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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傲雪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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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柴怎的不夠啊?”

“還不是有人偷了懶!”

“唉,也不要怪責人家,畢竟是個女子,咱們總得給她留點情面。”

“是呀,只是不知道她受不受得起。”

……

喬斯剛入得廚房便聽見幾個碎嘴的丫頭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拿正在一旁劈柴的柳月憐當作話柄來消遣這無聊的時日,而柳月憐竟未聽見似的,臉色平靜,令那些人覺得說來毫無樂趣。

“你們這幫不長眼的小蹄子又躲在這裏偷懶,若是不喜歡在這府中做事,便都收拾包袱走人吧,我們這府中可不養沒規矩的下作人!”喬斯走到幾個丫頭面前,將她們訓斥一頓,幾個丫頭當即丟了手中的瓜子,慌忙向喬斯求饒。喬斯啐了她們一口,警告道:“今日就算了,只是以後說話做事可都得仔細些,別讓人笑話我們府裏連規矩都沒有,你們受些罰是小,讓主子們因你們而丟了臉面可就夠你們兜著走了!”

“是是是,喬爺說的是,我們以後一定謹慎,還請喬爺饒恕我們罷。”眾人連忙說道。

喬斯也不再理會她們,走到柳月憐面前行了一禮,笑道:“見過姑娘!我家主子讓我來告知姑娘一聲,以後這種活吩咐下人去做便可,不必親力親為。另外,前院剛收拾出一間幹凈的屋子,姑娘可否隨我去看看是否合心意。”

喬斯的態度和話令在場的幾個下人吃驚不小,喬斯是府中的一等奴才,與少主子一同長大,老夫人也當他是半個兒子,身份也算尊貴了,可是現如今卻對柳月憐如此恭敬,主子還特意派他來給柳月憐安排住處,那些平日裏譏笑欺侮她的人不禁都慌了神,麻雀變成了鳳凰,他們可是沒料到柳月憐會有這麽一天啊!

“喬爺可莫要如此,真是折煞我了,我一個賤婢,如何受得這般大禮?”早上白離清說要去給她說情,她雖然拒絕了,但想到白離清也不會因此作罷,便想到今日司空雲珂定會派人來,畢竟舉府上下欺負一個弱女子,他可丟不起這個人,卻是沒想到他會派喬斯來。

喬斯苦笑,早就聽說柳月憐的嘴極其厲害,得理不饒人,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但本就先無禮於人,喬斯也只得陪笑道:“姑娘可別為難我了,還請凈了手隨我去看一下房間吧。”

說罷,喬斯吩咐身邊的兩個他帶來的丫鬟去打水來。而原本柳月憐並不想領白離清的情,更不願意承司空雲珂的意,可是她卻得給喬斯面子。

前幾天柳月憐受盡府中上下的欺辱,喬斯幫過她,雖然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的事,但如今她自是不能讓他難做,不然與司空雲珂的忘恩負義又有何區別?當然,另一重原因也是不願放著好日子不過而賴著做一個劈柴丫頭,她雖然心高氣傲,可也沒犯賤到如此地步,楞是和自己過不去。

“我有必要說明,我這是看你的情面。”凈手時,柳月憐不由得孩子般強調自己並不稀罕司空雲珂的情,她願意去過更好的生活完全是看喬斯的情面。

“是是是,還得謝姑娘成全在下。”喬斯連忙回道,心裏卻不由得暗笑,這黍離畢竟年齡擺在這兒,再矜持也少不得有些孩子氣,這倔強的性子倒是可愛的很。

“想笑就笑吧,憋著多難受。”柳月憐擺擺手,根本不在意喬斯怎麽看她。

柳月憐這麽一說,喬斯便真的笑了出來,只是卻不是嘲笑,而是愉悅的笑,他說:“沒想到姑娘竟是這般隨性豪爽,竟跟我們家二小姐有些相像。”

喬斯拿柳月憐和司空雲煙相比,在別人眼裏是擡舉柳月憐了,但柳月憐卻不高興了:“你說的是司空雲煙,那冰山的妹妹?”

喬斯一楞,還沒想明白柳月憐的話,卻又聽她說:“我可不希望和她有半點相似,有其兄必有其妹,想來也是忘恩負義的家夥。”

喬斯疑惑地問:“怎麽?聽姑娘這話,似乎跟我們家少主子有嫌隙?”

柳月憐擺擺手,說:“不提他了,反正他欠我的自我會在他府上討回來,想做負心人?門都沒有!”

