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萬物逆旅百代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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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寒雲深很平靜, 祭出了湛盧。

江翰墨瞪大了眼睛, “你要做什麽!”

“我也不活了。”寒雲深握著劍猛得要往心口上遞去。

江翰墨趕緊抱住他的手,大叫道:“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寒雲深一雙萬念俱灰的眼睛看向他。

“有......有一位神醫!”

寒雲深的眼底亮了些許。

“名喚……木靈道人。”江翰墨繼續道:“我與他結了因果。你只需要找到他, 告訴他你是我師侄, 他就會幫你。”

“他在哪?”湛盧落在了地上。

“他……他長年四處游走,沒人清楚他的行蹤。”

寒雲深把湛盧撿了起來。

“但是!我知道!他近年不問世事,隱居了起來, 結廬……結廬蕩舟山!你自可去尋他。”

蕩舟山是比玄冥之海更加渺遠的地方, 是境中境, 需觸發條件才能進去。

“可有信物?”寒雲深問道。

沒有信物別人是不會相信你一面之詞的。

“信物……”江翰墨嘩啦啦把自己空間囊裏的東西倒了出來, 倒騰了半天,將一枚生了木靈的樹枝遞給他。

寒雲深握緊了那樹枝, 看了很久, “那我帶他去了。”

“謝謝。”寒雲深臨走時說道。

江翰墨望著他抱著君向若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苦笑不已。

世間哪有此人。

君向若趴在寒雲深背上醒來了,覺得頭昏沈沈的,使不上力氣,體內靈力匱乏得同剛築基差不多。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差很差。

寒雲深察覺到他醒來了, “感覺怎麽樣?”

“身體很沈。”君向若把下巴磕在他肩膀上。

“很沈也是我背著的。”寒雲深強打精神和他扯皮, 心裏卻有些苦。

君向若笑了, “這是去哪?”

“蕩舟山治病。”寒雲深背著他趕路。

“是丹聖在那嗎?”

“……找一位神醫道人。”

君向若何等聰明,此時不找妙手回春的丹聖而是去找什麽神醫道人,那自然是說明丹聖治不好了。

他瞌上眼皮,懶懶道:“什麽名號?”

“木靈道人。”

君向若聞言卻是勾了勾唇角。他知道自己和死亡只有一線了



原因無他, 五十多年前隨霍清允到過高竺宗,那時,丹聖有一只靈犬,就叫“木靈”。後來那靈犬死了,寒雲深再到劍谷怕就不知道了吧。

君向若只說了一句:“好。”

其實生死於他早就淡然了。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人生如寄,比之蜉蝣朝生暮死已然萬幸。生與死的差別,也不過是夢與醒的不同。吹風拔蠟,死亡只需要一瞬,自後終古沈睡,同世間萬般再無關聯。

世人皆懼死亡,只不過是因為死亡的聲勢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罷了。

君向若輕輕環上寒雲深的頸項。

只是現在有些不舍。

此時,月在中天。

寒雲深已經風雨兼程地踏著湛盧趕了三天三夜的路了。饒是再厲害的修士這麽不眠不休地耗費靈力也是會累的。

叫他休息是不太可能的。

君向若便道:“我累了,想休息。”

寒雲深有些猶豫,但還是找了個可以遮風擋雨的破廟休息。

君向若靠著寒雲深,盯著火出神,嘴裏輕輕哼起了歌來。調子竟是寒雲深在北漠唱的那首邊塞思鄉曲。

一首渴望歸鄉的曲子被君向若哼出來,寒雲深竟聽出了戰士面對滿地橫屍的肅殺戰場歸家無望的蒼涼來。心裏冷得直發澀。

“換一首。”他聽不下去了。

君向若果真沒哼了,“換一首想用笛子吹,可現在沒笛子。”

“誰說沒有?”寒雲深從空間囊裏拿出來一支已經發黃的竹笛。

君向若微怔,“你居然還留著。”

他認出來了,這是他在青山派的秘境裏削的那一支,因為上面被他刻了一個“寒”字,翻過來還有一個“騸”字。

可當他翻過來,那個“騸”字已被刮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遒勁有力的“君”字。

君向若指腹撫過那字,心動不已。

魚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間別離苦。

他把笛子放在嘴邊,悠揚的曲調緩緩流淌。

仿佛有秋蟲在井闌裏唱晚,寒氣彌漫,薄霜結在草葉之上,一盞孤燈殘影映照軒窗,在夜幕裏獨自搖曳。月光涼如水,灑在帷幕層層間,微風緩動。

曲調輕緩如訴,滿滿是離聲。

“什麽名字?”

