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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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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霆坤領著夫人早早地在碼頭等顧章的船班。隨著一聲持久刺耳的船鳴,一艏從德國購買的大型蒸汽游輪靠岸。船工即使在初冬森然的寒意中,仍是打著赤膊,曬得黝黑的軀體上泛著晶瑩的汗水,正忙碌地拋錨架橋。

不多時,船艙打開,首先下船的是頭等坐的船客,或結伴而行交頭接耳,或興高彩禮四處張望,或神情恍惚蒼白想吐。顧霆坤極力遠望,想要在一群衣著色彩斑斕中找到他霍別3年的孽子。

船上的乘客都下得七七八八了,顧霆坤才看到孽子和一位乘務員施施然地下了船,那乘務員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大妞,長得牛高馬大。不知道顧章親昵地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引起了大妞發出銅鈴般的笑聲。伸出汗毛密生的大手,嬌噌地捶打著顧章的肩臂。

顧霆坤冷眼地看著孽子就不知廉恥的當眾調情,孽子與金發女郎嬉鬧了會,遠遠地看到他爹戴著他娘站在等候室。他拉著大妞快步走向。

顧霆坤又端起了傳統家長的威嚴架子,等著孽子跪安認錯反省。可孽子似乎在西洋的鹹水浸泡中,忘掉了這套祖傳的程序。他先是向顧霆坤招招手,然後不等顧霆坤的訓說,直接拉起他爹一只手,來了句:“哈嘍,霆坤·顧,這是我剛在船上認識的女友,叫甄妮。”大妞還不忘煽風點火,給了他爹臉頰一個香吻後,又給了他爹一個紮紮實實的擁抱,用半生不黃的國語道:“顧,認識你很榮幸。”

於是,顧霆坤後來就顧不上臉目了,掄起了手杖好不留情面地直往孽子身上招呼。顧章被打蒙了,他本來就不是什麽講求以禮服人,本能地揮起了拳頭。顧老爺一看孽子的混賬行為,當即命令幾個下人把他綁了回去。

顧家大廳裏,顧章跪在地上,他親娘姨娘小妹圍著他一把眼淚地哀嚎道:“老爺,別打章兒了。”“老爺小心身體吶。”“章兒,給你爹認個錯吧。”

………你一句我一句,直接把顧章吵得腦瓜仁嗡嗡作疼。他寧願結結實實地被他爹揍一頓,也不想被這堪比□□大炮的噪音來場精神攻擊。

後來這事在他親娘姨娘小妹的傾情淚訴下,就不了了之。顧章又恢覆了那副花枝招展的花花公子樣,該玩就出去玩,不該玩也出去泡著。

可他爹心裏就留下了個疙瘩。顧霆坤年輕時也是個出了名的四處尋花問柳的花花公子,卻自詡風流但不下流,多情但不濫情。當年也是年少輕狂,為了一攬群鶯的芳心,還特意去背誦了許多男歡女愛的詩詞歌賦,搖著把唐琰題畫的古董扇。

昨天對著小花念道“梳洗吧獨倚望江樓。過盡前方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州。”

今天對著小紅吟道“永夜拋人何處去?絕來音。香閣掩,眉斂,月將沈。爭忍不相尋?怨孤衿。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明天對著小綠,唱道“攬鏡無語淚欲流,凝情半日懶梳頭,一庭疏雨濕春愁。楊柳只知傷怨別,杏花應信損嬌羞,淚占魂斷軫離憂。”

可在沒有買醉的情況下,也只是止乎情,發於禮,也沒多做帶有顏色的動作。可顧章的所作所為,在顧霆坤的眼中就是一個披著衣裳的流氓。

作為老子,他能理解正值熱血方剛的兒子,但他難以容忍兒子光天化日下,與一些幾近坦胸露乳的西洋鬼妞,一見面就當眾摟摟抱抱,眉來眼去,親來親去。孽子還教家中的妹妹們要反抗封建禮儀,勇敢的追求自我,要反抗包辦婚姻,勇敢的追求自由戀愛。漸漸的也向家中的下人宣揚人權,鼓勵去反抗剝削壓迫。

