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望不相親（5）

梁澈落水的地方離岸邊很近，他下意識去看沈沐的情況，她穿著救生衣，他卻沒見她浮出水面，一種窒息感從胸腔蔓延上喉嚨。

該死！

他低咒一聲，猛地鉆進水裏，看見不遠處正緩緩下沈的沈沐，不假思索地游向背離岸邊的方向。

冰冷中有人攬住她的腰帶著她游向岸上，一出水面，沈沐劇烈地咳嗽起來。

被抱到岸上的時候她還驚魂未定，緊緊攥著梁澈的衣襟，像一只無措的貓兒，渾身顫抖的不像話。而梁澈抱著她，唇線緊抿著，臉色陰冷的不像話。

藍清寂聞聲跑過來，直接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沐身上。

白色的裙擺濕噠噠的貼著大腿有些走光，梁澈緊緊抱著她為她擋開視線，快步走向她和藍清寂住的房間。

沈沐被梁澈放在柔軟的大床上，這才慢慢回過神來。感覺到身邊的人要走，她下意識就去想去抓他的手，又突然想起什麽，生生將手停在半空。

在她要收回手的瞬間，冰涼的指尖碰觸到他溫熱的掌心。

梁澈反手握住她的柔夷，溫厚的手掌包裹著她軟弱無骨的手，眸中的冰冷緩和了幾分。

“我去拿些消炎的藥，傷口沾了水，你可能會發燒。”

突如其來的溫存讓沈沐不知所措，她觸電般抽回自己的手。看著梁澈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突然感到一絲落寞。同時一種罪惡感在心頭滋生，現在看來，糾纏不休的那個人好像是她。

換好衣服梁澈還沒有回來，沈沐看著已經跳到十八點的電子鐘，腦袋暈暈的，慢慢把半張臉埋進被子裏。

她和梁澈已經離婚了。四年前她決意要離婚的時候，他沒有過分挽留，只是在聽完她陳述的原因後，安靜的在離婚協議上簽下字。但沈沐知道，他這個人越是安靜，怒意就越是強盛。

所以如今他們兩個相對，她沒有盡可能避開出現在他面前也就罷了。還給他帶來了各種麻煩，他會不會覺得她道德敗壞，沒有廉恥之心。

想到這，她突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不是早就應該這麽想她了嗎。

被子裏的暖氣突然湧上來，刺得她喉嚨發癢，接著就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拉開她的被子，梁澈含著怒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你想悶死自己嗎！”

“沒事，悶死了……給你出氣。”

沈沐從被子裏鉆出來，梁澈正俯下身要探她額頭的溫度。一時之間四目相對，沈沐修長的眼睫扇子似的蒲扇兩下，臉因為發熱微微潮紅，透露著一種病態的嬌憨。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梁澈首先回過神來，伸手把她的被子拉到脖頸。撕開一袋退燒貼貼在她額頭上。

“腦子燒壞了就少說話，誰用你死了出氣。”

冰冰涼涼的觸感從額頭上傳來，傳到沈沐心裏，卻變成絲絲暖意。

她的神情不自覺緩和下來，抿抿嘴，說了聲謝謝。

“難道你的謝謝不要錢嗎？”

本來緩和的氣氛隨著梁澈冷漠的口吻再次降到冰點。

她的謝謝的確不要錢哦。

沈沐縮縮脖子，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透梁澈了，相比以前他變得極為陰晴不定，她不明白自己又哪裏惹到他了。

- -

受傷加上落水的刺激，沈沐這一天已經是疲憊至極。

梁澈出去幫她拿些好消化的食物，回來時沈沐已經陷入沈睡。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睡顏，指腹輕輕摩擦她的臉頰。她的容貌分毫未變，許是歲月都待美人格外寬厚，不忍在她臉上留下風霜的印記。

可他又覺得她不同了，畢竟他錯過了她四年的空白。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沐沐？”

他突然有些迷茫，她當初不顧一切地要和他離婚，後來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狠心拿掉了他們的孩子。

他該恨她嗎？

他能愛她嗎？

梁澈將她額頭的退燒貼取下來，想給她換帖新的。手指觸碰到沈沐額頭的時候，她忽然皺眉，看起來極不安穩。

“對不起……”她低聲喃喃，似是囈語，喉嚨發出輕聲嗚咽。

“對不起，是我沒能保住你……”

說著，她眼角有水光滑落。

梁澈記憶裏沈沐是個很少流淚的人，但自從他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她已經哭了兩次了。

心臟驀地揪痛了一下。

他目光覆雜地拭去她的眼淚，擡手撫平沈沐緊蹙的眉頭，柔聲道：“別怕，我在。”

沈沐像是聽見了他的安慰，偏了偏頭，枕著他的手掌又睡了過去。

沈沐一覺睡到淩晨四點，睜眼時屋子裏拉著厚重的窗簾，從縫隙裏透過微弱的陽光，倒真像是吸血鬼住的地方。

有個人影倚在她床頭休息，她以為是藍清寂，想叫醒她去床上睡，坐起來才看清是梁澈。

他睡的極淺，沈沐一動就醒過來了，睜眼看見她正盯著自己，擡手十分自然地探了一下沈沐額頭的溫度。

沈沐卻偏頭躲過他的手掌，徑自拿起床頭櫃上的消炎藥吞了下去。

“梁澈”，吞咽下藥，她突然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悲喜，“你應該把你的溫柔留給顧秋瞳，她才是你奶奶喜歡的孫媳婦，別在我身上耗費時間了。”

聞言梁澈將手掌收成拳垂到身側，昏暗的光線隱沒了他臉上的神情。

過了許久，他發出一聲輕笑，抓起沈沐的手腕用力把她拉近，捏著她的下顎，逼她直視自己，目光一寸一寸變得冰冷。

“沈沐，做什麽，怎麽做，是我的事，你有什麽權利對我指手畫腳？”

說完他狠狠地將她甩回床上，不帶一絲猶豫的，冷著臉離開了沈沐的房間。

隨著關門聲響起，沈沐臉上強撐起來的表情瞬間被摧垮，她疲憊地躺下，將胳膊擋在額前。

她要拒絕他給的一切溫柔，因為她怕自己忍不住就會投進他的懷抱，告訴梁澈，這些年她有多思念他。告訴他自始至終，她有多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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