績效會議提早結束, 言晗樂得清閑, 招呼陸景行一起去吃飯：“走走走，正好今天老許他們實驗室也休假, 咱四個好久沒聚了，喝一杯去！”

陸景行看了眼手表：“你們去吧, 瑭瑭考試快結束了，我得去學校接她。”

言晗閉著眼忍耐了幾秒, 還是忍不住吐槽：“我說你這是養媳婦呢, 還是養孩子呢？你幹脆弄根繩把人拴你褲腰帶上得了，走哪都領著，省得一天天望眼欲穿的。”

陸景行推開辦公室門, 頗為優越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懂。”

“嘿, 瞧不起人是吧？”言晗不服，“常言道，距離產生美。良好且穩定的兩性關系需要新鮮感，你不能這麽成天黏糊著，時間長了沒了神秘感，就該膩了。”

“所以你為了保持神秘就一直被甩？”

“……你會不會聊天？”

陸景行把文件分類歸納好：“我不需要用保持距離來維持新鮮感，自從和瑭瑭結婚以來，每一個當下的我，都對下一刻的我們充滿期待。”

言晗一陣牙疼：“酸死我了, 你幹脆跟小嫂子一起寫書去得了。”

陸景行一笑，問：“劇本圍讀的情況怎麽樣？”

“你沒問小嫂子？”

陸景行搖頭。

這段時間阮瑭太辛苦，鹿鳴燕大兩頭跑, 晚上覆習完課業累得倒頭就睡，就早上那麽一點時間，擠在被窩裏溫存都不夠，哪還顧得上問旁的。

言晗：“蠻順利的，斥巨資打造的班底沒得說，霍導很欣賞小嫂子，演員和工作人員也都很喜歡她。還有那個之前拿了白玉蘭最佳新人演員的小鮮肉，辛思渺，平時特沈靜內斂一小孩，現在天天追著小嫂子‘姐姐姐姐’的喊，跟小奶狗似的……”

陸景行皺眉：“小奶狗？”

“就是年輕、可愛又黏人的陽光男孩，特別討女孩子喜歡，我看小嫂子就挺照顧他的……哎？你不是天天在微博超話裏秀恩愛嗎，這都不知道？”

“……超話裏沒人說這個詞。”

言晗：“也對，你這種男友類型已經不能說是小奶狗了，也不是小狼狗。”

陸景行沈默幾秒，有點期待：“那我是什麽類型？”

言晗：“老狗逼。”

“……”

目送阮瑭進了源鮮漁港後，陸景行先是聽到了一聲汽車鳴笛，然後駕駛座的車窗被敲了敲。

言晗扶著他車頂，笑得欠嗖嗖：“喲，這不是我們‘二十四孝’榜樣老公陸董事長嗎？尊夫人呢？怎麽把您一個人撂這了？”

“……”陸景行看了眼不遠處剛停好車的賀古和許格，“你們怎麽在這？”

言晗擡下巴指了指馬路對面的日料：“吃飯。”

陸景行升起車窗，也把車停了過去，然後轉身往回走。

賀古：“哎，你幹嘛去？”

陸景行頭也不回：“找我媳婦。”

三人對視一眼，立馬跟上。

源鮮漁港服務生：“先生您好，請問您幾位用餐？”

陸景行：“一……”

許格：“四位！”

“……”陸景行回過頭，無語道，“不是去吃日料嗎，你們跟著我什麽？”

許格推了推眼鏡：“來都來了，總得跟嫂子打聲招呼。”

陸景行深知這仨人的德行，沒再說什麽，轉頭問服務生：“請問今晚是有一位叫‘方崢’的先生訂位嗎？”

“是的，先生。”

陸景行抽出一沓百元鈔：“麻煩你幫我安排他們隔壁的包廂，謝謝。”

上樓時，許格拍了拍賀古：“小嫂子的生父就是最近出事的那家地產公司的老板？那他這是山窮水盡了所以想求小嫂子幫忙？”

