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驚雷萬裏一吻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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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延昭飛掠而上, 想要進入祭壇的結界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掀飛了出去。

“果然停不下來了。”陳延昭落在江翰墨的身旁。

“我有種不好的感覺。”江翰墨緊鎖著眉頭一眼望過烏煙瘴氣的天際和一片狼藉的大地, 百數遍布四處的魔氣漩渦更是如撐天的柱子,仿佛南天賴以立。

閃電一道勝過一道, 猛如鋼刀般劈在地上, 大地瞬間皮開肉綻!

陳延昭覺得以自己渡劫期的修為也是扛不住的。

周圍的人群更是散了大半,不知是逃了還是死了。

“你先走。”陳延昭拖著他往馬踏流霞的方向走去,“我想辦法停下它。”

“我不走!”江翰墨掙紮著, “當年是我讓你走的, 是我的錯。可你真走了, 氣了我五十年。自作多情也好, 一廂情願也罷,我不會走的。你……不要恨我。”當年, 眾人皆欲殺魔尊, 而自己卻是選擇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陳延昭聞言一顫,垂下眸子,“不怪你。是我有愧於你,難以面對你。”

正說話間,一道驚雷照著他們劈頭而下!

這道雷陳延昭怕也難敵!

間不容發之際, 一道身影手持黑色長劍, 一擊便將閃電打散!

“寒雲深!”江翰墨喊他, 還未細想,寒雲深已經轉過身來,長劍蕩開,身形快如鬼魅, 直取陳延昭的面門!!

江翰墨未曾料到,身·體卻已經跨開一步擋在了陳延昭的面前撞向劍尖。

魔尊嚇了一跳,伸手要把他從劍尖上拉回來,寒雲深卻已率先錯開了幾分,收回劍,面色陰沈地看向陳延昭。

要算起來,君向若的死可跟他脫不了幹系。

“待此間事了,悉聽尊便。”陳延昭自知不是他的對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江翰墨還沒緩過來,卻被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駭住了。這又是何恩怨?

江翰墨見他一人前來,便知道了情況,突然有些難過,細細想來......顧戚行告訴陳延昭是霍清允害了他,陳延昭想覆仇可霍清允已死,而君向若是霍清允的徒弟,那君向若的死......江翰墨明白了過來,心中叫苦不已。若不是自己在這裏,陳延昭怕是已經被捅成篩子了。

怕是不得善終。

寒雲深說話了,“此間何事?繼續助紂為虐?”

江翰墨聽這話裏有話,皺起眉頭,“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當然知道。”寒雲深一直看著魔尊,“讓我猜猜,顧戚行是賊喊捉賊,騙得你跟他合作的吧。”

陳延昭皺眉,“不是霍清允幹的?”

“霍宗主自身難保沒空來給你下毒。”寒雲深劍尖指地,“顧戚行想要妖丹,他又和你同在一個宗裏,不是更好下毒嗎?”

陳延昭突然想起,事發前一天,霍清允離開後,他還碰見過顧戚行。他閉上雙眼,給他拋來救命稻草的居然是仇人。

“他要幹什麽?”江翰墨難以置信。

寒雲深看了一眼千瘡百孔的天地,料想那些魔氣柱就是帝釋魔化的上古神,數量未免太過駭人,“毀天滅地。”

“半步也是他殺的。”寒雲深看向江翰墨。

江翰墨深吸一口氣,他和師兄從小一起長大,師兄為人向來光明磊落,對他更是愛護有加,怎麽會......幹出這種事來。

“怪我輕信了他的‘高風亮節’。”魔尊的手握得哢哢作響。都說魔氣會亂人神志,可這些自詡正道的人尚且比不過他一個魔氣纏身的魔修!可是不信又何如?人人皆喊殺,他能躲去哪裏?

“你若不信他,也早該死了。”寒雲深說話間卻是看了一眼江翰墨,想看在他的面子上,把矛頭全部指向帝釋,壓下對魔尊的滔天怒意。

魔尊想了想開口道:“君公子的死也是他......”

“我知道。”寒雲深冷冷地打斷了他。

“死”這個字狠狠地戳在他已經血肉模糊的心口上。

他聽不得這個字!

