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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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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你做什麽,二老太太倒事沒吩咐過。不過她老人家既讓我來,就一定算準了有用得的著我的地方。”大金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小老兒別的能耐沒有,但是這幽北三路的牙行中人,還勉強能聽老夫一聲招呼。”

沈歸點點頭:“牙行中人的厲害我也早有耳聞。上能知朝堂政令,下能平雞毛蒜皮。一雙慧眼識眾生,一張利口轉乾坤。那可個頂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大金牙一擺手:“什麽人精啊,不過吃的就是一碗人情飯。”說罷往旁邊一指,在桌邊伺候的幾個粉頭和老鴇子:“我們雖好聽點叫個牙行,但在別人眼裏,和她們同是些下九流。但我們這種人雖骯臟不堪,可若是拿誰當了真朋友……”說著飲了一小盅酒,就把後半句咽了下去。只是本在他身後的幾個青樓女子,原本在臉上都掛著些職業式的媚笑,聽了大金牙這話,卻瞬間露出些許的傲氣來。

“您也知道,眼下我年紀太小,無論想走哪條道都不太方便,也沒那個能耐。”沈歸仰頭飲盡了杯中酒。“這露面跑腿的事若是您老肯出面,明面上就再自然不過了。”

“這沒的說,我們牙行中人,最喜歡的正是這兩邊蒙眼的買賣。不過沈歸……孫少爺,雖說你們三位年少英雄,但畢竟只是三個剛十歲出頭的……”本想說‘黃口小兒’的大金牙自覺失言,頓了一下又開口:“三個剛十歲出頭的半大孩子,在這街面上行走略有些紮眼,不如這樣……”說罷伸出枯樹一般的食指指向了齊雁齊返兄弟:“我帶走他們倆其中一個。其實老兒現在身子骨也一天天的見衰,帶走一個用心教上幾年,若是以後有個意外,您這還有個人能補缺不說,也能給牙行留下一桿大旗來。”

沈歸想了想,摸著下巴說:“這樣甚好,只是他二人本是親兄弟,不如您一起……”

大金牙哈哈大笑:“孫少爺,您瞧見過有誰,會買兩只左腳的鞋呢?”

“好,那今天就到這。就讓齊雁跟您回去吧。”沈歸說完就要去拉齊返的手。

“誰說要大的了,我要那小的。”大金牙笑瞇瞇的看著面有怯色的齊返。

“他?我這三弟可有些貪吃、膽子也有些小、腦筋也不太靈光……”

“貪吃就會動腦子找吃的,膽小才能活得更久些。至於腦筋嘛……”說到這,大金牙賣了個關子,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齊返中間來回打量,滿意的說:“我看這孩子可比你們倆都更會識人。”

回去的路上,齊雁一直沒說話。沈歸能看得出來,他既為弟弟能尋到一個教他本事的前輩開心不已,也為自從降生以來第一次和弟弟分開而擔憂。沈歸拉著他坐到路邊一個面攤旁邊,點了兩碗面條。沈歸面色鄭重地對他說:

“我們兄弟三人從小一起長大,雖別人總是說身份有別,但我卻實心拿你們當親弟弟看待。眼下我們三兄弟的年紀也到了,總該學一技傍身。進京的路上我曾問過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讀書,你們卻都說不肯。現在小返跟了大金牙,也算是個好去處,你就別擔心了。”

齊雁搖了搖頭:“說是擔心,其實更多的還是羨慕。”

兩個人吃完了面,沈歸右手往腰巾處摸銀子準備付賬。

“狗日的,這回算是崴了,銀子包丟了。”沈歸看著齊雁一臉無奈:“我要是拿張百兩銀票,那小夥計一定認為咱倆是吃白食的。”

齊雁笑了笑也伸手去摸,沒想到也摸了一個空。沈歸見齊雁神情也不對,臉色瞬間就陰沈了下來。

其一,若只是自己也就罷了,眼下就連齊雁也丟了銀子,這就是他二人一齊輸了眼,栽了跟頭;

其二,他沈歸自小跟著婆婆生活,在這幽北三路江湖之上走動的老合,大多都沖著二薩滿的面子上,順帶照顧照顧自己。現在可倒好,這錢袋甭說能不能尋回來,眼下竟然是誰下的手都還不知道呢。

“嘿小夥計,連那桌的錢一起付了。”面攤小夥計一把接住一個老頭扔過來的碎銀。沈歸齊雁一起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老頭正沖著自己二人招手,面前桌上整放了兩個匯南錢莊的銀袋子:“二位少爺過來吧,先別琢磨了。諒你們也想不出,自己在什麽哪裏落了空,就讓人這麽簡單地做了一手蒙眼活。”

沈歸和齊雁有些羞澀地坐在老頭那張桌邊,一時間沒想好要怎麽開口。老頭倒是看著齊雁不住點頭,搞得本就有些緊張的他渾身不自在,總覺得身上還要少東西。

“老爺子,您也領了薩滿大人的令?”沈歸終究沒憋住,開口問了一句。這一句話本身就帶著生怕對方不知道,搶先擡出靠山的意思,只是這話一出口,就先在氣勢上矮了三分。這老頭到是沒接沈歸的話,只看著齊雁說:“來孩子,把手伸出來給爺爺看看。”齊雁伸出了右手,老頭搖搖頭:“左邊”。齊雁只好又伸出左手。

“真好啊,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老爺子仔細的邊看邊揉搓齊雁的左手。

齊雁聽完卻是一臉不高興:“你這老頭怎麽說話呢,你才天生就是幹那個的呢。”

老頭聽完這話把脖子一梗:“我本就是天生幹這個的。”說完一伸自己的左手,和齊雁的左手一合,這下沈歸就看出點門道來了:

“你們倆……你們倆的中指和無名指怎麽都是一樣長短?倆指頭是平的?”

