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啞的請求裏，楚瑤只覺痛徹心扉。

從第一次在閣樓裏見到謝臨安，楚瑤便一直覺得，他是她在那個冷漠殘酷的世界裏的唯一依靠。

他帶她逃離了那場如墜地獄的噩夢，自此之後，有他在，她就有了對抗全世界的勇氣！

從決定當殺手的那天起，她就已經不怕死了，可是，她怕謝臨安丟棄她！

她在夢境裏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謝臨安的名字，眼前卻只剩下一片茫茫無際的黑暗，再也聽不到任何回應！

“瑤兒？瑤兒！”低沈溫柔的聲音劃破無邊際的黑暗，遠遠傳來。

夢裏的楚瑤只覺得在這一聲沈喚裏，那灌註進四肢百骸的寒意都消散了，她在黑暗之中停住了步子，仰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瑤兒，你做惡夢了。”

楚瑤睜開眼，就對上了一雙滿含關切，漆黑如墨的眼。

楚瑤楞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此刻是在回鄴水城的馬車上，而面前這個對她飽含關心的人，是她名義上的夫君，鎮北王沈在淵。

她此刻倚在他懷裏，冰涼的手被他握在掌中。

溫暖有力的手掌緊緊包裹著她的小手，便是這般溫暖，驅散了剛剛夢中無邊的寒意。

楚瑤深吸了一口氣，掙脫了沈在淵的手，從他懷裏坐了起來，退到了一邊。

“這一路出去都是些山村和小鎮，等到了東川郡，再找家客棧休息。”

沈在淵本是想問她夢到了什麽，竟是在睡夢中都那般絕望和張惶，可是，她剛剛這一系列的動作，無一不顯示著淡漠和疏離，他突然就不好開口了。

楚瑤垂眸，腦海裏還回蕩著夢裏的場景。

而此刻的清醒，讓楚瑤也猛然想起，那個能在她身陷絕境的人，就在昨晚，徹底地離開了她。

在聽了沈在淵解釋她的身世和封印在她體內的秘密之後，楚瑤十分確定，昨晚在屍鬼林裏，她看到的，聽到的，都不是無中生有的幻境。

那個楚瑤的殘魂是真的，她看到的謝臨安也是真的！

時隔六年，她再一次看著謝臨安在自己面前死去。

跟當年湖邊那場惡鬥不同，這一次，是她親手讓他魂飛魄散！

玄風說得沒錯，她就是個災星，在意她的人和她在意的人，到最後都會被她害死！

楚瑤擡頭看向沈在淵，他對她的照顧是真，對她的關心也是真。

至於喜歡呢？楚瑤說不上來，沈在淵口口聲聲說非她不可，身邊的位置只有她一人的，可是，她總覺得沈在淵對她更多的是一種保護和占有的欲望而已。

沈在淵與她，不過是幼時的一面之緣，加之這還不足月的相處，這麽短的時間，這麽少的接觸，能產生多濃烈的感情？

而她對沈在淵呢？他是在這個世界裏，第一個幫她護她的人，她對他心懷感激，可是，也僅僅只是感激而已。

六年前謝臨安死了，帶著那份楚瑤未能說出的愛離去，她說服了自己接受他已死的事實，卻無法說服自己放心這段還未曾開始就已經結束的感情。

昨晚謝臨安的出現再次提醒了她，她還沒有做好放下他的準備，而之後林中的那個吻，或許只是她在經歷了一場生死惡戰，又聽到了那般驚世駭俗的秘密之後，一時手足無措而迷失在了他的溫柔裏。

她也是昨晚才發現，沈在淵給她的感覺太像謝臨安了，不止是無微不至的照顧和保護，就連那溫柔的語氣，也仿佛如出一轍。

這樣的發現讓楚瑤覺得害怕，她不想在他身上找一個死去的人的影子，這樣對他們都不公平！

他待她越好，她便越發不能這樣傷害他！

或許，等得回了帝都處理了未完之事後，她應該找個機會離開，也免得耽誤了沈在淵。

楚瑤坐在車窗旁靜靜看著他不說話，沈在淵從她那雙璀璨如寶石，卻又平靜無波的眼中體察不出她此刻的情緒，心頭一緊，又喚了她一聲：“瑤兒？”

“王爺手上還有傷，當務之急，是趕緊回帝都讓白澤替王爺療傷，這一路上，若非必要，還是不要停留的好。”楚瑤回過神來，看向沈在淵大袖之下，焦黑的右手。

外面趕車的南庭聽得楚瑤這般說，終於松了口氣。

王爺手上這傷，雖說用了淳於宮主留下來的藥，可是外傷雖得抑制，體內的火毒難壓，若不快些回去，只怕會有危險。

“都聽你的。”沈在淵並不知就在片刻之間，楚瑤已經將對他的感情都整理得一清二楚，他只覺得，眼前的楚瑤轉瞬間又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

她似是突然給自己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疏遠隔絕了除她之外的所有人。

沈在淵只覺心口發悶，說不上來是因為自己的傷，還是因為楚瑤突然轉變的態度，他靠在馬車裏，沒有再說話。

角落裏雲離早就抱著他的空間手鐲甜甜地睡了，一時間馬車裏歸覆寧靜。

楚瑤縮了縮肩膀，靠在馬車壁上，聽著外間的馬蹄聲，神思再次變得恍惚。

這一次的夢境裏，再沒有往昔痛苦的回憶。

她站在一片廣袤的空地裏，周圍是白茫茫一片大霧。

她舉目四顧，突然聽得虛空之中一聲長嘯。

下一瞬，一條火紅色的身影沖破大霧，朝她飛了過來。

赤紅的鱗片泛著冷光，分外耀眼，一雙金光璀璨的眼中帶著桀驁不馴，神采飛揚。

巨大的八爪火螭自空中俯沖而下，繞著站在空地之上的楚瑤盤桓了一圈之後，突然化作一道紅光，鉆進了她左手食指上的離火戒中！

楚瑤猛然轉醒，她低頭看手上的離火戒，赤紅的戒面閃著微弱的光。

楚瑤閉目感受，想看看先前放在離火戒裏的火螭內丹現在如何了。

放出神識的一瞬，她霍然發現，離火戒裏原本只有一個房間大小的空間已經大變了模樣。

這原本只有方寸之地的空間裏，此刻變得空曠無垠，就如剛剛在夢中一般，周遭白霧籠罩，只是，虛空之中沒有火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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