“《長相思》。”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淥水之波瀾。

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不準吹了。”寒雲深把笛子搶了。

上言長相思,下言久離別。

寒雲深是真的累了,翌日清晨起得有些晚了。

一睜眼便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面前,箭袖白衣,衣擺颯沓,面容俊美無儔,這張臉哪怕只是挑一挑眉都是禍國殃民的顏色,此時見他醒來,卻是沖他笑了一下,“醒了?”

寒雲深見他這般,覺得前幾日昏迷不醒面容憔悴的他都是自己的一場夢,“你好些了嗎?”

“好多了。”君向若知道這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蠶食著他的三魂七魄。

“繼續趕路。”

“既然來了這‘獨幽谷’,我們就去看看吧。”君向若理了理自己的箭袖。

“治好了回來看。”

“現在就去。”

寒雲深犟不過他,只得不情願地去了。

獨幽谷正如其名,美景幽然。

時值陽春三月,兩人沿著谷底的清溪走著,兩旁青山萬仞,遍谷蒼翠,空氣混著泥土的芬芳,微涼潮濕,水滴順著結霧的巖石滴落。

鳥鳴清脆空靈。

君向若腳步悠悠,當真是來閑游的,這輩子從未這般悠閑過。

這種時候越是接近死亡反而越是釋然。

寒雲深若有所覺,一把拉住他,面色陰沈,“君向若。你是不是懷了必死的心。”

君向若看了他一會兒,回牽住他,垂眸道:“人固有一死。”

烈烈怒火在寒雲深心頭燒著,他氣君向若漠然生死,連求生的希望也不懷著,氣他竟可以絕情到無牽無掛,一心向死。

饒是氣得不行,卻硬是說不出一句重話來。

但想一想——

落到如今的田地,君向若卻誰也沒怨過、誰也沒恨過。不怨溫行舟,不恨背後主使,不問緣由,不嘆命運,這麽隨性,這麽坦然。

寒雲深的怒火滅了,頓時心疼如刀割。

世間怎會有這樣剔透的人。

君向若任由他拉著,任由他看著,卻不敢看他的眼睛——裏面的情緒太過灼人,他怕他一看就控制不住自己。

“再陪我走一會兒。”君向若輕輕道。

寒雲深松開他。

景色是看不盡的,但路總有盡頭。前方是浩渺的清泉水,映著兩旁的青山,映著一線天裏的湛藍和雲影,悠悠仿佛萬古。

君向若覺得本就模糊的視線毫無征兆地一片漆黑,發昏的腦袋嗡得響成一片。

“君向若!”寒雲深趕緊把他倒下的身體撈進懷裏。

君向若靠著山洞的石壁,他現在一點力氣也使不上,感覺自己像乘著船的上下浮動著,仿佛這副軀殼不再是他的。

“歇會兒,我們出發。”

君向若搖搖頭,“不去了。”

“來得及!”寒雲深緊握著他的手。

“根本沒有木靈真人。”

寒雲深一雙俊目紅紅的,他怎會不知道沒有此人,江翰墨的演技太拙劣了,他怎會不知道,他怎會不知道!他只是不願接受。這些天他一直在騙自己,好像只要在趕往蕩舟山就還有希望,現在謊言被如此直接地揭開,鮮血淋漓,連呼吸都在痛,他快要撐不下去了。

君向若笑笑,“當年不是你救我,我早該死了。”

“是你救我。”三百年封印碎去,如獲新生。

“寒雲深,你是誰?”君向若問出他早就有的疑惑。

“我......”

天道不允許凡人窺見三清的存在,因為那裏是它的不公的罪證。三清裏的神仙都知道,天機洩露給凡人那定是雙方皆受天雷滾滾。君向若雖從前是三清裏的神仙,此時也算作凡人。

但那又如何,他想要的,心都可以掏去,命也可以給,一個真相有何不可。

寒雲深眼底寵溺,他說,“我是天界裏的神。”

外面湛藍天幕的盡頭滾滾有烏雲湧來,遠雨在那裏醞釀,電閃雷鳴在那裏蓄勢。

“我猜到了。”君向若道,“你是怎麽飛升的?”

“沒有飛升。只能生而為神。”

君向若楞住,有些自嘲,“那我們拼命修煉是為了什麽?”

最後一點清澈的藍被烏雲盡數淹沒,厚重欲垂,積攢著一場曠古的雷劫。

“有用,只是一世的功德不夠,要兩世、三世、甚至萬世,在某一世的降生,生而為神。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生,人界、修仙界、天界,所以可以說,只有嬰兒可以飛升。”

寒雲深的父母只是恰好都是神仙。

“為何?”“因為天道不許有任何東西脫離它。”寒雲深道,“為人、為神都由天道決定。哪怕是神仙也有生死,掙不脫天道。”

“天道是什麽?”

“平衡。”

既是平衡那又何來不公。說天道不公,不過是對沒有得到天道偏愛的抱怨罷了。

洞外驚雷震天!竟比渡劫修士的雷劫更加聲勢浩大!

