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及周陽收刀入鞘，四道殘影已經分別從四面的山坡上騰躍而起，出現在他上空。

一聲蒼老而沈痛的命令同時響起：“確認已沒有生命跡象！開炮！”

周陽只來得及看了一眼，他右邊上空的那個扛著晶石能源炮的，是眉頭緊鎖的韓光，隨即而來的就是他肩上黑洞洞的炮口中沖天的耀眼白光，瞬間淹沒了一切。

“小白！”

幾乎沒有留給他反應的時間，周圍的一切都在一瞬間猛烈燃燒起來，連空氣和巖石似乎都在燃燒，除了無聲的猛烈震蕩的白光，別無他物。

但是周陽的身體附近卻不可思議的平靜。

忽然，腳下的巖石迅速塌陷，他直直的墜落下去。

隨著他的墜落速度，下方的巖石越來越快的塌陷，上方的巖石同時在他的頭頂飛快的恢覆原樣，一切看上去像魔法一般不可思議。

周陽終於降落在離地面大約百米的地底，小白在這裏制造出一個封閉黑暗的小空間，而上方的巖石已經完全恢覆原樣，看不出任何斷層，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從白光沖天的那一瞬間，周陽就最大限度的開啟了隱匿，相信上面的人這時連一絲氣息都不會感覺到，何況還隔著百米厚的巖石地表。

四個隊長級別的人物降落在地面，看著偌大一片燒成焦炭一般的巖石和土壤，連剩餘的三具屍體也化成齏粉，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確認目標毀滅。”第一小隊隊長那道蒼老的聲音給出了結論。

四個人臉上流露出沈痛的表情，朝另外三具並不存在的屍體低頭默然哀悼了一會兒，便轉身朝峽谷外走去。

特編隊從來對遺體這種東西沒有執念。

韓光回頭望了一眼焦黑的堅硬巖石的地面，又擡頭看了看飛舞著黑色塵齏的灰蒙蒙的天空，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這個不知道是上了天還是遁了地的怪物！

這場戰鬥應該說是周陽完勝，除了背後有區區兩公分深的小傷口，什麽都沒有損失，但他卻高興不起來。

“小白。”周陽在地底的空間裏坐下，抱著膝蓋，竟然感覺到有些無助。

一條白色的手絹自己從他褲兜裏掙脫出來，在他眼前像吹氣球一般膨脹成一個白色球體。

“我的傑作怎麽樣？”小白很得意，“物質的密度也是由分子的運動決定的，我不斷的調整你下方巖石的密度，同時恢覆上方巖石的密度，看見了吧，這回用的可不是腐蝕技能哦……”

周陽打斷了他的話：“我是學渣我聽不懂。”

小白沒趣的癟了氣，又變成一條手帕，乖乖的鉆進他兜裏。

幾個人扛著手持晶石能源炮的身影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周陽的感知域中，周圍一片安靜，不再有任何人的氣息。

周陽帶著小白離開地底，向獵人公會的方向走去。

途中，他停下腳步，凝望著遠處高昌生存區的金色穹頂，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不能像以前那樣堂堂正正的走進那裏……

聶寒冰說過，你終將被聯盟拋棄。

韓光說過，聯盟並沒有拋棄你。

雖然要害他的罪魁禍首死了，但並不代表一切的完結，也許只是個開始。他想了很多，卻又什麽都沒想。

如果這僅僅是個開始，那麽就繼續走下去直到結束。

……

七天之後，他退掉了旅館的房間，扔掉了特編隊的制服，然後走進酒吧，點了最後一杯血腥龍舌蘭。

“走了？”胡老爺把酒遞過來，指著他放在腳邊的背包。

“走了。”

“開心嗎？”

這個問題出乎他的意料。

“開心。”周陽很肯定的答道，“以後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回來，歡迎嗎？”

等一切真正的完結，做個獵人真心不錯。

“當然歡迎。”胡老爺微笑著，“一旦成為獵人，一輩子都是獵人。”

周陽摸著兜裏的幸運硬幣，心情頓時舒暢起來。

“哎老板，有個叫楊輝的你見過嗎？”

“楊輝啊？”胡老爺皺了下眉頭，“胖乎乎的那個？嘴巴跟機關槍似的叨叨叨停不下來的那個？”

“太對了！那我哥們兒，有事兒關照點兒。”

胡老爺臉色頓時陰沈下來：“你先替他把欠的錢還了！想不到我這輩子也有糊塗一時，竟然被這小兔崽子忽悠到借錢！”

“噗……自力更生，關我屁事！”

