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2章 假爹壯勢(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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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利的孩童吼叫聲在此片民居前響起。

這已是每日的常態,各家的大人們並無人出來查看。

娃兒們繼續吼叫,大王、小王也繼續邁著小短腿去追人。

待追累了,方折返回來,蹲去草叢前,做出個揮手丟了手中之物的姿勢,實際上卻依然將那玩意兒捉在手裏,只等著這障眼法騙的其他小夥伴們放下警惕到了近前,他二人再繼續發力。

蕭定曄不由勾了唇角,覺著小小孩童真是聰明的緊,不過兩三歲的小人兒,竟然懂得兵法的精髓。

他心下多少起了些好奇心,踱步上前,想要看看大王和小王到底用什麽東西嚇唬人。

待將將行了兩步,小王瞧見他,忙忙將手指豎在嘴唇前,輕輕“噓”了一聲,示意他千萬莫洩露機密。

蕭定曄不由自主搖頭表態。

待搖過頭,又為自己的行為好笑,顯得他好像極將這兩個娃兒當一回事一般。

他停了腳步,不再繼續往前,垂眼瞧著兩個娃兒藏在草叢裏的手,倏地一驚。

這雙王每個人的手中竟然捉著一條蛇。

那兩條蛇花花綠綠,一看就是毒蛇,見血封喉。可被二人捉在手裏,卻乖乖的連掙紮都不掙紮,仿佛沒了神識。

他忙道:“不可玩蛇,快丟開。”一只手已摸去腰間,想要抽出軟劍挑開毒蛇。

雙王立刻向他發出噤聲的暗示,與此同時,又抱著蛇往前沖去。

此回那些娃兒卻沒有最開始的害怕,他們只略略後退一點點,便紛紛揚著手中的粉末,嘻嘻哈哈叫道:“你倆有蛇,我們有雄黃,不怕你,哈哈,不怕!”

原來是有娃兒返回自己家中,拿出了備用的雄黃粉,來克制雙王手中的毒蛇。

雙王只得唉聲嘆氣一回,將兩條毒蛇重新放回草叢。

那毒蛇匍一獲得自由,立刻仿佛回了魂一般,一個出溜便不見了身影。

娃兒們嘲笑雙王沒爹的打油詩再次嘈雜吵起。

雙王畢竟年紀小,被娃兒們諸般捉弄,終於掛上了淚珠,癟著嘴站著,徒勞的自辯:“你們才沒阿爹,我們有阿爹……”

一個大娃兒便問道:“你們阿爹在何處,有本事找出來讓我們看看啊!”

小王迷茫的轉頭四顧,忽然轉身便跑,小短腿登登登登,一頭便撲進了蕭定曄的懷中,一邊哭嚎一邊連串的喊著“阿爹”。

大王心中原本還記著他阿娘對於“遠離陌生人”的諄諄教誨,被小王的錯誤示範一帶,登時也跟著跑過去,抱住了蕭定曄的腿,不停歇的喊著“阿爹”。

蕭定曄有一次陷入了手忙腳亂的窘迫中。

他的窘迫只持續了一息便先壓下,心中懷著對兩個娃兒的同情,鬼使神差的想要為二人找回場子,便一只手抱一人,站起身同不遠處的一堆娃兒道:“沒錯,我便是他二人的阿爹,你們要如何?”

娃兒們一陣怔忪。

不對啊,過往數次這般鬧騰,這吳家的雙生子也沒有請出阿爹,怎地今日無端端就冒出一個漢子自認阿爹?

娃兒們連聲道:“假的,你是假的,我們才不信。”

蕭定曄原本日理萬機,不是個同娃兒玩耍的無聊人。今日不知為何卻這般無聊,十分認真的參與到這場游戲中來。

他正色道:“你們要如何才相信?”

為首的一個半大小子忖了忖,指著路邊一棵高樹,道:“你若能將那樹上的鳥窩打下來,我就相信。”

蕭定曄嘴角一勾,連手都沒有用,只一擡腳尖,那樹梢子上的鳥窩應聲落下。

小娃兒們登時“哇”了一片。

前一個娃兒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又有一個娃兒站出來道:“你若能一瞬間飛出去,我就相信。”

蕭定曄問道:“飛去何處?”

那娃兒依然指著方才的那棵樹:“飛去樹梢上。”

他的話還未說完,蕭定曄已抱著雙王倏地躍起,轉瞬間便到了樹梢上。

雙王非但未驚嚇,反而摟著蕭定曄的頸子,興奮的不成樣子。

蕭定曄微微一笑,在一片“哇”的驚嘆聲中,又一躍而下,落回了原處。

他往娃兒們努努下巴,道:“還有誰不信,盡管出招。”

又有個娃兒站出來,啃次啃次道:“你可能將這一整片的房子都買下來?”

