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我寄人間雪滿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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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翰墨被拉著一路疾馳, 他要被晃吐了, “已......已經甩掉他們老遠了,停下歇會兒吧。”

“恩。”陳延昭一身血氣帶著他鉆進了一處洞窟裏, 一進去就脫力地坐在地上。

“你不殺他們?”江翰墨看得分明, 要是陳延昭出殺招絕不會這麽狼狽。

陳延昭一手扶在自己腦勺上吊著眼珠子看他,笑道:“聽說醫者父母心。我看你方才已經嚇成那樣了,怕我在你面前太殘忍你就扔下給我跑了。”

父母心啊, 江翰墨聽得莫名想笑, “來, 乖兒子, 讓爹看看傷哪兒了。”

陳延昭:“......”

江翰墨說著,就去扒拉他染血的衣服。

陳延昭一把抓住他的手, 一雙獵鷹似的眸子含笑看著他, “扒我衣服就不怕我吃了你?”

江翰墨聞言抽回手,不去看他,“不亂.倫。”

陳延昭笑笑,他傷得確實不輕,便把衣服褪去了。

魔尊本就生得高大, 脫.下衣服精壯結實的身姿一覽無餘, 並不誇張, 恰到好處。

借著月光,江翰墨先看到那腹肌,再看到那寬闊的背,肩胛骨隨著他的動作而牽動著。

江翰墨心頭莫名有些亂, 給他換衣服的時候就已經驚嘆過了,現在看得卻有些頭昏。

他背上斜斜地綻開一道極大的口子,血肉模糊、深可見骨,血水直往下淌。傷口邊緣還粘著些衣服的纖維。

江翰墨看得抽氣,心說這人脫衣服時怎麽可以那麽淡定。

這道口子是陳延昭護他的時候挨的。哎......

陳延昭一抖,江翰墨頓時停下了上藥的手,“怎麽?疼嗎?”

“不是,你手太冰了。”

江翰墨:“......”狗屁!大夏天的!他手一點都不冰!

江翰墨繼續上藥,指關節無意又掃過一處緊.致的肌膚。

魔尊又顫了一下,聲音一啞,“再碰,吃了你。”

“......”江翰墨臉紅了。

陳延昭一邊穿衣服一邊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江翰墨微怔,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就是丹聖。從來沒有人不是沖著他“丹聖”的名號要護他的。

“江翰墨。”

“我說是哪位神醫,丹聖啊。”陳延昭看向他,“百聞不如一見。”

“有想去的地方嗎?”陳延昭問江翰墨。沒了馬車,兩人只能步行。

江翰墨熱得直用扇子扇風,他才金丹期,不耐冷也不耐熱,“我想往江南走,去弄晴洲的畫堂春。”

“嗯。”魔尊遞給他一個藍色的珠子,“送你了。”

江翰墨疑惑地接過來,冰涼的感覺從手上蔓延開來,全身驀得涼快了下去。好東西!他把扇子放回了空間囊。

畫堂春是江南水鄉。

瓦房錯落,古巷幽幽,楊柳依依,拱橋如月,湖水碧波婉轉。

有船翁帶著鬥笠撐船而過,長槳擊碎漣漪。

“船家,可以載一程嗎?”江翰墨問撐篙的老人家。

“上來吧!”

江翰墨美滋滋。陳延昭跟著他上去。

平鋪十裏湖光。荷花灼灼,荷葉田田,在湖面鋪展開來。

紫莖兮文波,紅蓮兮芰荷。

綠房兮翠蓋,素實兮黃螺。(註2)

江翰墨靠在船舷上,墨發垂下,面若冠玉,嘴角噙著笑,好一位翩翩公子。

江翰墨看景,陳延昭就坐在對面看他。

那些小船上采荷的少女看著江翰墨,直沖著他巧笑嫣然。

老船家看在眼裏,蒼老的聲音笑起來倒是有幾分豪放,吟道:“‘妖童媛女,蕩舟心許’(註2)。”他揚了揚下巴,對江翰墨示意桌子上的雀狀酒杯,“公子不傳傳羽杯向姑娘表示一二?”

“老人家,莫打趣我了。”江翰墨只是沖姑娘們笑了笑。

可是姑娘們卻突然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低頭繼續采荷。

江翰墨:???我笑起來很醜嗎?

他轉過頭去,卻只看見了陳延昭。

魔尊神色如常,“怎麽了?”

“沒什麽......”奇怪......

姑娘們:嚶嚶嚶他背後那人好可怕。

景色頗美,小船晃悠悠,江翰墨朗聲道:“既然泛柏舟這般容與,老人家能唱一首采蓮嗎?”

“我一個老頭子唱什麽采蓮,叫姑娘們唱給你聽吧!”

一個大膽的漂亮姑娘笑意盈盈,“公子把羽杯傳給我,我便唱給你聽。”她身旁的姑娘笑作一團,應和著她。

“行啊。”江翰墨把桌上那雀狀的酒杯拿起來,剛要遞過去,卻被一只寬大的手攔了下來。

陳延昭拿過那羽杯,把裏面的酒一口幹了,末了,看了江翰墨一眼。

江翰墨被他看得心跳飛快,躲開目光,拿著空杯子給姑娘們看了一下,“抱歉了,姑娘。”

姑娘們發出失望的噓聲。卻仍是唱了起來,銀鈴般的聲音在荷花間搖曳。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水覆空翠色,花開冷紅顏。”(註3)

在歌聲中,船靠岸了。

陳延昭先下了船,伸手示意江翰墨下來。

“路人一何幸,相逢在此間。”

船在水波裏晃得厲害,江翰墨一個沒站穩,“我艹!”

