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皎皎當天晚上就被送回了海城。

聽說是走得不情不願的, 她姐姐黃藹藹看在眼裏，一點要替她說話的打算都沒有，神色如常地跟在顧旻佑身邊。

顧旻佑這個人精, 就也裝著不知情的樣子, 但這興趣到底是淡了些。

為此蘇綠檀還笑說明窈厲害, 她有什麽情敵都不用她動手, 野哥自己都能解決。

而如此一來, 就更沒有人敢來招惹明窈了。

第二天他們去爬了南溪山。

明窈自覺身體素質還行, 所以不太明白為什麽走到半路來了輛直升飛機。

海岸線上分布著的島嶼通常平緩而低矮, 南溪山超過一千米的海拔高度就顯得很難得了。

山體延綿起伏，景觀錯落有致, 站在最高峰處可遠眺整片海域。

眼下正是暑假, 縱情山水的閑人不在少數。

越往上走，一路跟著他們上山的直升飛機就彰顯了存在感。

“葉溥身體不好。”原野是這樣解釋的。

“葉溥？”明窈微張著嘴，有點驚訝地看向了不遠處那個一身白衣的少年。

葉溥是顧旻佑的表弟, 在這些人裏年紀最小。

他顧旻佑一樣長了張娃娃臉，看起來愛笑愛鬧的, 有種鄰家弟弟的感覺。

被原野這麽一提, 明窈才感覺他的身形過於單薄了一些。

“他很好看？”原野見她半天沒回過神來，心裏有點吃味, 擡手就點了點她的額頭。

她今天紮了個斜斜的高馬尾, 額前毛茸茸的碎發很有少女感，臉部線條更顯精致柔美。

原野看得心猿意馬，有點明白為什麽少年們喜歡揪女同學的馬尾了。

“挺可愛的。”明窈拿開了原野的手, 隨口就回了一句。

原野見狀反牽住了她的手。

他心想著葉溥雖然平常總愛招貓逗狗的，但確實長了一副小奶狗的長相。

最重要的是，葉溥只比她大了兩三歲。

她還說他可愛？

原野不知道想到什麽，緊了緊手裏的柔荑。

“你生的什麽氣？”明窈好似察覺到了什麽，好笑地轉頭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因為原野，她和葉溥根本沒有交集。

再者說了，她對這樣的小紈絝也沒什麽興趣。

“誰生氣了？”原野揣著明白裝糊塗，“我沒有，不是我，別瞎說。”

他怕是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幼稚。

明窈拉了下原野的手，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道：“你最可愛了。”

往常哪裏有人敢說他可愛。

但從明窈嘴裏說出來，原野不但沒有一點脾氣，反而還很受用。

山頂的日光從他們相扣的十指之間流過，也點亮了他微紅的耳廓。

明窈仰起頭，還沒來得及感慨原野竟然也會害羞，腦海中就先回想起薛玲子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這個男人竟然該死的甜美！

她眨了下眼睛，沒忍住伸手揪了下他的耳朵。

原野的動作慢了明窈一步，卻及時地按住了她的手。明窈還沒收回手，就先被原野按住了。

“我姥姥說，除了她之外，就只有我媳婦能揪我的耳朵。”他微低著頭，一字一句地對她說道，暗啞的嗓音裏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

明窈悄悄紅了臉。

她偏了偏頭，機智地反問道：“那……孟老師呢？”

“她也不行。”原野親了親她的手，親昵地說道。

這句話仿佛別有深意，明窈聽得楞了楞。

她一時間沒了言語，再回過神就被原野堵住了嘴唇。

原野和孟佩玲的關系其實不算太差，只是比不得他姥姥和姐姐。

後來她們相繼去世，原野開始玩起了搖滾樂，孟佩玲猛地意識到自己對原野關心過少。

雖說不至於為時過晚，但總是缺少了點什麽。

這幾年還好一些，不然換做早些時候，孟佩玲大概都不會好意思替原野張羅相親的事兒。

明窈對他們家的是知之甚少，聽原野說起後才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另外交代她對孟佩玲別太熱情，有那樣的開始，本身孟佩玲也不是真的討厭她，只是難免心情覆雜罷了。

明窈倒是聽進了原野的話。

她這趟回到海城後，就沒有再主動和孟佩玲尬聊了。

反倒是蘇綠檀有了明窈的聯系方式，三不五時地都要找她說句話。

明窈私底下是個很宅的人，她在家裏畫漫畫，偶爾被原野帶出去玩，日子過得閑適極了。

等到孟佩玲回到國內邀請她出去喝咖啡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地點就安排在她們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家白黑咖啡館。

明窈來得早，誰承想孟佩玲比她更早。

她一身黑色的短袖連衣裙，優雅地側身坐在沙發上。

裙子領口的設計很特別，方領中間帶著小v領，大氣明艷中摻雜著一點小性感。

店裏的黑貓比白貓高冷得多，這會兒卻老老實實地窩在孟佩玲腿上。

她保養得當的手指輕撫過貓咪，狹長的鳳眼藏進了心事。

“你來了。”孟佩玲擡頭看到明窈，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明窈摸不準孟佩玲的用意，點頭坐到了她對面。

