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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少兒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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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通宵達旦地做棺材,裴老板呼呼大睡了一整天,摸黑醒來只覺饑腸轆轆。

裴老板是一條精致的漢子,家裏裏裏外外都被他收拾得像棺材板一樣板板整整的,他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將自己收拾妥帖幹凈之後順了順自己額頭上的那一綹白發,從自己的棺材鋪出來後直接跨進了江離的燈籠坊。

以前沒有木耳的時候裴老板進燈籠坊絕對沒這麽勤快。

“我要是有這麽一個兒子,保準每天都會樂醒。”裴老板喜滋滋地接過木耳端過來的煮面條,上面飄著一個荷包蛋和幾片青菜,看著就賞心悅目。“小木耳,你以後不如就跟著我好了,我把做棺材的手藝傳給你,保證你這輩子能夠吃穿不愁,我死了就由你繼承我的遺產。”裴老板吸溜了幾根面條,一張老臉開成了菊花。“香啊!”

自從江離把木耳洗刷幹凈穿戴整齊之後他就成了搶手貨,孟祈佑那廝最近也開始死皮賴臉求江離把木耳轉讓給自己,說木耳這張精雕細琢般的小臉完全符合話本子裏面他對萌寶的所有想象,近些日子他收的那些話本子類型上有些變化。

江離正坐在那裏做燈籠,聽到裴老板的話後同樣對他呵呵了兩聲,小臉上顯露的分明就是“老家夥你想都不要想”。

裴老板渾不在意。

他吸溜了有一陣兩只眼睛才清楚的發現這丫頭的燈籠坊有被人砸過的跡象,裴老板忙將手裏的面碗放下來問:“丫頭你這燈籠坊出什麽事了?”他白天在屋裏睡覺的時候就模模糊糊地聽見外面亂糟糟的聲音,飄蕩在自個的夢境中大煞風景,沒想到竟與離丫頭這燈籠坊有關。

他接著聽江離用不甚在意的語氣說:“有幾個不懂事的客人過來沒事找事。”

“誰啊?”

“不認識,估計是吃飽了撐的。”江離眉眼低垂,手中的動作一直就沒停。江府的千金市井百姓平日裏是見不到的,爹不想承認自己,絕對不會讓自己的身份曝光,江念慈也不會想讓自己真正的身份公之於眾。

“報官了沒?”

“沒。”

“我說你這丫頭怎麽不報官啊?”

“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他們一般見識。”江離說這句話時擡起了臉來。

裴老板活了半輩子了怎麽可能察覺不到這丫頭此刻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為鄰十多年,裴老板可以說江離這丫頭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民間有句俗話叫做三歲看大,七歲看老,裴老板有時在磨棺材板的時候也會出神想想,江離這丫頭似乎從未變過,女大十八變她變化的只有相貌,但她個人似乎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的。對一切似乎懵懵懂懂,一張稚嫩純凈的小臉看起來天真無邪,好像比這世上所有的孩子都純粹,但自己大多數時候真的能看出這丫頭心裏在想些什麽嗎?裴老板心中的答案是否定的。他不由得訝異。

江離忽然聽見裴老板突然嘆了一口氣,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丫頭,你是不是沒聽我的話在南陵書院逗留了一陣子?”裴老板不知此事是否與南陵書院有關,只是突然想到了這一茬。

裴老板看見江離皺眉,頓時將音量拔高了一節。“我不是告訴你把白燈籠送到那結了錢就趕緊回來嗎,你這丫頭怎麽就不聽話呢。你,有沒有看到什麽不該看的?”裴老板最後來了一個大喘氣,走到江離跟前蹲下把她手中正做著的燈籠一把奪了過去。“來先和我說說。”

“什麽是不該看的?”江離狐疑的看著裴老板。

哥哥突然出現就是與這件事有關?

當時在屋外聽到的那句話就像是警鐘一般開始敲打在江離心裏。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江離問。

裴老板按了按江離的小腦袋。“現在是我在問你呢。”

江離瞧出來裴老板臉上表情不自在,他這分明就是在轉移話題。

“老裴!”江離拽了拽裴老板的衣袖。“我沒進靈堂,在外面等管家結賬的時候一個瘋女人突然向我跑了過來,二話不說直接往我脖子上掐。我確定自己與她無冤無仇,可她卻將我當做是殺他兒子的兇手。她是院長夫人,那她兒子就是死去的盛厚德,此事南陵書院處理方式極為低調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直接往你脖子上掐?你沒事吧!"

