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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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章正和黎川相量著,還要不要追查商行一事,畢竟有公事在身,私事耽誤太久,終究是會惹麻煩上身。

顧章曾無數次幻想再見寶祥時的場景,但從來沒想過,在鬧市中,輕聲一喚,回過頭就看見他了。感覺極其不真實,似在無數夜夢中相遇,卻在黎明時刻,歸於虛無。

身邊的喧雜聲瞬間消失,一切的喧鬧景象剎那間也消失,只剩下耳邊那句“顧章。”,只剩下眼前那人,大腦還沒運轉過來,那人就熱淚盈眶,一把撞進懷裏,胸膛撞得生疼,但看到那人嗑滿淚水的眼眶,心,痛得更厲害。

不真切,不真切,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會痛的。哦,原來真的不是夢。

寶祥忘了是怎麽樣被顧章帶回來的,只記得自己哭得直喘粗氣,蹭得顧章肩上滿是眼淚鼻涕,最後還要顧章牽著手去找回他丟得七零八落的行李。

好丟臉,好糗。寶祥坐在顧章的單間裏,用被子捂住臉,直在床上打滾,正撲通翻騰中,顧章換上了軍裝,好好整理了一番,臉還是那張臉,但與寶祥記憶中帶有點點任性的富家子弟形象不同,現在的顧章總給人一種悍然的侵略性,有點陌生,有點距離感。

寶祥看見顧章沒好意思再折騰,不覺正坐著。顧章舉舉手中的托盤,托盤上酒菜豐盛,笑嘻嘻道:“寶哥,餓了吧。”

與記憶中的顧章重合了,回憶被勾起,寶祥的眼眶又紅了,顧章見狀,趕緊擺開酒菜,道:“你看看,都是你愛吃的,有白切雞,油雞,姜蔥雞,這裏只養了雞嘛,嘗嘗這白切雞,我親手做的。”

寶祥吸吸鼻子,拿起筷子夾了塊放進嘴裏,悶聲甕氣道:“這是鹹□□。”

寶祥揉揉吃得漲漲的肚子,熟悉的飯菜香,熟悉的溫暖氣息,讓他幸福得昏昏欲睡。

“寶哥,吃飽就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吧。”

寶祥不知顧章什麽時候在房裏打了一大木桶的熱水,面對顧章完全流露的細心體貼,頗有些受寵若驚。忙道謝後,顧章笑笑揉著他腦袋,所到之處,盡是淩亂不已。他帶好房門,“洗完就喊我吧。”

晚上,初冬的風順著縫隙偷偷襲來,熱水中裸露的肩項,冷颼颼的,寶祥從燙乎乎的水中,撈起毛巾一把蓋住頭臉,整個人在熱水裏往下縮,愜意,大寫著的愜意。

寶祥洗完後,顧章就順著剩下的熱水快速地搓了個澡,寶祥坐在床上,沒想到他就在自己眼前□□裸地搓澡,本想到外面等著,但顧章拒絕了,洗完澡,去吹夜風,容易生病。

手不自覺地絞著被子,臉上還帶著出浴時的熏紅,忽然腦子一抽,覺得像房裏的小媳婦,等著丈夫寵幸?寶祥被腦袋裏的不正經想法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也太娘氣了,便叉起左腿,左手搭在腿上,坐得十分豪邁了吧?

顧章穿上單衣,拿毛巾擦擦發梢上的水珠,往床上一看,就看到寶祥別扭的坐姿,雖然想不厚道地笑兩下,但忍住了。

顧章把毛巾揉在寶祥頭發上,“晚上冷,頭發得擦幹點,你看,還在滴水呢,小心生病了。”

“行了行了,”寶祥護著腦袋,“頭發都搓掉了。”

兩人嬉鬧了會,並肩躺在單人床床上,略顯狹小,手臂大腿相互緊挨著。

“當初你為什麽一聲不吭的走了?”燈火熄滅,只有窗外透過絲絲燈光,寶祥側過頭,依稀看得出顧章的臉。

“怕連累你們,說出來後,肯定不會就這樣讓我走了。”

“那後來呢。”

“後來的事就精彩了,參了軍,去打仗。”

顧章說得輕描淡寫,但寶祥在字裏行間,就感受到那些難以描述的艱辛歷程,顧章自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吃喝用度一切最好,但一下子被打下地獄,在軍隊裏生存下來,是談何容易呢!

寶祥心疼地轉過身,樓了摟顧章,“很苦是吧。”

“還好了,”顧章收緊雙臂,嗅著寶祥浴後帶著的肥皂味,明明兩人用的是一樣,但就是覺得他身上的香味更濃,“你呢,怎麽來廣州了。”

“我去日本讀書了,你走後就去了,現在剛回來。”

“哇,幾年沒見,厲害了寶哥。”顧章笑嘻嘻地揉著他身上的癢癢肉。

寶祥觸不及防,被撓了個正著,頓時響起銅鈴般的笑聲,身體扭動得像條泥鰍。

“說,有沒有被日本小妞倒追了。”

寶祥奮力掙脫,但不可抑制地大笑,笑得臉蛋通紅,“有是有,但,哈哈哈,別,不要,哈哈。”

“有~!”顧章奸笑著,“來,好好說說吧。”

“你先放手,哈哈。”

顧章挑起寶祥下巴,居高臨下地挑釁看著他。位置上,寶祥弱了,氣勢上,也弱了,他扯扯被子蓋住半張臉,“我那時剛到學校讀預備班,就有一些女學生送我卡片,我當時又不會說又看不懂嘛。”

“那你怎麽知道是瞧上你了。”

“畫了很多個愛心。”

“……”

“後來看懂日文了,拿出來看過,的確是說瞧上我了。”

“……!哦!你還保留著,慢慢回味吶。”

寶祥見顧章話風不對,趕緊改口,“沒,扔了。”但他沒料到顧章忽然壓下來,用嘴唇貼著他的嘴唇,輕輕一碰,轉即分離,腦袋嗡一聲想起,隨即聽到顧章低聲道:“睡吧,你也累了。”

顧章扯好被子,從後背摟緊寶祥。鼻息間,充斥著顧章的溫暖氣息,隔著一層薄薄的單衣,感受著顧章那鏗鏘有力的心跳。門裏門外,一門之隔,外面晚風漸冷,呼呼地肆意吹刮,吹掉了搖搖欲墜的枯黃樹葉,吹彎了守夜士兵的脊梁,吹得與地面摩擦,沙沙作響。營房裏不少打著大通鋪的士兵在初冬的氣息裏睡夢中打了個寒戰。但那門裏,相互偎依的兩人,睡得正甜。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就聽見門外陣陣敲門聲,“報告營長,唐副官來了。”

寶祥扭扭身子,顧章在耳邊道:“盡管睡吧,我出去一趟。”細細索索的穿好衣服,末了還細細為寶祥壓好被子。

顧章不慢不緊地刷牙洗臉後,來到用作會議廳的瓦房,剛到門口,就看到唐副官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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