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之後陸瓊玖這才發現溫南星身上掩飾不住的疲憊，一向清明的眼眸此時帶著明顯的血絲, 風塵仆仆的氣息撲面而來, 顯然是回來之後連簡單的休息都沒有，她握著絲絨盒的手掌微微緊了一點。

“什麽時候下來的？”面色如常, 聲音平淡。

“有一會了。”意思就是剛才的都看到了。

溫南星的視線落在手上的黑色絲絨盒上，“這是什麽？”

陸瓊玖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林時硯送的，他上次的獎杯。”

“他的獎杯為什麽要送給你？”

陸瓊玖摁完電梯, “算是告白禮物？”

溫南星的眼眸一瞬間沈了下來, 心口湧起一陣煩躁以及不安，煩躁源於林時硯, 不安源於陸瓊玖，“你接受他的告白禮物了？”

陸瓊玖聽出了他聲音裏帶著的克制，恰好電梯下來, 門開, 她走了進去，溫南星也從她剛才的那聲回應中回過神來，跟著進去。

“你接受他的禮物，那我們呢？”

陸瓊玖看向他, “我們什麽？”

“你是我女朋友。”溫南星強調。

陸瓊玖朝前走了一步，伸手摁了十七樓, 溫南星看到她摁了十七樓之後神色稍微放松許多, 然而下一秒, 纖細的手指又移到十六樓上, 摁亮，心臟瞬間陡然一沈，還沒有開口，陸瓊玖的聲音又想了起來。

“之前是。”

溫南星的眼眸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說我們分手。”

“分手？”

“是，我們分手。”

話音剛落，“叮—”一聲電梯門打開，陸瓊玖也不再看溫南星的反應直徑走了出去，然而剛走幾步，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手臂被一雙有力的手上緊緊攥住，後背抵著溫熱的胸膛。

“我不同意。”男人低沈地聲音從後傳了過來。

“溫老師，你難道不知道，交往需要雙方同意，但是分手只需要單方嗎？”

在她的話說完之後，她清晰地感覺到那雙握在她手臂上的手掌力道加重了幾分，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剛才的那句話又重覆了一句，“我不同意。”

溫南星的態度不由讓惱火，“我說了，我不需要你同意。”

她用力掙紮了下，沒有掙紮開，反而叫人從後狠狠抱進懷裏。

陸瓊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走廊上的監控，連名帶姓地叫他，“溫南星！你幹什麽！”

溫南星將人圈進懷裏，聲音柔和下來，“你生我氣了是嗎？”

明明是疑問句卻問出了肯定句的效果。

溫南星可以肯定她是生氣了，並且是非常生氣，他一下突然就明白了，這段時間他每次給她打電話，聊了不過三兩句就結束，發的隔幾個小時甚至是十幾個小時才會回覆，並不是真的因為她忙，而是她不想與他聊下去，但卻又沒有在電話裏跟他提分手的事，分明想的就是等他回來之後當面說清楚，大概是想讓他在那邊能安心處理後續的事。

“我說了，我沒有生你氣，我能理解。”她沒有撒謊，她是真的能理解，因為那樣的事她自己也經歷過。

溫南星握住他的雙肩，讓她轉過來面向自己，“那為什麽…”

“我也不是因為這件事跟你提的分手。”說著，陸瓊玖自嘲地笑了下，說實話，真不是因為這件事想要提的分手，這件事在這段感情中不過及時充當了一次導火線，因為前面的積壓，一瞬間燃爆。

她盯著他琥珀色的瞳仁，突然問道：“溫南星，你跟我在一起這段時間，辛苦嗎？”

因為她這句話，他眼眸閃過一絲詫異，否認，“不辛苦。”

陸瓊玖搖頭，“不是，你累，只是你不說，也不在我面前表露。”

“辛不辛苦我比都誰都清楚，跟你在一起並沒有讓我感覺到辛苦。”

陸瓊玖看著他，突然道：“我辛苦。”

溫南星一時說不出話來。

陸瓊玖繼續開口說道：“其實這段感情，讓我覺得挺疲累的，我不想這樣疲累下去，你明白嗎？”其實陸瓊玖並不怕辛苦，她只是覺得這樣挺沒意思的，其實她也清楚，溫南星並沒有那麽喜歡她，他們在一起的前提是不結婚，不結婚就不會有責任產生，甚至他從頭到尾都在給她留退路。

就像是費心竭力地得到了一顆糖，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裏，可是到頭來卻發現這顆糖是苦的。