顧霆坤娶了原配,生下了長子顧章後,本著繼續開枝散葉的想法,再相繼納下三房小妾,奈何夜夜耕耘,雨露均沾,只連續生下了五個女娃娃。顧章作為諾大的顧家唯一個帶把的繼承著,從小就放在手心怕摔,含在口裏怕化,備受呵護地的圈地成長,直到他十六歲,才送出國門。

顧霆坤萬萬沒想到從小一口一口誦讀四書五經的兒子,只在外面放養了3年就成了一頭脫韁的野馬,變得面目全非了。

顧霆坤不由得長嘆一聲,心情覆雜地想到:也許成親了,這孽子脫了韁的心緒就會收回來,安安生生的過日子。

顧霆坤是個風馳電聘的行動派,馬上叫原配小妾去留意合適的人選,最後找到了楊家楊鈺政。這楊鈺政雖是一屆商人,不是官宦世家,但家底豐厚,勉強也算是門當戶對。而且楊家小女兒芳齡17,頗有幾分姿色,倒和孽子挺般配的。

於是顧霆坤就直接跳過顧章,直接叫媒人帶著一堆禮品上門說媒去了,楊家一聽是顧校官留洋回國的兒子,就爽快地應下了這場婚事。顧霆坤生怕他混賬兒子自殺式地自我敗壞名聲,就力邀楊鈺政上門洽談婚禮細節,盡早定下婚期。

楊鈺政在顧府短住了幾天,兩位準未來親家就洽談好聘禮婚期和酒席,達成了驚人的一致,都主張大搞特搞,要隆重。顧霆坤就不用說了,顧章是獨子,自己好歹也是管理一方軍務,在軍界還是政界都吃得開,辦得寒酸,面子也掛不住。而楊鈺政則是想為他的寶貝獨苗孫子沖沖喜。

兩人便越談越歡,惺惺相惜,頗有相逢恨晚的感覺。

顧霆坤把顧章喚到書房裏,顧章小時被他爹在書房裏打出了心理陰影,直覺地有種不詳的預感。

果不其然,他爹開門見山,扼要簡明的說明了意圖。顧章當場就炸了,劇理力爭道:“爹,現在什麽時代了,還搞包辦婚姻,真是天大的笑話。”在顧霆坤揚言要家法伺候時,顧章就不敢再叫他爹“霆坤·顧”了。

“我是你爹,你不想娶也得娶。”

顧章深知他爹實在是頑固不靈,硬碰硬是以卵擊石,惹惱了他說不定真會綁去拜堂,邊決定曉之以情,動之以禮,打算說服他。不由得放軟聲道:“爹,我今年才二十歲,成親還早著呢!”

“二十歲,我還不到二十歲就把你這玩意造出來了,你要是努力點我孫子都抱上了。”

“哎,時代不一樣了嘛,在國外三四十歲還不成婚的人多著去了,不是說要師以長技以制夷嗎,我們應該學學外國的。”

“你一說起留洋,我就一肚子火,你看看你不中不洋,簡直不倫不類!”

“爹,我還沒立下事業,男人就應該以事業為重。過幾年等我功成名就再迎娶。”

“有個媳婦就不能幹事業?你腦子掉殼了?先娶回來,也礙不著你奔南跑北啊!”

“實話實說,我根本不喜歡她,我連見都沒見過,怎麽處一輩子。”

“什麽叫日久生情,我和你娘這麽多年不都這樣過來了,即使實在是不喜歡,就找個喜歡的納入門當妾。”

“你,你簡直是冥頑不靈,你懂不懂什麽是民主,什麽是自由。什麽的包辦婚姻就是壓迫人性。”

“孽障!閉嘴跪下!去你娘的,泡了幾年鹽水,敢跟我叫囂,我告訴你,不娶也得娶!”

“……”

顧章的反應在顧霆坤的意料之中卻又意料之外。

老子早就料想兒子會反抗,可沒想到他竟敢離家出走,一走了之。留下了楊鈺政這個整天想看看女婿的未來親家給他爹。

顧霆坤不想家醜外揚,便低調地派出巡警搜尋,搜尋未果,不得不加大力度,又派出了一路兵力,還特意囑咐下屬不可張揚。

顧霆坤一邊拖住楊鈺政,千方白計地各種理由搪塞,一邊心急如焚地坐等消息。好啊,孽障一頭半月沒見,還真長本事了。顧霆坤感覺一輩子攥下的臉,都被這孽子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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