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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你良心上過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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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的時候經常去南山上采藥。”

王大夫將藥膏拿了過來。藥膏是裝在一個木罐裏面的,那木罐看著隨便,打開之後從中冒出的強大氣味使得江離渾身上下的毛孔一陣抽搐。

“好臭啊。”江離用左手的兩根手指捏著鼻子哼唧道,看了看面前的藥罐,裏面是一坨黃色的膏狀物。江離盡力將這種黃色與香芋地瓜丸外面的地瓜層聯系在一起,但這沖鼻的味道實在讓人反胃。

江離舉起自個疼得差不多已經快麻木的爪子,大豬蹄子上面冒出一顆顆水泡,樣子真是慘不忍睹。

王大夫不忘藥膏裏面插根細細木棒,正好做塗抹藥膏用。江離從中挑了一小塊藥膏塗在自己被燙傷的爪子上面,那感覺,她用力憋著才沒使得自己發出那種簡直想死的聲音。她不是左撇子,用左手自然不太順溜,但自我感覺還是可以的。

“熏著你啦?那我找個遠點的地方塗?”江離說話時因為藥膏作用針紮一般的疼痛使得她有種齜牙咧嘴的意思。其實她心裏想的是:嫌這味道臭就麻煩滾遠一點啊,我被燙傷還不是因為你....你那炭爐,誰大夏天的還在馬車內放一個炭爐!

安無憂閑閑地坐在了江離的對面,施恩一般的道:“把手伸出來。”

江離直楞楞的瞅著他,這是幾個意思?

安無憂看著江離呆楞的神情只覺得十分好玩,嘴角不自覺得微勾,但整張俊臉上的線條還是緊繃著的。

他幹脆將那藥罐拿了過來,並且將江離左手握著的木棒給抽了出來。“把手伸出來。”這次話說的倒像是在命令了。

“不用了,我....”。江離看了安無憂一眼,慢吞吞地把那大豬蹄子伸到他眼前。

安無憂一只手托著江離那只被燙傷的爪子,一只手挑起藥罐裏面的藥膏在上面塗抹。

江離以為八成是自己的錯覺,她只覺得安無憂的動作輕柔無比,像是在呵護一件極為稀罕的珍寶。

“你這是什麽表情?”在這堂而皇之的註視下安無憂終於忍不住擡起了頭,他與江離的相識可稱得上是陰差陽錯,囂張跋扈,目空一切,鮮有的假意逢迎,他見過這個少女很多面,每一次都會覺得很新鮮,這次卻多了幾分心亂。她在盯著自己瞧,認真的那種。

“這會兒我覺得你特像是一個好人。”說完江離還不忘強調一下,自顧自的點了點頭。“真的。”

像是一個好人,那本王在你丫頭心裏是有多十惡不赦!

江離沒覺得自己這話哪裏有毛病,但見面前男子的俊臉又開始陰沈了下去,心裏不禁開始打鼓。

她想起自己第二次在南陵書院見到他,這貨為了報覆,前面溫良無害像只花一樣,趁自己對他掉以輕心之時猛地將自己正站在上面的梯子踢到。江離記仇,不過有事在心裏面揣著輕易不拿出來再將裏面的‘賤人’用怨氣狠狠詛咒個十幾遍。

所以現在她想,這貨接著不會用手中的那根木棒將自己的這只爪子戳個稀巴爛吧?

她下意識的趕忙把自己的手往回縮。

手腕卻被安無憂的那只手扣得死死的。

此刻江離已經腦補出了安無憂拿著那根木棍往自己那只爪子上戳的情景。順便自問了一下,會不會破口大罵一惱火不管不顧幹脆將整個藥罐裏面的藥膏往他腦袋上扣去得了?‘忍’字飄飄悠悠地鉆進了她的神識裏,蘇婉的事還沒解決呢。

安無憂並沒有打擊報覆,江離甚至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江離的整只爪子被安無憂塗了一層厚厚的藥膏,王大夫特別有眼力勁的將一卷白紗布和一把剪刀拿了過來,然後又像一團空氣似的飄了回去。

安無憂包紮傷口的手法很熟練,像是專門接受過訓練的一般,他一個堂堂的王爺包紮傷口手法如此熟練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自己本身經常會受傷。聽說他來自己這封地也不過一年時間,盡管事實上自己那個太守爹確實對其分權嚴重,但以自己那個爹的心性也不會在暗地裏對他下黑手吧?其實江離並不能篤定,上一世她親眼目睹過那些權貴階層為了爭權奪利無所不用其極,在絕對的權力與富貴面前所謂的人情道德良知統統都會變得一文不值。她只是覺得江尋不該那麽做。要是南陵太守不敢動他的話,其他的人絕對不敢動他。他在帝都時.....