"差點被那瘋女人給掐死。"

“這可關系到我生死了,老裴你可不能瞞而不報,把你都知道的都說出來。”裴老板被江離拽的前後搖擺,最後無可奈何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之前不告訴你這丫頭是怕嚇著你,話本子裏都不敢這麽寫。盛公子死的太詭異了 ,盛公子痛失愛子難怪會瘋癲。"

裴老板套話的能力很強,獵奇心又極重,與孟祈佑兩人“狼狽為奸”。他提供原材料,孟祈佑握筆桿子,兩人合作編寫的紅塵錄是他除了做了棺材外另一重要收入來源。

江離哼哼了一聲。“能有你們那鬼故事嚇人。”

聞言裴老板的嘴角抽了抽。“什麽鬼故事,那可是由真人真事改編的有一定文學鑒賞性的故事集好不好。”

“好了老裴,你快和我說說。”江離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裴老板看著面前雙眸晶晶亮的小丫頭片子嘴角不由得上揚。

“我做棺材大半輩子了,聽到過各種稀奇古怪的死法和死相,如今這盛公子的死相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生前無任何疾病,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跡象,整張臉發綠,身子整個就像是洩氣似的幹癟的就只剩下一張枯皮了,你說詭不詭異。我之前沒和你扯這個就是怕嚇著你,想想一張發綠的臉,嘖嘖,小孟寫鬼都不敢寫的這麽惡心。”說完裴老板端著碗氣定神閑的喝了一口面湯。

“還行吧。”孟祈佑寫的鬼故事集江離看過幾本,她到覺得盛厚德的死狀遠沒有鬼故事集中描寫的那麽惡心。“話說這盛公子是在哪死的?又是誰報的案?”

“在穿雲橋楊柳岸邊,是他身邊的小廝報的案。”裴老板看江離對這事似乎格外感興趣,閑扯起來就來勁了。“是不是好奇他身邊小廝早去哪了,自己主人什麽時候死了都不知道?”

江離嗯嗯了兩聲。

“我也好奇。”

江離:“......”

“那小廝也瘋了,估計是嚇瘋的,就是不知是因為自己主人的死狀還是因為恐被老爺夫人怪罪。現在南陵書院也就是表面平靜,到底是咱們淩越國數一數二的學府,院長後院著火自然得捂得嚴嚴實實的。院長盛大人因痛失愛子臥病在床,盛夫人直接失心瘋了,這些市井百姓除了我這種特殊職業的誰又知道一星半點。盛公子是個風流才子,生前留戀煙花柳巷,若其死訊傳出去,市井百姓眾說紛紜押的最多怕就是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到時對南陵書院的風評定會有不好的影響。所以之前我才會交代你不要在南陵書院逗留,不要在南陵書院逗留,可你這個小丫頭就是不聽。知道的太多小心殺你滅口。”

裴老板故意嚇江離的時候就喜歡往她腦袋上戳,江離躲了躲。“來燈籠坊找事的人又不是南陵書院的,再說來之前那管家也交代了我一兩句,我應下了,此事不會到處亂說的。”她腦子裏茫然了片刻,接著問了出來。“到時百姓們為何會押盛公子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裴老板在嘴邊握拳清咳了一聲。“少兒不宜知道,少兒不宜知道。”

江離撇了撇嘴,看向木耳,小家夥的臉怎麽這麽紅?

“這燈籠做的別出心裁啊。”裴老板現在才註意到江離這丫頭今個這燈籠做的精致的很,他看不出是什麽形狀,線條流暢弧度優美,光滑如玉的幾節翠竹系著一根紅線能夠將燈盞提起。“送人的?”

“是吧。”裴老板誇獎,江離還是很高興的。“送人的。今個碰上了一堆鬧心的事,但有一件開心的事想想就什麽氣都沒有了。”

江離想著明天上午去孟祈佑的書鋪借點顏料畫在這盞燈籠上。

明天下午就借著這個緣由去看哥哥。江離在心中竊喜,想以後自己可得與明溪搞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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