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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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這個號稱民主的時代,兵隊偶然也客串一下土匪的角色,但在兩千多年的強權統治下,官字兩個口,老百姓還是打心底對這些兵感到畏懼。

顧章心急如焚,無意理會,隊員簡單調停下,就打算繼續尋找,已經過去三天了,無聲無息仿似只是一場噩夢,除了顧章深陷其中,兵隊都準備放棄了。

顧章焦急得起了滿嘴燎泡,不安地來回踱步,忽然腳底踩到一硬物,下意識低頭一看,是寶祥的鞋子,顧章惶惶不安地撿起,緊緊握在手心,下令排查這一帶。

現場除了有踩踏的痕跡,道路旁是一個鞍部,發現了一輛用枯枝葉遮蓋的橋車。顧章難以確認,但他不肯放棄一絲蛛絲馬跡,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迫使冷靜下來,他代入分析:綁匪不是棄車,而是把它藏起來,那說明他們老窩要麽在附近,要麽是有人接應,但從田間的鞋印來看,更偏向第一種判斷。顧章深深地看向田間遠處,似要望穿盡頭般,會在這方向嗎?他不敢再把時間耗在不確定的搜查上,時間花得越長,寶祥生命越危險。他單膝跪在田裏,泥濘的汙水打臟了他褲子,他完全不理會,伸出食指沿著踏過了痕跡細細探尋,忽然在看似淩亂不堪的鞋印中,辨別出大概的方向,他馬上指揮兵隊前往追查。

春天尚是氣息奄奄,大地還沒來得及生機勃勃,枯幹的樹枝新芽剛吐,稀稀疏疏的樹枝雖然交疊著,但並沒有給視覺帶來太大的障礙,一間破舊的土坯房突兀地立在山腰上。

顧章直覺找到了,他按耐著沖上去的決堤沖動,穩住心緒,指揮兵分兩路,一隊沖進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一隊環繞包抄,防止逃跑。

顧章伏在土坯房不遠處,觀察敵情。罵罵咧咧聲不斷傳入耳,一湖南口音的漢子隱隱約約道“小黃們總管”什麽的,顧章心頭一跳,雙眼陰霾濃重,無法冷靜了,他當即下令沖進出,兵隊訓練有素,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一槍槍打中賊人四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睜睜地被拖了下山,抓捕計劃出奇順利,顧章眼底裏的陰霾越來越重,他把狹窄的房子翻了遍,一無所獲。

“報告!”一小兵被顧章陰沈沈的眼色掃過,他咽了咽喉嚨,“左方發現一房子,散發惡臭。”

“帶我過去。”

那個半夜死得糊裏糊塗的賊人,被砍得零零碎碎,臉上血肉模糊,眼球都爆破,掛在腦門上,腸子泗流,胃裏的殘羹混著烏黑的血散發惡臭,顧章捂著鼻子註意到地上一張烏黑邋遢得看不出顏色的被子裹成一團,周圍放在餿臭的狗食,和滿是油汙的水。

他小心翼翼地用槍桿掀起一角,一條以奇怪角度扭著的血腳瞬間揪緊心臟,一份無可抑制的怒氣直燒天門蓋。是寶祥,他難以接受,不是沒想過最壞結果,但親眼目睹,終究是受不了。寶祥似是驚動了,恐懼萬分的雙眼嗑滿淚水,神志不清,“不要,不要打我……”

顧章脫下長毛呢大衣,裹在他身上抱起,竭撕底裏,“備車!”

楊家,神庵,仙姑對著地藏王菩薩神像一動不動,面沈如水。

顧家,顧章被追殺一事,家裏一群女人像熱鍋上的螞蟻,顧章滿臉胡渣,拿著換洗的衣服被堵在房門前,他娘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兒啊,你沒事吧,老爺瞞著我,我現在才知道,臭老頭子,我兒出了什麽事,饒不了他……”

顧章沒心情去哄她,急速道:“娘,我累了,洗個澡想休息會。”

“去吧去吧,可憐吶,都瘦了一圈了,晚上我吩咐廚房燉燕窩給你補補……”

“行了行了,我去洗澡了。”

顧章找回寶祥後,心裏的那條線一直繃著,寶祥還在昏迷不醒,醫生說受傷太嚴重了,斷了一條腿,兩根肋骨,還有許多難以啟齒的傷痕。他怕他醒來……

顧章無聲嘆了口氣,不敢繼續想。

警察局,顧霆坤怒不可遏,“你們飯桶啊,浪費國家軍餉!”

“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送進來,還好好的,怎麽怎麽就都死了。”獄長聲音顫抖道。

“死了,還不知道怎麽死的!滾你娘,老子一對兵力排查幾天才捉到的人,還沒審問,就死了,給個說法,滾,叫你局長來見我!”

“是”獄長身體甩成冬風中被□□的枯葉,夾著尾巴啰嗦離去。

不多時,換了個獄員來,“顧大、人,局長去了開會,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顧霆坤廉起訓狗的暴跳如雷,雙袖一揮,臉色陰沈地離去。

顧霆坤回到家逮住正要悄悄出門的孽子,把吃了個大憋的怒氣,不知不覺撒了點給孽子,大喝一聲,“站住,你去哪裏?”

洗完澡的顧章又收拾地人模人樣,但眼底的一抹青黑掩蓋不住疲憊,他下意識地站直,“去趟醫院。”

“楊家的小隨從有提供什麽線索沒。”

“傷得太嚴重了,還在昏迷不醒。”

顧霆坤轉身跨進大門,“你進來,我有話問你。”

顧章坐在軟椅上,蹺起著略顯浪子的二郎腿,顧霆坤清咳一聲,顧章只好把腿放下,端端正正坐好。

“你被追殺一事,怎麽看。”

“綁匪綁住寶祥後,太不尋常了,沒有要求贖金,”顧章頓了頓,“而且,但是抓捕太順利了,現在回想,他們好像,怎麽說呢,挺怪異的,就有種感覺在等著。”

“怎麽說?”

“他們完全沒有防備,你說綁了一個人藏起來,應該是提心吊膽,就算他們藝高人大膽,也會摸著槍過日子,但是當時他們武器沒在身,赤手空拳,感覺是準備安心過日子了。這我怎麽也想不通。打得人質遍體鱗傷,又不脅要贖金,他們想幹嘛?”

顧章說得有道理,顧霆坤沈思良久,正想說“沒事了,你去忙吧。”

孽子涼嗖嗖道:“爹,你老實說吧,是不是得罪人,被報覆了。”

顧霆坤差點破口大罵,又在心裏把仇家名單過了一遍,發現自己這破脾氣還挺得罪人,但細細想想又否決了,手中的杯子擰緊又松,“要是仇家,還會等你來捉嗎,見面直接賞你子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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