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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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坪把手搭在寶祥肩上,隨性地把腦袋歪過去,“小寶哥,你幾點上班啊?”他變相催促著要走了。

顧章看著他的手,體內一種雄性動物天生對自己的伴侶有一種難以撼動的占有欲作了怪,看到他有那麽丁點不爽了。

感受到後背不那麽友好的目光,楊家坪不用回頭,也猜出顧章此時的表情,他把搭在寶祥肩上的手捉緊了,氣焰莫名高漲,看著頭上的柏樹葉,熬得起風霜,依舊綠油油的,心情大好,以至於不慎笑成了二楞子。

一臉不爽地目送他倆勾肩搭背走遠後,顧章繼續低氣壓地出了門,最近時局不穩定,報紙上刊登了沈陽的情況,幾個月過去了,國內呼聲分成兩派,戰和不戰,戰必生靈塗炭,不戰則是拱手相讓國土。

顧章著手監察著日本租借,裏頭的日本人並無什麽動作,他瞇著眼睛,如獵豹審視般,帶著不容侵犯的神態,久久註視著情報文件。

去到弘揚鏢局,還是那個老樣子,人來人往,人聲鼎沸的,喧雜聲越大,楊家坪忽然越感到落寞,一種參與不進時光的惆悵。

寶祥是一個盡職的大內總管,兢兢業業,一直以打理者的姿態勞作,沒曾動過占有之心,幾年來的開支收入,一筆賬一筆賬記得清清楚楚,他帶著楊家坪進入賬房,道,“將來要等你接手。”

楊家坪倚在門邊,笑笑,“我是對經商不感興趣的。”

“可你爺爺說……”

“人都走了那麽多年,總不能背著心願,墨守成規吧。”他側過臉,看似雲淡風輕地隨口說說,“小寶哥,想跟我回日本嗎?”

“為什麽要去”

“日本更安定,我在那待了那麽多年,習慣了。”屏住了呼吸,在等一個瞬間,楊家坪是真的想帶他走,相依為命的,就一起生活。

寶祥歪著腦袋,很認真的想了一想,覺得萬分不可行,“不去。”

楊家坪眼中閃過一絲落寞,轉眼即逝,他還是笑笑,沒有追問下去了。

風很大,很冷,寒意穿衣而來,冷到入骨,楊家坪攏緊寶祥的大衣,衣服是顧章的,在半哄半騙中,要寶祥穿著自己的衣服,是他為數不多的趣味。

寶祥裏頭套上幾件棉衣毛衣,倒是撐起了外衣,只是看上去有點長,蓋到了膝蓋上,確實很暖和。

寶祥很感慨,現在是只能伸長手才能摸到他的發頂了,一晃就是幾年了。

江面上,水波粼粼,映襯餘暉,天邊水面,紅得璀璨鮮艷,寶祥和楊家坪在船上,圍著火爐,相對而坐。

拜祭完楊家列祖列宗後,寶祥帶著楊家坪回家,回的是顧家,他默默地跟在身後,經過城中河時,忽然道,“小寶哥,我想坐坐船。”

寶祥依他,一同上了船。

哪怕天再冷,只要內心足夠浪蕩,劃著船也能玩出花樣。

夜夜笙簫,入黑後,胭脂水粉香飄蕩數裏,幾排小船並排或是獨自漂游,咿咿呀呀的歌女唱著戲文中的癡男怨女,一些出來尋歡的作客,微醺,哪管五音全不全,扯著嗓子跟唱一通。

船身微蕩,蕩得人想去流浪,“你白發蒼蒼,說帶我流浪”一句歌詞,春筍冒芽般,靜悄悄湧在腦海,船上是仿照坑床,床中設有小桌,桌上擺有小吃,可以小酌幾杯,這桌子設計得很精妙,卓內是炭火通紅的暖爐,很溫暖。

楊家坪枕著手臂,仰躺在床上,透過床邊的窗,看到外面紅紅綠綠的燈光,燈火闌珊,染得河水斑斕,歡聲笑語,絲竹管弦飄飄蕩蕩,但是船上就好似被人下了結界一樣,仿佛是站在另一個世界,去看。

楊家坪忽然心生出相依為命的感覺,就是兩個,也只得兩人。

寶祥小雞啄食般,戰鬥力非凡地殘卷完,又對著對面船招招手,那是一首集服務與美食一身的多功能船。要來幾盤小吃後,船家擠眉弄眼咯吱人地壞笑,“要不要來點助興的?”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時,情愛便是最好的助興了,寶祥本想拒絕,回頭一想,想到楊家坪,鬼使神差地一點頭,隨即被飛鏢而來的花生米砸中,楊家坪義正言辭的拒絕了,一臉正氣浩浩蕩蕩,著實讓寶祥生出心術不正的罪惡感,感覺自己帶壞了祖國鮮艷綻放根正苗紅的好青年。

夜漸深,籠燈就月,子細端相,知音見說無雙,解移宮換羽,未怕周郎,長顰知有恨,貪耍不成妝,些個事,惱人腸,試說與何妨,又恐伊,尋消問息,瘦減容光。低轉柔腸寸斷,聲聲訴說著離人愁,百般輾轉,纏綿悱惻,歌聲幽幽,時而飄遠,落在楊家坪耳中,卻是聽得一清二楚,月很遠,他道,“今晚月色很美。”

寶祥往暖爐中加了木炭,灰燼發白,堆積在爐底,“夜深了,我們回去吧。”

楊家坪往裏挪挪,拍著身下床墊子,“不會,就在這裏睡。”眼睛中閃著孩童的狡黠,咧嘴笑得一臉舒展。

寶祥無奈笑笑,依他,是因為他是小孩,在自己心中長不大的小孩,帶著寵愛,彈彈楊家坪的腦門,“古靈精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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