要說完全只有疲累嗎？

那也不是。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還有滿腔的歡喜，但是滿腔的歡喜在一次次的靠近，拒絕，試探，隱藏，長此以往，即便是再深刻不舍都被一點點的消耗殆盡，而那天那種驚慌失措，徹夜難眠，無助恐懼的滋味她再也不想體驗第二遍，說來自己對他也並沒有那麽重要，她也感受不到一點自己需要被需要的感覺，對他而言有沒有她似乎也不會有多大的區別。

他是真的將自己放在男朋友的位置上，但是他卻沒有把自己放在女朋友的位置上。

陸瓊玖忽然又笑了一下，重新看向他，“再說了，你不是從頭到尾都做好了等我認真跟你提分手的準備嗎？你也不用再問我是不是認真的，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這次不是開玩笑，是認真的。”

溫南星沒有從她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這讓他的心臟就像是一瞬間掉進一個深淵，看不到盡頭，沈的厲害，放在兩側的手掌逐漸握緊，白皙的手背上隱隱暴起青筋。

陸瓊玖好歹也跟他朝夕相處了這麽長時間，所以她此時很清楚，溫南星正在極力控制自己，她後退了一步，“除了這一層關系之外，我們怎麽說也算是上下司的關系，如果你覺得不舒服的話，你想跟我工作室解約也……”

“沒有。”溫南星打斷了她的話，“沒有不舒服，也不會解約。”

陸瓊玖看著他，幾秒後，點了點頭，“後悔可以隨時找我，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即便身後有一種鋒芒在背的感覺，陸瓊玖依舊能將步子踩的很穩，她輸入密碼進門之後，毫不猶豫地將門關上，“砰—”一聲在寂靜地走廊中格外地清晰。

***

溫南星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環視了周圍一圈，恢覆了他之前一個人的布置陳設，之前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是此時卻讓他覺得哪裏不都對勁，習慣了她的鬧騰之後，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生活真的是單調的可怕，她剛才一番話沒有說錯，其實在他們開始交往的時候，他是一直做好了分手的準備，但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他卻失控了。

溫南星的腦海裏又想到她剛才的那番話，心臟猶如針紮般的刺痛，這讓他恨不得將她重新抓到自己的跟前，強迫她將剛才的那番話全部的給收回去，他自認自己不是什麽好人，只是在她的跟前將這幅溫和的面具戴的太久，甚至讓他自己都產生了他本就應該是這樣一個人，想到這裏，眼眸逐漸積起幾分郁色，他突然“騰”地一下站起來，想上樓。

可是臨走到玄關處的時候，他的腳步又猛然頓了下來，她先前眼眸裏的平淡冷靜讓他湧起深深的無力感，他意識到，這個時候上去或許得到的只能是適得其反的效果，想到這裏，他不得不讓自己先冷靜下來，於是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想了又想，給她發了一條。

但是剛發過去，那頭出來一段話，“你還不是對方的好友……”紅色的感嘆號格外的紮眼，溫南星楞了幾秒這才回應過來，雖然他從來沒有被人刪過的經歷，但是並不代表他不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

她把他的給刪除了？明明先前還發的過去的……

所以她是在剛才跟他提了分手之後刪了他的？

溫南星立即又給她打了一個電話過去，聽到那頭“嘟嘟嘟嘟—”等待接聽的聲音，就這樣響了十幾秒，直到自動掛斷，他卻還是隱隱放松了一點，電話還是打的通的，至少她沒有把他的電話號碼拉黑不是嗎？

陸瓊玖渾身散發著熱氣從浴室出來，沈默著走向自己的那些瓶瓶罐罐，抹水乳的時候，她擡頭看著梳妝鏡裏的自己，或許是剛才不小心被熱水浸到了眼睛裏，眼睛有些發炎，紅彤彤的，澀澀的泛疼。

護完膚之後，她這才上床，順手拿過一旁的手機，摁亮之後看到了屏幕上的那通未接來電，看著上面的備註，她心口一緊，澀澀的發疼，她之前覺得自己要是跟他說清楚分手之後應該會很輕松，但是似乎並沒有，心口依舊是沈甸甸的，或許是因為剛分手還不太習慣的原因，再過幾天這樣的感覺應該就會慢慢消失，她是這樣想著。

於是她設置好鬧鐘，並沒有打算給他回電話，忽略了這通未接來電之後，將手機重新放回床頭櫃，隨後熄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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