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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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浮冰斷續相連,冰面下水流緩慢。顧章慢慢適應了河水,還覺得有幾分暖意,他一肢高舉起衣服,剩下三肢奮力游去。快到岸時,他奮力一扔,把衣服直接扔到對岸,轉身游回去。

寶祥背對著河流蹲坐在地,雙臂緊緊抱著折疊的大腿,瑟瑟發抖。顧章喊了一聲,示意他過來。

顧章放柔道:“你扶著我後肩,河水不是很深,你踮起腳尖應該過得去。”

寶祥深深吸氣,咬著牙關,轉過身,發現顧章背站著,他啰裏啰嗦地把手搭在他肩上。顧章身材高大,河水只淹到他脖子,寶祥不幸地沒了頂,他慌張中一把串上了顧章的後背。

河水尚有且溫暖,人體感官不至於在冷卻中變得失去。顧章被突然的後背擁抱,感官不斷升溫,他清晰地感覺到寶祥那稍微冰冷的體溫,亦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血液不斷下湧到某一點上。顧章在心裏暗暗自我嫌棄,試用強大的意志力去克服,他可不想在淪為禽獸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顧章等泠靜得差不多了,就幹脆抄起他的雙腿,背他過河。

上岸後,寶祥用快的速度穿衣服,顧章心情不可描述地站在一旁默默背對著,等他穿好,才動身。

“我們怎麽走。”寶祥環顧荒涼的山林,夜幕開始降臨,很快這將漆黑一遍。

“我們試試找到山路走出去,找不到,只能在這過一夜,明天再想辦法。”

顧章牽起他的手,借著昏沈的天色,細細辨認山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山路沒找著,倒是找到一個可以躲避寒風的山洞。

因為怕歹徒不死心追上來,兩人沒敢點火把,就相互偎依取暖。緊繃著的神經逐漸放松,四肢百骸回過魂,寶祥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酸痛無比,饑餓感變得透析無比,肚子忍無可忍的抗戰起來。顧章無奈地□□他的腦袋,“逃命也不忘吃飯吶。”

“嗯。”

“出去以後帶你吃香喝辣的。”

“別說了,要不然睡不著。”

顧章前胸貼著他後背,摟緊道:“你睡吧,我守夜。”

“半夜你叫醒我吧。”

“嗯嗯。”

顧章擁著懷裏的人,看著他不甚安穩的睡顏,嘆了口氣。心道:“唉,我能拿你怎麽辦?”

林中的氣溫隨著月色高掛,逐漸下降,相擁取暖效果甚微,也廖勝於無。寶祥睡夢中無意識地打個小噴嚏,想抓住火源般,不斷往顧章懷裏擠。顧章摟緊了他,正傷風感月,悲嘆情路坎坷,還突遭橫禍,也不敢那生命去堵,那幫土匪是單純劫財,還是蓄意綁架,前者還好,起碼能活著過年,但後者多半是鈔票到手,順便撕票。現在只盼天早點亮,逃出去。

禍不單行,情況沒有最壞,只有更壞,顧章用血的教訓再次證明了他的倒黴運氣。

通過狹小的洞口,依稀看到遠處飄蕩的汽油燈。夜色太過漆黑一片,微弱的燈光下,看不出持燈人的模樣。顧章想是附近的農民、狩獵者?隨後他又否定了,荒山野嶺,寒冬未消。有人半夜出來幹活的可能性估計是腦子凍壞了。心中的烽火臺狼煙四起,是土匪!

顧章怕寶祥睡迷糊,先捂住他的嘴,輕輕拍了拍他臉龐,用氣流話道“噓,別出聲,他們追來了,我們得逃命了。”

寶祥的瞌睡蟲瞬間死亡,擰起的眉頭快要打結了,“他們會發現吧。”

危險時刻,人的潛能總能最大限度的逼發出來,顧章異常冷靜,條例清晰,沈聲道:“夜色很暗,對我們很有利,但他們手上有槍,不能硬碰硬兩人一起目標太大了,容易弄出動靜,我們兵分兩路。我先引開他們,你再一直向東跑,就是河流的方向,有河流,下游一定會有鄉鎮農村。我再跑過去,不管怎樣出去先報官。懂嗎?”

“可是,你太危險了,我去引開他們。”

“不,我身體強壯,再說,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怎麽辦?”

最隱晦的一層,直剖出來。寶祥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動動嘴唇,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願意以命相待,怕是付出了真心。他開不了口拒絕。

顧章看著他嘴唇,心猿意馬地吻了下去,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他前所未有地清醒著,沒有留給寶祥反應的時間,轉身沖了出去。

寶祥心裏害怕極了,但他不能有半點差錯,他沿著河流,河流似點綴著星辰,閃爍著冷光,似有無數幽魂浮游於上,他借著尚未回春的枯枝樹丫的遮擋,盡量動作輕微,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走了半裏路,還算順利,並沒有發現他們。正在暗自僥幸時,他看到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一盞油燈,墨黑得化不開的深夜裏,那盞油燈似是淩空漂浮,橙黃的燈色散發著詭異,似一道催命符逐漸逼緊逼緊。

他雙手緊緊捂住嘴巴,心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在這樣荒蕪寂靜得如同陰司之地,腳步聲是最好的暴露。寶祥不敢動,他努力地縮成一團,頓靠在亂石中,祈求神明保佑:快走開,快走開,不要發現我,走……

那盞油燈在他兩米開外停下,似在思索考慮,原地笨拙地轉了兩圈後,漸漸走開了。

寶祥一把抹掉滿頭虛汗全身脫力般癱坐在地上,暗自興幸。他探頭張望,發現那盞油燈已不見蹤影,才慢慢站了起來。呼嘯間,一個黑影串出將他撲倒在地,滿是煙槍味的粗糙大手捂住了他的鼻嘴,陰森森沙啞在耳邊道:“小兔子乖乖……”

寶祥萬分驚恐的睜著雙眼。

顧章順利地逃出魔掌,他燎火燎急地等待寶祥,按理寶祥應該會比他早一步,顧章像似個旋轉的陀螺,來回的踱步,是不是掉水裏?不小心拌倒了?迷路了是吧?……

顧章不敢指望鎮上的分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打斷了他的自我安慰,不得不作出最壞的打算,當即電話打回家,簡單明了地說明情況,要他爹趕緊派兵搜山,顧霆坤一聽,自動腦補出一段腥風血雨,替顧章嚇得夠嗆的。

軍政高官的兒子被追殺,雖然未遂,可也是一個可大可小的問題。望小裏說,可能是一次無差別的偶然,純粹是土匪門的肆意妄為。往中裏說,可能是官僚商場裏的勾心鬥角,明搶暗箭。往大裏說,可能是在袁世凱準備登基之際,借刀殺羊,破壞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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