“你再說這件事,我就殺了你。”寒雲深目光陰沈如刀。

江翰墨在旁邊抿著唇不知該說什麽,在氣氛凝重得快要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時候艱難地嘆了口氣,指了指祭壇,“當務之急,先停下這東西吧。”

“不用停了,一起陪葬吧。”寒雲深淡淡道。

江翰墨震驚地看向寒雲深,覺得他已經瘋了。

“事因我起,我會阻止的。”陳延昭看向寒雲深,問道,“我確認一下,玄武柱缺了一塊在你那裏吧?”

寒雲深看向他,小蛇柱在他的胸膛裏,魔尊倒是仔細,居然發現了。

陳延昭看他神情便已明了。這就好辦了。

“我沒有告訴顧戚行。”陳延昭道,“我研究過這個陣法,偶得一本古籍,倒是看到了先例。只是那人沒有凝結涅槃柱,而是直接用三魂一魄引發天雷,本來這個東西一旦催動了就不能停止,但因為他的一魂有破損,陣法被中斷了。所以也沒人知道這是用來幹什麽的。所以,我以為真可以覆活......”

寒雲深本以為沒了小蛇柱這個陣法連催動都不可能,原來只不過是留下了可以中斷它的漏洞。

想來帝釋沒有在半步抽出魂魄的時候就引發天雷而是等到現在,是為了等他的魔兵養成,對付天界有恃無恐。

“顧戚行在哪?”寒雲深握緊了湛盧。

“不清楚。”魔尊看著祭壇,“但是這邊要是出現情況,他肯定會出現。”

寒雲深看了他一眼,明白他要做什麽,選擇成全。便反手提著湛盧走開,把空間留給兩人,在遠處站定,氣壓依舊低得駭人。

他等帝釋。

江翰墨察覺到了不對勁,心裏一慌,拉住陳延昭,“你要怎麽中斷它?”

留下的修士心懷天下,皆是當年奮敵過妖尊的虎賁,尚有百數,躲避天雷已是疲憊不堪,聽見可以停下這邪門的東西,都向這邊望來。

陳延昭看向江翰墨,總帶著陰鷙的眸子在此時有些柔和,“是我負天下人良多,也負你良多。”

他看了一眼望著這邊的眾人,又道:“一步錯步步錯,你應該很清楚。不管怎樣,他們也不會放過我,我只能不得善終。”

“不......”江翰墨眼睛都瞪圓了。他剛才就想過了,若是眾人發難,他該如何護住陳延昭,他想不到,他想不出來......

陳延昭笑了笑,刀刻般的俊朗線條也柔和下來,手撩起他的發絲,“下一世來尋我,我這條命還是歸你。”

哪有來世?要停下來談何容易,要用魂魄打碎陣法結界,以殘魂引天雷和涅槃柱同歸於盡。

可魔尊沒有說。

眾人聽懂了魔尊要以死彌補錯誤,打量著魔尊沒有說話。

江翰墨沈默了很久,卻也笑了,“我才懶得來找你呢。你倒是想得美。”

陳延昭掩去眼底的傷感,“也好。”

“我陪你一起。”江翰墨牽住他的手。

“胡鬧!”陳延昭甩開他。

“不是說命歸我嗎!!我想怎樣不該我說了算嗎!!”江翰墨咆哮,“那我說要你活著!!我替你去!!”

陳延昭目光沈下去,“江翰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不可能活著。”

“那就一起。”

陳延昭的手伸向他的脖子。

“敲昏我我醒來就跳赤神山的火海。”江翰墨一張好看得攝人的臉上掛著威脅的笑。

赤神山的火海連魂魄都可以燒傷。

陳延昭收回手,知道他倔起來就不依不饒,終於松了口,“好。”

“丹聖......”一個被江翰墨救過的人叫他,想勸,卻被江翰墨橫了一眼,堵在喉頭的話生生咽了下去,只好拱手道:“保重。”

“丹聖大恩我等將會銘記。”剩下的人紛紛拱手。

沒人感謝魔尊。他們覺得魔尊做得理所當然。

江翰墨不想理會他們,他恨死他們了。他妙手回春一輩子,救的都是蠢貨。他不信沒有別的辦法了,連條生路也不給......

