

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樣，祁朗不能接受這樣的將就，但說不定莫然和林航過著過著就有感情了，真是那樣也好，不失為一種幸福，祁朗愈發覺得和秦尢的感情能如此順遂，相愛的人能在一起，多麽來之不易，他起身，快步走向地鐵站，他只想快一點回家，回家抱抱秦尢，抱抱秦尢再說一次他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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