不過周陽最後還是把剩餘的錢都還債給了胡老爺，能幫胖子抵掉多少是多少吧，反正前途未知，他留著錢也沒用。

……

還是老地方，周陽站在那片樹林裏，疑惑的擡頭望著天空。

人還沒來，轟隆隆的聲音先到了，竟然是一架直升飛機！

夠氣派。

直升機在林間空地上緩緩降落，螺旋槳帶起的氣流吹的雜草橫飛，發動機的轟鳴聲回響在荒野。

周陽並沒有隱藏，只是在樹後遠遠的看著。

直升機停穩之後，從上面走下來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人。

眼熟……怎麽這麽眼熟？！

那中年人朝駕駛室擺了擺手，示意停下發動機，螺旋槳的速度立刻慢了下來，荒野中漸漸恢覆安靜。

那中年大叔四下張望了一會兒，然後從兜裏掏出一根煙，用劣質的一次性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

這個場景喚起了周陽的記憶。

哎？這不是剛來高昌翻墻出來看夜景的時候，在夜總會門口的那個奇怪的大叔？！

那時，他蹭了大叔一根煙，大叔問了他的名字……

周陽滿臉疑惑的走上前去。

大叔晃了晃手裏的煙，看著他笑道：“今天要來一根嗎？”

“不要。”

大叔伸出手來，“周陽同志你好，我是防務部長許昆。”

同志你妹啊！

白當了這麽久的老子也不露個面，周陽心裏罵著，還是沒好氣跟他握了一下手，畢竟自己一直也沒吃虧，吃虧的只能是自己老爸。

“怎麽，私生子當得不開心嗎？哈哈。”許昆笑的很和藹。

開心你妹啊！你還有臉說！

周陽心裏吐槽直往嘴邊冒，都壓不住了。不過這個和藹的大叔看起來不像壞人。

“你為什麽……”周陽換了個說法，“咱倆到底有什麽關系？”

“想聽？”

“廢話。”

“什麽關系啊……我是你父親的朋友。”許昆頓了頓，掐掉手裏的煙頭，“……也可能是敵人。”

擦！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暧昧，說了跟沒說一樣。

“能說人話麽！”周陽一點也不想跟這個酸溜溜的大叔客氣。

“周長浩並不是你的父親。”

周陽面無表情的等著他繼續說，難道是你？怎麽看也不像啊！

“何春也並不是你的母親。”

周陽楞了一下，“哎不不不，我跟我媽長的挺像的啊！”

許昆笑了，“因為她是你大姑媽啊。周長浩是你大姑父啊。”

“瞎幾把扯！”周陽腦子裏一片淩亂，“那你是什麽人？”

“我？我就是個和稀泥的。”

“來來來，我給你好好講講。”許昆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和藹的招呼周陽坐下。

但是周陽沒有動，只是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你說。”

“你自己身體的缺陷，相信你應該已經發現了。這不僅僅是你的問題，也是二十年前聯盟的特編隊面臨的問題。那時候，覺醒者分為兩種，註射覺醒血清的後天覺醒，和自然發生的先天覺醒，後來被稱為進化者。”

“先天覺醒的能力更強，但是，他們也走到了食物鏈的最上層，這是一種進化，同時也是一種毀滅。”

“所以當時，聯盟在這個問題上發生了嚴重分歧，特編隊甚至軍隊，都出現了兩個派系，堅決清除進化者的守正派和支持提供食物的進化派。”

“說重點！”周陽依舊看著遠方，“後來正派贏了？所以總隊長是正派，我們是反派，只能茍且偷生？”

“別著急，年輕人。”許昆笑道，“如果他是正派，為什麽他不光明正大的清除掉你，還要搞陰謀？”

“最後贏了的，是我們中立派。”許昆說道，聲音頓時顯得有些蒼老。

“中立派？”

“是的。人人都說，我們中立派是和稀泥的，其實我們做了很多事情。因為我不想看到因為這些無聊的堅持，搞到聯盟一團糟。進化什麽的，是自然規律，就交給自然規則吧，我不想考慮。所以，你和總隊長既然不共戴天，那就自己解決，不要搞亂我的聯盟。”

“當然，我們中立派也有自己的堅持，那就是……善意不應該遭到惡報。”

周陽終於把目光從天邊收回到這個中年大叔的臉上。

“所以，進化者被歷史抹去，不會成為高高在上的存在，也不會成為公然清除的對象。想成為英雄，就成為地球生存聯盟的英雄，就像軍神一樣，與是不是進化者沒有關系。”

荒野上的兩個人影良久無言，直升機在一旁安靜的等待著。

“你知道軍神叫什麽名字嗎？”許昆打破了沈默。

“大叔你好像跑題了。”周陽說，“我父母是怎麽回事兒？”

“沒跑題，我正在說的就是這個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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