“好了。”

安無憂的聲音瞬時間打亂了江離的思緒。

江離先安無憂一步把錢塞給了王大夫。

以前跌打損傷在這藥店買瓶藥膏塗不過幾個銅板的事,現如今價格翻了十翻,左手拿著那瓶藥罐江離覺得一陣肉疼,考慮回到家要不要把這藥罐給供起來。

安無憂來南陵之前,江尋對店面的征稅並不重,但為了平衡貧富之間的差距,根據南陵百姓各個階層的收支情況對商人所征的稅會有調動,往上調也是有過的。不過經營有方的店面即便被征稅日子也是富足,故而不必為了那點稅錢每日琢磨著怎麽在自己顧客身上刮下一層油。自從安無憂來到南陵之後南陵的稅法便開始有重大調整,對店面,對農民,甚至沒有田產只是靠苦力的平民百姓所征的稅一翻再翻還翻。市井百姓每日裏熱火朝天的討論誰家婚喪嫁娶稀松平常,但絕不敢將上層制定的法令拿來街頭巷議,權力這東西對於手無寸鐵的人來說震懾實在是太大了。

江離生活在最嘈雜的市井,但卻很少聽到過關於安平王的話題。

大街上。

馬車內一片狼藉,陳情本駕著馬車在後面跟著,想著要不要詢問一下自家王爺。即便馬車內被他清理了一番,但茶水迸濺在靠枕上有些因為潮濕所散發出的淡淡潮濕味道,王爺願不願意屈尊降貴接著坐還是自己回府再換一輛過來?他還沒來得及問,也用不著問了,呼出一口氣,不像是因為輕松,更像是嘆息。

這個時候王爺更希望自己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陳情確實也這麽做了。

江離看安無憂在盯著一小攤上的花燈看。

她順著他的目光一絲不差地落在了那一盞花燈上,她心裏猛地一咯噔,好像是上元節燈會時自己不小心撞碎的他的那盞。不過他的那盞是貨真價實水珀做的,而小攤前的這盞雖然做工精致,但江離憑著這十多年在燈籠坊做燈籠順帶著逢年過節也應景的做些燈籠的經驗來看,那盞花燈所用的不過是極為廉價的原材料。依著整個南陵燈籠花燈等照明行業心照不宣的定價,江離的左手捏了捏荷包,接著十分大方地走到前面的花燈前。“婆婆,我買那盞花燈,麻煩你給拿一下。”江離將手中那小藥罐塞進空落落的荷包裏,接過花燈又問:“婆婆這盞花燈多少錢?”

“四文錢,小姑娘。”這婆婆慈眉善目,一臉福相,語氣很親切。接過錢,看著小姑娘拿著花燈向那紅衣少年走了過去。

江離走到安無憂面前仰著腦袋將拿在手裏的花燈朝安無憂搖了搖,笑說:“現在還你。”其實江離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忐忑。

她確實是在誠心誠意的情況下買了這盞花燈,上元節自己打碎了他或祈福保佑或悼念亡靈的花燈本就不對,她當時立即選擇砸銀子彌補,卻沒想到自己那點小錢在他看來同消遣他差不多。緊接著江離被他一陣奚落,然後一場牢獄之災,後來又有南陵書院那一出,對於自己絕對是無意情況下打碎的他那盞天價花燈江離被一股股怒氣頂的是一點愧疚也生不出來。現在她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將這盞同當初那盞一模一樣的買下來送給他。

見安無憂俊臉上神情怪怪的,遲遲不接自己手中的這盞花燈,懊悔一點點開始在江離心中蔓延,如果時光倒退半刻自己要是冒出為他買這盞花燈的半點苗頭自己一定會將其立即掐死!

江離動作幹巴巴地正準備將花燈怎麽伸出去的怎麽伸回來,安無憂卻將花燈接了過去。

男子眸子漆黑深邃,江離一直覺得像是月光下的寒潭,有時她會想也許真的會有縷縷寒氣從其中冒出來,但此刻她分明覺得那幽靜的寒潭上面有一簇簇小火花在跳躍。

就算緊接著被這廝給臉不要臉奚落一番江離也認了,在衙門外等安無憂從裏面出來時她就已經將‘忍’字默讀了個幾十遍,且堅定將這個字貫穿到底。

安無憂:“做工糙了些,不過還算能看得下去。”

江離:“.....”

安無憂接著將手中的花燈上下左右檢查了一遍,好像非得扒拉出一個槽點來不可。

不過老婆婆做工精細還真的沒有。

“雖看得下去,但明顯能看出來做的不經心。”安無憂到底還是想出了這麽一句出來。

江離:“....這也能看得出來。”你這雞蛋裏面挑骨頭的功力可是了不得!江離生生的將這句話吞了下去。然後靜等這貨下句會吐出句什麽話來。

“若你想真心向本王表示歉意倒是自己實實在在地做一個出來啊,買一個這麽廉價的給本王,你良心過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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