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王亦鳴板著一張臉，說道。

陸文宇乖乖在他面前坐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認錯就對了：“對不起。”

王亦鳴說：“你真當自己是演員啊，車票到底買了沒有？”

陸文宇說：“……沒有。”

王亦鳴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又不好發火，只是單純地有些心疼。照這麽說來，陸文宇連年夜飯也沒有吃，如果他跟自己說一聲，那麽自己說什麽也不會留下他一個人在家，就算……就算現在還不能……咳，帶“媳婦兒”回去見家長，可他會陪著他的呀。

王亦鳴說：“你昨天晚上吃什麽了？”

陸文宇笑了一下，說：“水餃，吃了三個餡兒的，玉米，白菜還有三鮮。”

王亦鳴：“……”怎麽還炫耀起來了……吃水餃很開心嗎！

他嘆了口氣，說：“算了。”

“哦，老婆我給你拿點零食吃吧。”陸文宇抓緊一切機會轉移話題。

王亦鳴看著他，問：“你為什麽不回家？”

陸文宇正跑到廚房裏，背對著王亦鳴，拉冰箱的動作頓了一下，漫不經心地說：“也沒什麽。”

王亦鳴皺了皺眉，感覺自己知道了。

陸文宇從冰箱裏拿了幾個布丁，走到他面前，笑道：“沒什麽，就是……嗯，去年的時候我跟我爸媽出櫃了，估計現在還在生氣，我回去也是給他們添堵。”

他說的雲淡風輕，王亦鳴卻不知道陸文宇省略了多少細節。

陸文宇補充道：“哎，你千萬別做出什麽為了我，你也回去出櫃的蠢事啊，別把你爸媽氣的高血壓。”

王亦鳴說：“他們去日本了，也見不著。”

陸文宇說：“這就對了，慢慢來吧，不能急。”

此事就這麽被陸文宇嘻嘻哈哈地掠了過去，新年裏，王亦鳴也不想和他鬧不愉快。

他說：“如果你早點說，說不定我們都能去成都看熊貓了。”

陸文宇用手彈了一下王亦鳴的腦門，說：“你怎麽整天想去看熊貓，你老公都不重要的嗎？”

王亦鳴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得出的這個邏輯，懶得理他。

初二，在家宅著，吃吃吃，喝喝喝，兩個人把《魔戒》又重溫了一遍。

初三，跟初二沒什麽區別。

到了初四，王亦鳴忍不住了，說：“我們出去轉轉吧，感覺都要發黴了。”

“好。”陸文宇從床上蹦起來，“去哪兒？”

“不知道，隨便。”王亦鳴換了衣服，忽然聽見陸文宇一聲哀嚎，又轉過頭來，驚悚地問，“怎麽了？”

陸文宇苦著一張臉，猶豫了半天，說：“我感覺自己的腹肌好像消失了一點。”

王亦鳴：“……所以才叫你出去走走啊！”

沒地方去，兩個人坐地鐵去了珠江路，竟然又不知不覺地來了先鋒書店。

這是他們最後去的地方，在前年的夏天，已經過去很久了。

“故地重游啊。”王亦鳴感嘆地說。

陸文宇在街上找了半天，問：“那家店呢？”

“什麽店？”

“牛肉鍋貼。”陸文宇說，“不見了。”

王亦鳴說：“已經拆掉了，誰會等你啊。”

陸文宇頓時就有點難過，後來想想，的確是這樣，連一家街邊的小吃店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更何況離開的那些人。

所以，他才會覺得，自己絕對不能傷害王亦鳴。

新年，往日擁擠的先鋒書店沒什麽人。那走廊空空蕩蕩，王亦鳴和陸文宇走到最上面，回過頭來看那個黑色的十字架。

“你站這兒，我給你拍照。”陸文宇說。

“不拍了。”王亦鳴去笑著去擋他的手機，卻還是慢了一步。

他們又去看店裏賣文創的地方，陸文宇說，找不到以前自己最喜歡的那種杯子了。王亦鳴點點頭，沒告訴他的是，那杯子早就賣完了，陸文宇走之後，王亦鳴自己又來看過一次。

“我們寫明信片吧！”陸文宇說。

“你寫吧。”王亦鳴也不阻止他。

陸文宇就買了一張明信片，一個人坐在桌子那裏寫了半天，王亦鳴要過去看，陸文宇還遮遮掩掩的不給。

王亦鳴說：“有什麽大不了的！我自己也買一張！”