可是,若當時他相信陳延昭,沒有讓他走,會不會也不至於落到這幅田地?他自己......也是蠢貨。

江翰墨拉住陳延昭的手。

魔尊這次沒有甩開他,帶著他站在祭壇上結界的邊沿。

雷聲還在遠處轟鳴,天雷還在醞釀。

“翰墨,你想好了嗎?”陳延昭問他。

“五十年不見,你廢話倒是多了不少。”

陳延昭笑起來,寬大的手拂過他的發絲,看進他的眼底,“謝謝你。”

“喲,”江翰墨古怪挑眉,“一輩子就救你那天你對我說過這話。”

陳延昭俯下身,吻住他。

一個吻纏綿過相伴的百年,空度過相念的五十年。

剎那便可永恒。

江翰墨有些沈醉了,卻忽然感覺有東西被陳延昭抵進了他嘴裏,瞬間色變,想吐出來卻來不及了,那東西已經化開被他吞了下去!

他一把推開陳延昭,捂著喉嚨,丹香在他口裏蕩開。

這是忘情丹!

顧名思義,食之忘情。

這種丹藥所需的材料極其稀有,絕非一朝一日可以湊齊,連被稱為丹聖的江翰墨也沒有齊全的材料。陳延昭怎會有!

陳延昭看著他,有些釋然又有些悵然。這個丹藥他準備了五十年,還是用上了。

“你騙我!!”江翰墨慌神了,一把揪住他。

陳延昭錯開目光,將他推下了祭壇。

江翰墨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小子,接住他。”陳延昭沖下面喊道。

寒雲深飛身掠過,將江翰墨穩穩地放在地上。

“不不不!!”江翰墨發瘋似的要再沖上去。

寒雲深一只手就把他拉住了。

江翰墨感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一點一點從自己記憶裏流走,他要崩潰了。

“不!!!”他一點也掙不脫鉗制住他的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祭壇上的黑影把手貼在結界上。

他沒有想到,再次見面會是永別。

那結界已經順著陳延昭的手開始啃咬著他的靈魂,痛不欲生。

“呀!!!”他咆哮出聲,用魂魄頂著那結界,滿面赤紅,青筋暴起!

裂紋從他手底蕩開,轟然巨響!結界破碎!勁風橫掃!他的衣袍和發絲被吹得獵獵作響。陳延昭因為劇痛和脫力直直地跪了下去。

四個涅槃柱沒了結界保護,暴露在天道之下,那些橫行的閃電,全部匯集到了這了裏!!

一瞬間,比那魔氣柱還粗·大的雷電霸道地劈了下來!!

天地被炫目的白光吞沒!!

眾人失去了視力,耳畔炸響了萬裏轟鳴!直逼聽力極限!

這雷勝過方才抽在寒雲深身上的天雷。

如若涅槃柱的結界沒有打破,天道定會鍥而不舍地抽下一道又一道這樣強大的天雷,直到世界和那四道殘魂毀於一旦方才罷休。

電光之後。世界歸寂。

祭壇已經坍塌,向下砸出一個巨大的天坑!

那些魔氣漩渦直直跌落了回去,烏雲間的閃電也退去。只是那些魔氣依舊彌漫,天地還是昏沈。

眾人見沒了那些肆無忌憚的雷電,頓時松了口氣,歡呼出聲。只是這些魔氣為何還不散去?

一直掙紮的江翰墨突然不動了,沈默了很久。

好一會兒才伸手摸了一把臉,“臥槽。我怎麽哭了?”

又看向前面,“媽呀!怎麽這麽大個天坑!”

他仔細地看著面前深有百丈的坑,一臉驚悚,又打量了那些彌漫的魔氣,“怎麽這麽多魔氣?”

見沒人理會他,頓時腦羞成怒, “餵!臭小子我問你!”他一側身子,掙脫寒雲深鉗制住他的手,“你拉著我做什麽?”

寒雲深看著他,問得直白,“你認識陳延昭嗎?”若是平時他興許會問得小心翼翼,但君向若走後他的心就和蒙了霧一樣冷漠。

江翰墨皺起了眉頭,一臉茫然,“陳延昭?誰?”

寒雲深觀察了他一會兒。頓時有些同情。自己絕不想忘卻,只想永生永世記住,至死方休。

江翰墨被他看得發毛,“做什麽?”他指了指那個天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寒雲深沒理他,錯開目光看向天空。

陳延昭身不由己,從帝釋盯上他的那一刻起,他的選擇就只有早死和晚死。

作者有話要說:寒雲深:君向若不在的第四章 ,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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