寒雲深道:“你也曾是天上的神仙。”

“哦?哪一位?”

“最厲害的那位。你是……”福至心靈,“統領萬星的星君,懂得星星的秘語,知道上古的傳說,你……”

寒雲深突然頓住。可以從星星那裏知道上古的傳說,那包括帝釋的陰謀嗎?……所以這就是帝釋殺人的理由?

“嗯?”君向若催促他。

“你可以改變星宿運動的轍跡,普天之下的氣運皆在你掌中。”寒雲深攥緊了拳頭,“甚至是仙帝的氣運。”

君向若笑了,“那我還真是厲害。”

寒雲深沒有再說他為何又來了人間。

君向若也沒有再問,真也好假也罷,故事一定很長,但他的時間不長了。

他靜靜地看著寒雲深,仿佛想把這張臉鐫刻進死亡裏。

“我曾想過,待你此間事了,我陪你去人界。”

寒雲深心抽疼得厲害。

“看來是負你了。”

“不曾。我陪你。”

他看出來了,寒雲深能這般冷靜地同他說話,是因為那雙眼睛裏除了快溢出來的溫柔,還藏著萬念俱灰的決絕。

“不要你陪。”他說,“好好活著。”

這句話讓寒雲深最後的壁壘崩潰,絕望頓時如潰堤之水,失了救命的稻草,亂了所有的方寸,“不......”

“魂飛魄散,我更是無處不在,我會一直陪著你。”

君向若看著他,笑意淺淺。

“山風拂面、落葉拂肩,便是我來見你。”

寒雲深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看著他,千言萬語哽咽在喉際。

君向若看著他,眼底充滿了愛戀。

眼前驀然一片漆黑,意識漸遠,他輕輕閉上了眼睛。

“君向若!”寒雲深喊他,“睜眼!”

“睜眼……”

“求你……”

寒雲深牽著他的手,額頭貼著那手,渾身都在顫抖。

腦袋裏轟鳴一片,心涼得如墜冰窟。

誰來告訴他這是假的,這是夢。

誰來……

誰來……

誰來!

外面的悶雷仍在嘶吼著,聲勢浩大仿佛世界將盡。

寒雲深把君向若攬進懷裏,枯坐成一尊石像。

萬物有始終,山水有相逢。

而今,世間再無君向若。

永永遠遠。

作者有話要說:註:

《春夜宴從弟桃花園序》李白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

《相思曲 》戴叔倫

魚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間別離苦。

《長相思·其一》李白

長相思,在長安。絡緯秋啼金井闌,微霜淒淒簟色寒。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孟冬寒氣至》?漢 · 佚名

上言長相思,下言久離別。

“他日抗戰勝利,你作為抗日名將,乘艦過吳淞口時,如有波濤如山,那就是我來見你了。 ”

——郭汝瑰,1937年,於淞滬會戰

最近快遞太慢了,不要給我寄刀片……

HE信我!

p.s.

《幻海潮生》

囂張跋扈拽炸天受×冷漠佛系腹黑逆天攻

蕭朔(受)×雲無象(攻)

強強,1v1,he

相殺相愛。

雙向暗戀死鴨子嘴硬。

前期互虐,後期互寵

雲無象:“建議你狂犬病先治一治。”

蕭朔笑笑,把長刀扛在肩上,:“治不好了,專咬惡狗。”

恭親王府的小少爺蕭朔是八擡大轎擡進幻海門的。嬌生慣養、囂張跋扈,偏偏又是個根骨絕佳的天才。

一進這幻海門,小小年紀的蕭朔就收了一幫小弟,開始了他雞飛狗跳的又學霸又校霸的校園霸主之路。

護短又霸道,一幹弟子打不贏還罵不過,更是找不著人替他們出頭。

蕭大魔頭,聲名遠揚,一時無人能降。

這有什麽辦法呢,誰讓這修仙大宗幻海門的靠山就是他那恭親王老爹呢。

在這幻海門裏連掌門都要對這位關系戶禮讓三分,有誰不長眼的敢觸他的黴頭?

喲,別說,還真有。

“你莫欺他們。”

震驚!一個外院弟子竟然和蕭大魔頭杠上了,還大打出手,還打平了!

很好,雲無象是吧,我記住你了。

這梁子結大發了!

雲無象清凈的外院修行生活沒了。每天一小事,三天一大事,事事要命,這可是玩真的了。

想來這蕭大魔頭長大了就該收斂了吧,結果越長越歪,仗著一身逆天功力,囂張跋扈到*天*地。

世人皆懼蕭朔,然則更懼雲無象。

為什麽呢——

因為雲無象說不要做什麽,他蕭朔偏要做。

……

雲無象:“你靠我這麽近做什麽?”

蕭朔:“你大爺我愛在哪就在哪,你管得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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