“山窮水盡個屁，他小舅子貪汙預售房款，說是公事也是私事。方崢要是想填這個窟窿，完全可以變賣幾套房產或者抵押借貸，怎麽著不能籌到錢？非得找到弟妹頭上？”賀古看著大步走在前面的陸景行，“還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許格點點頭，又笑了下。

賀古納悶：“怎麽了？”

“認識老陸這麽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看他幹這麽……沒效率的事。”許格說，“惦記媳婦又顧忌著媳婦的立場不能擅動，就費勁巴力地跟過來、眼巴巴地守著，哈哈哈。”

“對啊，這小子也有今天！”

聽許格和賀古在後面笑作一團，陸景行嘴角抽了抽，鮮少地沒反駁。

四人剛在餐桌前落座，就聽見隔壁的方崢在頤指氣使地為難服務生。

“臥槽？難得碰見一個比我還囂張的。”賀古撥了一個電話，七八分鐘後，在前來調解的經理進屋後不久，源鮮漁港的老板也過來了。

“哎喲，賀……”

賀古急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和陸景行對了個眼神後，小聲說：“秦哥，我和我幾個兄弟想借您這地兒坐一會，我知道咱們服務行業不容易，我們盡量不出聲，您看能不能賣我個面子？”

秦老板笑道：“賀老弟這是哪裏話，您幾位隨便坐，千萬別客氣！”

陸景行翻了翻桌上的菜單，說：“秦老板，麻煩您給隔壁上幾樣清淡溫補的小菜，放到那個女孩面前，就說是餐廳贈送的，錢我來付。”

秦老板忙道：“陸董客氣了，您放心，我一定辦妥。”

“多謝。”

那邊方崢叭叭個沒完，這邊四個人對著一壺茶面面相覷。

言晗最先忍不了，掏出了手機。

【YanHan：玩你畫我猜嗎？】

【YanHan：點擊啟用小程序>>link】

【許格：……不玩】

【賀古：……咋玩】

【陸：把振動模式關了。】

“……”

【許格：這個方崢可真不要臉。】

【賀古：弟妹好剛，好樣的！】

【YanHan：好像要結束了】

【YanHan：等會接上小嫂子，咱們去吃鐵板燒吧！】

【陸：可以，我請客。】

陸景行把最後一口茶飲盡，正要起身時，隔壁包廂傳來方崢歇斯底裏的吼聲。

隨後，是他家寶貝漠然到仿佛事不關己的嗓音：“從你踢斷我三根肋骨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有爸爸了。”

陸景行瞳孔驟縮，渾身狠狠一震。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在言晗的驚呼聲中遲緩地低頭，看見自己的掌心已經被捏碎的茶杯割得鮮血淋漓。

隔壁，方崢也被嚇了一跳。

他懦弱慣了，根本不敢看阮瑭的眼睛，原地踟躕幾下，打開門沖了出去。

“怎麽回事？！”方崢拿服務生撒氣，“不是說讓你們清人嗎？為什麽隔壁還有聲音？”

“先生，剛才是我們的保潔人員整理包廂時打碎了茶壺，很抱歉打擾了您……”

阮瑭並不在意方崢的反應，像是也不在乎自己親手揭開的傷痕，她走到方摯跟前，問：“爺爺，您近來身體還好嗎？”

方摯沒有出聲，低著頭胡亂點了點。

“那就好，我先走了，您保重身體。”

阮瑭走到門口時，突然被方摯叫住了，身後的抽泣聲越來越大，她沒有回頭看。

“瑭瑭，”方摯淚流滿面，“對不起，爺爺對不起你……”

“爺爺，這事和您無關。”

方摯搖搖頭：“我知道今天是崢子逼你來的，他和我說讓我配合，我明知道你不願意，我還是答應了，對不起。”

“已經結束了，您不用在意。”

方摯從阮瑭剛剛搭過的餐布下抽出一張卡，哽咽道：“你為什麽……這卡是？”