陸文宇笑了笑，說：“你買啊。”

過了一會兒，王亦鳴也坐到陸文宇的對面，低頭去寫他的。陸文宇早就寫好了，走到掛明信片的那裏，找了個位置，把自己的故事掛了上去。他要跑過去偷看王亦鳴的，王亦鳴眼疾手快，也全遮住了。

好了，兩個人誰也看不了誰的。

寫完明信片，他們又去最裏面的帽子工廠逛了一會兒，裏面女士款的帽子比較多，陸文宇給王亦鳴戴了頂太陽帽，王亦鳴掙紮，說：“我不戴這個。”

“哈哈哈。”陸文宇無情地嘲笑他。

王亦鳴只好拿了頂畫家帽往他頭上戴，結果陸文宇頭太大，塞不進去。

晚上兩人吃飯比較早，去了南京大牌檔，在鼓樓有一家。

這次陸文宇不點鹽水鴨了，因為他吃過王亦鳴在鹵菜店給他買的鴨子過後，也覺得這裏的鴨子真的還差那麽一點。

吃完飯，兩人去了游戲廳，陸文宇說：“我給你表演絕技。”

“什麽？”

“百發百中。”

他說的百發百中是指抓娃娃，但其實，也沒到百發百中的地步，只不過陸文宇一出手，沒過一會兒，手裏面就多了好多玩偶。

王亦鳴睜大眼睛，說：“這就是江湖中傳說的……”

“泡妞絕技。”陸文宇笑著說。

王亦鳴也笑了，對他豎了個中指，說：“你拿這個來泡我，可能還差點。”

陸文宇最後抓了十幾個玩偶，王亦鳴嫌帶回家麻煩，兩人就站在那兒送給路過的幾個姑娘了。游戲廳裏還是太吵，他們走出來的時候，王亦鳴忍不住說：“啊，終於安靜了。”

陸文宇看了看四周，問：“那是什麽？”

王亦鳴說：“喜茶，一大堆人排隊。”

“你要喝嗎？”

“不喝了吧，懶得排隊。”王亦鳴說。

陸文宇說：“我給你排。”

王亦鳴說：“你的腹肌都消失了，你還喝！”

陸文宇頓時就如遭雷擊，滿臉的不可置信，王亦鳴感覺空氣都凝滯了一秒。

“你嫌棄我！”陸文宇控訴。

“我沒有！”王亦鳴哭笑不得。

陸文宇哼了一聲，感覺自己有小情緒了。

“哎！”王亦鳴追上去，偷偷拉住他的手。

在市中心，人潮最洶湧的地方，陸文宇心裏驚了一下，然後把王亦鳴的手放到他的外衣口袋裏。冬天還是這麽冷，尤其是晚上。陸文宇看著王亦鳴，對他笑了一下，說：“你現在膽子大了，小鳥。”

王亦鳴傻笑。

陸文宇說：“我給你買條圍巾吧。”

這次王亦鳴沒有拒絕。逛了半天，兩人買了兩條一模一樣的圍巾。

“回家。”陸文宇說，“我感覺你的臉都被風吹得好冰。”

回去的路上，王亦鳴問：“對了，你之前到底在明信片上寫了什麽？”

地鐵上沒多少人，陸文宇湊過來，說：“保密。”

“可是我想知道啊。”

“那你先說你的。”

“我不說。”

陸文宇聳聳肩，笑著說：“那我也不說。”

新年的明信片就這樣成了秘密。再過不久，可能會有人在那裏駐足，看見王亦鳴和陸文宇寫下的故事。這個故事應該挺簡單的，只是兩個人互相愛上了彼此，他們分開過，又和好了。他們遇上過很絕望的事情，但是最後一起挺過來了。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他們的故事就會被不斷前行的時間淹沒，誰也見不到。

回到家，陸文宇突然對王亦鳴說，“對了，你給我寫的欠條呢？”

“在抽屜裏。”王亦鳴回過頭，“怎麽了？祝榕的錢再過幾個月才能拿到，到時候還你。”

陸文宇想了想，說：“我能不要錢嗎？”

王亦鳴：“……？”

陸文宇走過來，王亦鳴才脫了外套，陸文宇就直接把他撲倒在床上。

陸文宇異想天開：“肉償，可以嗎？”

王亦鳴：“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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