蕭定曄便同懷中的雙王道:“掛好了,阿爹要松手了哦。”

雙王忙忙摟緊他的頸子,穩穩當當吊在他身前。

他將手探進袖袋,等再拿出來時,手中捏著極厚的一疊銀票,十分幼稚的道:“如何?夠不夠有錢?莫說買這麽一片房子,便是連整個喀什圖都能買下。”

這中間有個娃兒有些小聰明,忙趁機道:“你若將銀票分給我們,我們才相信。”

蕭定曄立刻將銀票塞回袖袋,倨傲道:“我又不傻!”

一群娃兒們終於折服,望著雙王道:“吳家弟弟妹妹,你們何時有了這麽厲害的阿爹,竟然藏著不讓我們知道?”

雙王得意非凡,咯咯咯笑得停不下來。

蕭定曄被逗的一笑,代替雙王回道:“若早早讓你們知道,你們都來搶著認爹,我忙著同自己娃兒玩耍,哪裏有空應付你們?”

他面上笑意漸漸斂去,同小娃兒們道:“我平日雖然極少回家,可心中卻極疼愛我的娃兒。今後若讓我知道你們再欺負他二人,就有如此磚!”

他腳腕微微用力,踩在腳下的青石磚立刻裂成兩半。

娃兒們“哇”的驚嘆一回,覺出了害怕,忙不疊的回了各自家中。

一時間空地清靜,只餘這“一父二子”三人。

雙王望著蕭定曄,滿眼的濡慕,卻不敢輕易開口讓他真的當兩人的阿爹。

兩人此前幹過這種事情。

那時喀什圖來了個戲班子,拿手的好戲是“三打白骨精”。但凡孫猴子一出場,眾人便紛紛叫好。

雙王那時雖然才兩歲多,可因為鄰家小夥伴們的早早提醒,兩人便對阿爹的事情有些執著。

二人跟著阿娘看了一回戲,覺著孫猴子分外威風,小小人兒產生了英雄崇拜。

待有一回跟著她阿娘逛街,途經一個瘦猴一般的漢子時,二人竟靈光一現,各自抱著那瘦猴的一條腿大喊“阿爹”。

誰知那瘦猴是個登徒浪子,被雙王如此一抱,便瞧見了兩人的阿娘。

自此這位當娘的一連十日,沒有清靜過。無論去了何處,那登徒浪子就似狗皮膏藥一般貼上來。最誇張的一回,那人半夜竟然壯著狗膽爬墻。

二十四個舅舅傾巢出動,將那登徒浪子揍的足足在床榻上睡了半年。

經了此事,兩人的阿娘曾狠狠教訓過二人,自此要是敢輕易認親,便將二人送給那人,再沒有她這個阿娘。

阿爹雖然重要,可再重要也沒有阿娘重要。

兩個人的幼小心靈因此事留下了心理創傷,自此再不敢認阿爹。

此回眼前有如此一個優質資源,兩個人放手舍不得,貿貿然認阿爹又有些膽怯。交頭接耳半晌,大王方開口同蕭定曄打商量:“我們偷偷喚你做阿爹,你不要讓我們阿娘知道,可成?”

蕭定曄並不是真的要當人阿爹,方才他出手,不過是窮極無聊、路見不平而已。

待替人出過頭,他自然想抽身。

他立刻搖搖頭,道:“不可隨意認阿爹,若你們認了我當阿爹,今後你們的親爹回來相認,你們豈不是多了阿爹?”

小王探問道:“一個寶寶不能有多個阿爹?”

蕭定曄搖搖頭:“不能,只能有一個,否則世人要笑話你阿娘。”

他的話將將說完,雙王忽的齊齊歡呼,雙目如星子一般在他眼前吧嗒、吧嗒,興奮道:“我們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我們以前沒有阿爹!”認上一個,才會有一個。

蕭定曄覺著,自己堂堂皇子,且是已經被封為太子的皇子,怎地今日像是中了這兩個三歲小兒的圈套,要強行多出來兩個娃兒。

若是在京城,他要收養子養女也就收了,左右這兩個娃兒同他投緣。

可此處是大晏的邊城,離京城山長水遠,他便是認了這雙王,也不可能帶回京城——貌似此二人的阿娘是只母老虎,他若生了要奪旁人娃兒的心思,估計那只母老虎要跳出來咬他兩口。

此時日頭斜斜照過來,打在兩個娃兒面上,蕭定曄倏地發現,這一對雙生子竟然是雙色眼珠。

一人是左黑右褐,另一個人是左褐右黑,端地奇特。

再聯想到此二人無論遇上耗子還是毒蛇,甚至是他那匹老黑,都制的死死的……此處民眾來源多樣,人種覆雜,這兩個娃兒怕是來自苗疆,善於用蠱毒也說不定。

他不願多生事端,便強行斂了面上神情,拿出他平日震懾下人的派頭,黑著臉道:

“豈有此理,你二人小小孩童,竟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行強買強賣之事。也不知你家大人如何教養你二人?”

他將兩人往地上一放,松開手臂,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肅然道:“今後見了我,若敢再胡亂喊阿爹,莫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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