“這卡裏有一百萬，是我這幾年攢的，密碼是您的生日。”阮瑭擡手捂住一側肋骨，“十二年前，您救過我一命，這筆贍養費就算是我償還您的恩情。”

方摯渾身發抖，老淚縱橫：“瑭瑭，你不欠爺爺的恩啊！當年要不是我和你奶奶窩囊，一直袖手旁觀，你怎麽會被你爸打成那樣？爺爺是幫兇啊！”

阮瑭淡淡道：“不管怎麽說，您最後幫我舅舅救了我，這是恩，我得報。”

方摯攥著銀行卡，急匆匆地走到阮瑭身後，想拍拍她又縮回了手：“瑭瑭，爺爺保證以後絕對不再幫你爸勉強你了，你把錢收回去，以後你常來看看爺爺就行，好不好？”

阮瑭搖搖頭：“應該不會有以後了。”她轉過頭，最後朝方摯笑了下，“爺爺，您多保重。”

阮瑭沒有再理會走廊裏的目光閃躲的方崢，徑自下了樓，剛出源鮮漁港的大門，她就收到了陸景行的信息。

【帥帥景哥哥：抱歉寶貝，哥哥臨時有點事，我讓言晗去接你好不好？】

【RTT：沒關系不用啦，你先忙，我們家裏見吧！[啾咪]】

【帥帥景哥哥：好，那你路上小心。】

陸景行放下手機，催道：“快點，還沒好嗎？”

許格小心翼翼地往他手上裹繃帶：“要不咱還是去一趟醫院吧，我也就是當志願者的時候臨時學了點，不專業啊。”

“不用，來不及了。”他直接從許格手上扯過繃帶，手口並用粗魯地打了個結。

賀古：“臥槽你輕點，那特麽是人手，不是木頭！”

“言晗那邊怎麽樣？”

賀古低頭敲手機：“跟著呢，說是弟妹往銀旌百貨那邊去了，看著狀態挺好的，也沒哭，讓你放心。”

陸景行快步下樓，照著言晗發來的路線追了三個街口，終於在差不多五十米遠的地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小姑娘步履從容，路過設計精美的櫥窗時還會停下來欣賞一會，狀態確實還好。

陸景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她在繁華的夜色下漫步，看著她端著一杯超大杯的奶茶，一會看看精巧的街燈，一會逛逛路邊的小店，漸漸心如刀絞。

他的瑭瑭，那麽細的手臂，那麽瘦的肩膀，像今天這種咄咄逼人的場面也不知道是獨自扛了多少次，才能練就這一身的安恬無懼。

也不知道她是從哪一次開始，學會了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

手機“叮叮叮”連響了好幾聲，陸景行掏出手機。

【寶貝：哥哥你看！】

【寶貝：[照片]】

【寶貝：這個牌子居然在燕城開店了！】

陸景行擡頭，正好看見阮瑭蹦蹦跳跳地鉆進了一家巧克力店。

【寶貝：巧克力瀑布！】

【寶貝：[照片]】

【寶貝：[照片]】

【寶貝：這個巧克力小象好可愛啊，好想舔一口！】

【陸：那咱就買。】

【寶貝：[照片]】

【寶貝：這一大盆巧克力豆也太過癮了！】

【陸：這個也買。】

【寶貝：……】

【寶貝：我覺得這個店最好[狗頭]】

【陸：哥哥給你買。】

【寶貝：哈哈哈哈哈哈[社會社會]】

【陸：這麽喜歡巧克力啊？】

【寶貝：巧克力中蘊含了最本真的人生哲理[機智]】

【陸：什麽？】

【寶貝：苦盡甘來鴨～】

【寶貝：剛吃進嘴裏時會有點澀澀的，但會回甘～】

陸景行手抖了抖，敲字：那你現在回……

又“叮”一聲。

【寶貝：哥哥，你就是我的巧克力。】

他頓住。

【你是我的苦盡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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