撲了陳延昭個滿懷。

“蒙君贈蓮藕,藕心千絲繁。

蒙君贈蓮實,其心苦如煎。”

江翰墨還有點尷尬,沒看陳延昭,“來畫堂春還要辦點事,我答應了人,今晚要給他丹藥。”

“嗯,我和你一起去。”

江翰墨猶豫了一下,“還是算了吧,那人身份隱秘,說要我一個人去,你在客棧等我。”

陳延昭眸色一沈,“嗯。”

江南連夜晚都是這麽溫柔,江翰墨按照地圖到約定的地點,越走越偏僻。

他把地圖正著看、倒著看、側著看,確認沒有走錯。

樹林裏,蟲鳴陣陣,一塘湖水撒滿月光。

江翰墨在湖邊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影,蚊子圍著他直轉,“居然失約!哎!走了走了。”他一手扇著蚊子要走。

“哥!”

江翰墨猛然回頭。江婉雅?!

那聲音竟是從水裏發出來的!

只見水下一人痛苦地掙紮著,淡黃色的長裙,蓬松的頭發,還有那張和江翰墨五分相似的漂亮臉蛋。

“婉雅!”江翰墨想也不想直接跳進了水裏。

這不大的湖下卻是幽深得很,江婉雅被什麽東西拖著一路向下,她不住地掙紮,伸手要江翰墨拉她。

江翰墨追著她游下去,卻怎麽都夠不著她。

他忽覺不對。江婉雅恨死淡黃色的長裙了,這不是江婉雅!

他再想撤回卻已來不及了,從湖底伸出無數藤條拴住了他的腳把他往下拽去!

屆時,一道靈力沖進水裏!水聲嘩然,把那些藤條盡數斬斷!

江翰墨憋不住了,嗆了一口水,在滿目的氣泡裏一個人捧著他的臉吻了上來。

他瞪大了眼睛。

江翰墨渾身濕漉漉的,在岸邊直咳嗽。陳延昭的發絲也在滴水,面色陰沈。

“你不是在客棧嗎?”江翰墨有些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我要是沒跟過來,你就已經餵水鬼了!”魔尊怒道,“是哪個蠢貨選的這裏!”

“是我。”江翰墨有點不好意思。

陳延昭:“......”

那人給了他幾個地址,是他硬要選這裏。

沒成想遇上了水鬼,水鬼會根據人心裏最親的人來布置幻境。想來那人可能並不是失約,而是已經中了水鬼的招了。

“你怎麽不想想,萬一這就是他要單獨見面的目的呢?”陳延昭臉色依舊不好,“你......”

不等他說完,江翰墨已經抱著他臉親了一口。

魔尊失去了聲音,僵成石頭。

江翰墨不敢看他。

沈默了很久,陳延昭才找回了聲音,“你不用以身相許。”

???江翰墨:“艹!誰他.娘.的是以身相許了?老子看上你了!”

陳延昭:“......”

面前的高山直入雲霄,雲嵐在半山流動,讓山巔巍峨的天竺宗如仙境一般縹緲。

陳延昭看了好一會兒。

“我到了。”

“恩。”

江翰墨看著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成了,“那我走了。”

陳延昭看向他,兀得來了一句:“跟我回天魔宮吧?”

“哈?”

不等他回答,陳延昭揉了一把他的頭,兀自轉身走了,遠遠飄來他的聲音,“你回去吧,我走了——先回去清理門戶。”

江翰墨臉紅得跟熟蝦似的,見他走了,心裏頓覺遺憾,“混蛋!”

夏天悄然過去,天氣轉涼,秋葉又飄零,遒勁的樹枝端雪而立,遠望蒼山負雪。

冬夜的風在遠處的山谷裏呼嘯。江翰墨的房間卻因為一根鳳凰尾羽而溫暖如春。那是冬初魔尊送的。

人魚燭的光輝填滿整個房間,照在他的醫書上。——魔尊送的。

江翰墨扯了扯搭在腿上的雪狐絨毯子。——魔尊送的。

......

其實他房間裏很多稀有的珍貴玩意兒都是魔尊送的。他覺得自己都被魔尊弄得嬌氣了。

可是每次都是派人送來的,不見他本尊。

之後有一次江翰墨怒了,把東西扔給送來的人,“不收!本尊不來我就不收。”

把送東西的人嚇傻了,直接給他跪了下去。

江翰墨:“......”

後來當真是消停了很久。

江翰墨看書累了,合上書,準備歇息了。一聲馬嘯驀然刺破長夜,“噠噠”的馬蹄聲就響在自己的院落裏。

怎麽有馬跑到他院子裏了?江翰墨皺起眉頭打開門,外面的風雪一下子撲了進來,他楞在了原地。

只見院落裏,一匹雪白的駿馬撲騰著寬大的羽翼,它的身後拉著一輛雕刻華美無比的金絲楠木馬車。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裏,拉著那馬的韁繩,墨發上落滿白雪。

陳延昭目光投向了他,沖他笑了一下,“你這馬車,可叫我好找。”

江翰墨情不自禁,沖上去抱住了他。

陳延昭伸手摟住他,“喜歡嗎?”

“嗯。”

魔尊解下自己的黑色狐裘裹在他身上,笑著低頭湊到他耳邊問他:“想我了嗎?”

江翰墨的耳朵紅了,“......嗯。”

作者有話要說:註1:

題目: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夢微之》唐·白居易

註2:紫莖兮文波,紅蓮兮芰荷。

綠房兮翠蓋,素實兮黃螺。於是妖童媛女,蕩舟心許......

——南北朝蕭繹的《采蓮賦》

註3: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水覆空翠色,花開冷紅顏。

路人一何幸,相逢在此間。

蒙君贈蓮藕,藕心千絲繁。

蒙君贈蓮實,其心苦如煎。

——《江南可采蓮》南華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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