“要不然怎麽說是天生幹這行的料呢。”

老頭高興的合不攏嘴。齊雁卻一臉嫌棄的抽回自己的手:

“不就食指中指一樣長嗎,這樣的人又不少見。”

老頭聽到這點點頭:“天生雙探指,的確算不得什麽稀奇,但你還有點別人都沒有的玩意兒,走吧?讓老頭子我給你開個蒙?現在這歲數再不開始就有些晚了。”

“嘿嘿嘿老爺子,不是我當小輩的教訓你。可我這兄弟才十歲出頭,就跟你學那個?”說到這沈歸用兩個手指做了一個‘夾’的動作“我這二弟怎麽說也是個良善人家的孩子,哪能跟你幹那個買賣啊。”

老頭把腦袋湊到沈歸的耳朵邊上,輕輕的用手攏住了他的耳朵:“孫少爺,您覺得剛才我取錢袋的時候,順手一人來上那麽一小下,你們防的住麽?”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歸沈思良久,回頭跟齊雁說:“這不是婆婆的安排,那就是天胡。眼下就看你信不信了。”

齊雁撇撇嘴:“信你,也信婆婆,但是不信天胡。”

沈歸指了指老頭:“那就跟他走吧,反正老三也跟大金牙走了,你正好也去學點手藝。”

齊雁面露難色:“學這手藝,江湖上好說不好聽啊。”

沈歸擺了擺手不耐煩的說:“趕緊滾吧,誰不知道誰啊。當初蘇乙青那點手彩你幾天就能學個八九不離十。這老爺子果然沒說錯,你小子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

“哥,那我也走了啊。”

“好好學,學好了回來找哥哥。”

“嘿,我說老爺子,說這麽熱鬧,還沒問呢。您到底是誰啊?”

“哦,老夫姓楚名植。”

“就就就就是那位二指探日月,一掌掛金錢。百鳥先代門主楚植?”

“好好說話結巴什麽啊你,說的這就是我。”

“賢弟不送,二位慢走,咱們回見。”

沈歸說完轉身回王府,一路上面無表情健步如飛。進了家門才發現自己裏懷藏得那張百兩銀票不見了。外面官道上一老一小正在慢悠悠的走著,老的伸出了左手:

“來,把剛才順的那張銀票拿出來吧。你這活,做的也太糙了,在這麽混下去遲早得把自己練荒了。”

“這手糙活還是偷紅撫手蘇乙青的。”齊雁從兜裏掏出兩張百兩銀票放在老頭手裏:“這是給你準備的束脩銀子。”

老頭收了銀票往齊雁腦門上一敲:“我呸!蘇乙青那丫頭自己就學的不明不白,你再偷學個不清不楚,這活現在讓你使出來,簡直跟明搶一樣。”老頭氣哼哼的啐了齊雁一口。

沈歸回到王府門前,鐵甲正坐在門口和門房閑談。見是孫少爺回來了,起身迎了上去,但見只有沈歸一人,便笑嘻嘻的問他:

“孫少爺從綠柳樓出來莫不是是去了賭場吧?把兩個弟弟都輸出去了?”

沈歸斜眼瞥了他一下,邁步就往房裏走。他本就剛與兩個弟弟分開,再加上又丟了銀票,心情差的一句話都不想說。沈歸的房間在書房後面的小院,在穿過練武場的時候,見到老王爺正坐在樹下擦著兵器,只好上前應付著施禮。中山王爺招手讓他坐下,繼續手裏的活:

“齊家那倆孩子呢?”

“好像是婆婆給安排了老師,就走了。”

王爺用力的蹭了幾下銹斑,又吹了一口氣:

“早幾年我就想給你帶回京城來,想找個先生教你讀書,但林思憂說是浪費時間,就給這事攔了。期初還以為你是個和外公一樣,是個只能練武的粗坯,拿不了書筆。但現在親眼見過之後,好像也確實不需要再請人給你開蒙。哎,真是有點可惜。不然外公那些馬上步下的軍伍功夫,就能傳與你了。”

沈歸看著被王爺擦得熠熠生輝的鑌鐵槍頭,有些低落的說:“

我就是沒想明白,為何婆婆記得給兩個弟弟請師傅,卻偏偏忘了我。”

老王爺放下槍桿,伸手把沈歸的小腦袋摟在懷裏:“他們做薩滿的啊,從來都不會好好說話,有什麽事都不會明著告訴你,不然哪能顯出自己的高明來呢。沒事,林思憂不管外公管你,想讀書,就去找鐵甲;想練武了……”說到這,老王爺抄槍起身,在院子裏走了幾式中平槍。“看見沒,這中平槍再普通不過,就是個入門招式。但只要從外公手裏用出來,那就是……。”說到這,剛走了幾式的老王爺突然收招,站在原地表情凝重。

沈歸小心翼翼動作極為緩慢地左右觀察,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只能悄悄的問:“外公,什麽情況?”老王爺面沈似水:“去叫鐵甲,老夫好像是閃到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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