負心人?柳月憐的話很難不讓喬斯多想,她跟少主子難道有不可告人的事,可以他對少主子的了解,不應該啊。

“喬爺,你的意思是這梅苑是我的了?”跟著喬斯來到前院的一處院落,柳月憐仔仔細細,裏裏外外的將小小的梅苑觀賞了一遍,不得不說,比起她前幾天的住的那破屋來,真是不知好上幾十倍。廂房的外觀修飾和日常擺設不說,采光效果極佳,大氣,還有專門的浴室、書房和臥房。臥房分內外兩間,裏面自然是柳月憐睡,外間便是守夜的丫鬟睡。最重要的是,這房前有一片梅林,此時正值寒冬,紅梅傲雪,美不勝收啊!

“是的,不知姑娘是否滿意?”

“嗯,還行。”柳月憐口是心非地說道,但那眼中的愉悅又豈能瞞過喬斯的眼,只是他不想說破。

“那我這就差人到青園去把姑娘的衣物收拾過來。”

“哦,那倒不必了,天寒地凍,那些衣服都不能禦寒,想來司空雲珂不會舍不得為我花點銀子吧?”柳月憐根本就沒什麽東西,不過是幾件破衣裳和兩枚銅錢,此時看來是沒有必要拿了。

“那是自然。”喬斯笑道:“等會兒我讓人去請裁縫過來給姑娘量身,快過年了,該為姑娘多制些冬衣了。”

“你這人倒是很討人喜歡,不錯,你以後就算是我黍離的朋友了。”柳月憐的心情很好,見喬斯對於她的一切要求都應允,而且眼中無半點對她的輕視之色,她便真情外露,拍了拍喬斯的肩,很是豪爽的把喬斯歸為自己的朋友。

“朋友?”柳月憐的思維跳躍太快,使得喬斯一下子沒跟上她的步伐。

“怎麽?你不樂意?”見喬斯楞神,柳月憐以為他不屑於跟她交朋友,心中有些惱,便揚揚手道:“不樂意拉倒,當我剛才的話沒說。”

“不,不是,怎麽會,我是太高興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喬斯連忙解釋道。剛才見得她眸子瞬間黯淡,喬斯便扯了這麽個荒誕的理由,而柳月憐卻相信了,笑的那麽明媚,惹得喬斯心中一陣心疼,這女子是多缺一份溫暖啊,以致對他的舉手之勞感激不已。

“對了,這裏就我一個人住嗎?”聰明如柳月憐,怎麽會不知道喬斯是在同情她,但她還是很滿足了。於是,便跟喬斯閑聊起來。

“嗯,可以這麽說。”喬斯回道,又怕柳月憐多想,繼而又道:“因為前面的一些廂房都註滿了,一時也騰不出像樣點的房屋,所以給你選了這處,雖然偏了些,但比其他廂房確實要好得多。”

“這樣更好。”柳月憐笑道。見喬斯不解,便又說:“我原本就喜歡安靜,偏一點豈不更好?”

聽黍離這麽說,喬斯便放下心來。見柳月憐出了房間,便隨她一同出了房門。柳月憐看著一院的紅梅,指著它們對喬斯笑道:“你知道嗎?梅是花中四君子之一,梅蘭竹菊,排行第一,可見它確實受世人敬重。而我,便要像這梅一般傲立雪中。”

“你……”喬斯詫異柳月憐竟有這般志向,也驚訝於她會跟他說這些,他與她好像並不很熟,難道只是因為她將他當成朋友?

“雪裏已知春信至,寒梅點綴瓊枝膩,香臉半開嬌旖旎,當庭際,玉人浴出新妝洗。

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瓏地。共賞金樽沈綠蟻,莫辭醉,此花不與群花比。”

信步於梅林,柳月憐不由得吟誦起李清照的《漁家傲》,伸手輕觸一支紅梅,黍離回眸一笑,遙問喬斯:“我與這梅花相較如何?”

“難分伯仲。”喬斯說。立在梅林中的柳月憐雖是一身樸素布衣,那眉眼間的傲然和身上散發出的大氣,絕對可以與那紅梅魁美。

喬斯的話說得很懇切,如果之前對柳月憐禮遇周到是因為揣度了上頭的意思,加上自己對她的一絲同情,那麽現在對她的態度無疑變成了敬重。只半日的相處,喬斯便發現,這個看似一無是處,任人笑罵的小女子其實有著令人折服的才華和志氣。亂世造英雄,貝葉終將亂,貝葉一亂,天下難安,如果柳月憐是個男子,那麽她的前程必定無可限量,可惜了她的女兒身!

柳月憐知道喬斯的話是發自內心的,她借一首詞來表明心跡:她便如那梅花,此時雖然未放光彩,但她終有一天會和這梅一般,傲立於世!她定要活出人樣來,讓世人看看,她柳月憐比誰都更有資格睥睨天下,一個身份又豈能束縛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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