按說她們現下的聊天內容無非就是原野。

但孟佩玲不是常人，閉口不提自家兒子，即便明窈有意無意地提起，也被她避了開來。

明窈有點懵，不知不覺地就把盤子上的歌劇院蛋糕吃完了。

“你果然很愛吃甜食。”孟佩玲勾著唇角，來不及細說，她擱在桌上的電話就先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備註清晰地落入孟佩玲眼中。

她微蹙著眉頭，不免多看了明窈一眼。

這無疑是在告訴明窈打電話的人是誰。

她想到前不久原野交代她“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想說話就冷著孟佩玲”，就有點頭大。

畢竟是原野的母親，他能那麽說，明窈卻是不敢隨心所欲地對待孟佩玲的。

何況她對孟佩玲的觀感並不差，不想真的與她交惡。

“這好像是你這個月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孟佩玲也沒起身，當著明窈的面就和原野聊了起來。

明窈：？

剛剛還覺得孟佩玲對她溫柔的明窈，一下就聞到了□□味。

她心想原野果然是把炮火轉移到了他自己身上嗎？

“老爺子撂挑子不幹了，我最近哪有空閑？”原野在那頭笑了笑，嗓音淡淡的。

“所以你就有空談戀愛？”孟佩玲這回沒去看明窈。

她懷裏的黑貓像是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在她掌心蹭了蹭。

“……”這只貓還挺會的。

明窈眼觀鼻鼻觀心地垂下眼，對孟佩玲和原野都有了新的看法。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大抵如此。

不過看現在的陣仗，她當初的擔心……好像有點多餘？

一來原野的性格不可能讓她受委屈。

二來即便沒有她，他們家的親子關系也很堪憂。

“我怎麽？”原野不鹹不淡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老爺子不是都帶你去歐洲了。”

孟佩玲成功地被原野哽到了。

這些年不管原鐸怎麽數落他，她都站在他這邊。

本以為關系緩和了不少，誰知道因為一個明窈就有了要打回原形的趨勢。

“我這邊倒是沒什麽，你就不好奇你爸是什麽態度？”孟佩玲退而求其次地說道。

“我說過，你們的看法影響不到我。”

“不管是你，還是原鐸。”

原野從頭到尾都是冷靜的，孟佩玲聽到後卻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她久久沒有回應，心裏卻忍不住多想。

孟佩玲不是不喜歡明窈，只是經過她明白了自己對於原野的分量，總是不會太好受。

他們母子，到底還是疏遠了。

“媽媽。”卻聽那頭的原野嘆了口氣，“你為難她，就是在難為我。”

孟佩玲已經許久不曾聽到原野這麽叫她了。

她怔了怔，看向明窈的眼神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明窈正匪夷所思著，就聽孟佩玲輕笑出聲道：“你當真這麽喜歡她？那她呢？”

“你這段時間也幫了她不少忙吧？你就不怕她是利用你……”

明窈覺得孟佩玲是故意的，但她也有點好奇原野會說什麽。

可惜她聽不到，最多就是回頭去問問他，雖然可能問不出答案就是了。

“能幫她的人多了去了，她為什麽只利用我？”原野不氣反笑，“還不是因為喜歡我？”

孟佩玲：“……”

聽聽他說的是什麽豬話？

她兒子怕不是被下了蠱？

什麽叫能幫她的人多了，她為什麽只利用我？還不是因為喜歡我？

這句話有什麽問題他自己不知道嗎？

“阿野……”孟佩玲滿肚子的牢騷都堵在了嗓子眼，最終化成了一句嘆息。

明窈光是看著孟佩玲的表情，就知道原野又把她給刺激到了。

孟佩玲沒過多久就掛了電話。

她有多確定原野的心思，對明窈的心情就有多覆雜。

“你想不想知道他剛剛說了什麽？”孟佩玲問道。

許是她下手重了，那黑貓察覺到不對，從她懷裏溜走了。

明窈看在眼裏，恨不得跟那只貓一起跑掉。

但她不行。

事實上她心裏好奇得緊，然而被孟佩玲這麽一問，就不好直接回答了。

孟佩玲也看出來了。

她沒繼續這個話題，只溫聲道：“我頭一回見道阿野對女孩子這麽上心，如果有什麽冒犯到你的話，你別在意。”

“……”怎麽她好像更在意了？

明窈不知道怎麽回答，索性就按著原野教的那樣，不說話了。

孟佩玲走之前從包裏拿了個手辦盒子遞給明窈，裏面正好是她最喜歡的小說人物。

“你之前說最喜歡陳昔。”她溫溫柔柔地沖明窈笑著。

明窈受寵若驚。

也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對母子段數太高，還是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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