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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去胭脂鋪子收帳時,便出現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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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眉粉同口紅,旁的全部滯銷。

那鋪子掌櫃也不多言,喚出來一位女夥計,言簡意賅道:“你用這些妝粉來上妝。”

女夥計從善如流,對著銅鏡,花了整整半個時辰,將自己畫成了一張門畫。

與秦瓊或尉遲恭兩位上仙仿似親戚。

鋪子掌櫃揮一揮手,令女夥計下去凈面,這才為難道:“此前各妝粉剛出來時,各家都圖個新奇,買口紅時,也能順帶著買一些。然而兩位東家也瞧見了,除了眉粉和口紅好上手,粉底和眼影,一個不慎就畫的一團糟。”

貓兒了解。

秦瓊和尉遲恭,不拘哪一位,都不是生面孔。

當初她在廢殿時,最愛美的白才人便有很長一段時間,以上述兩位上仙的形象出現。

再發揮的慘一些,便險些成了地府閻羅王,冒充一回貓兒攀吆上的阿哥。

上妝自古都不是簡單的事。

她上一世時,街面上還開設了專門的化妝學習班。

現下她的這些妝粉,同古時的妝粉在上妝手法和工具方面差異極大,便是平日裏會上妝的女眷,拿到貓兒的妝粉,一時半會也難上手。

方才這位女夥計在上妝時,貓兒便瞧出了幾大問題。

第一,不會用深淺粉底配合著修容,依然是古代直接的畫法。粉撲一上,整張臉白成一張餅。

第二,上妝不均勻。一處白,一處慘白。

第三,上妝毫無層次。譬如雙色眼影粉,根本不分眼頭、眼中和眼尾,一刷子抹上去便了事。

李巾眉發愁道:“怎麽辦?上妝這般難,我們這買賣怎麽做的大?”

貓兒當著掌櫃的面,為李巾眉上了一回妝。

她技術純熟,只用一刻鐘不到,便讓李巾眉變了一番模樣。

貓兒同掌櫃道:“用對了手法,就是好東西,一定能為您賺到銀子。”

掌櫃只好答應再試賣一段時間。

然而貓兒卻知道,上妝的技巧問題,不是一兩日就能解決的。

若不解決這個問題,那掌櫃便是將整列櫃臺全擺上她的妝品,能賣出去的依然只是口紅和眉粉。

而這兩樣,恰恰賣價低,賺不了多少銀子。

她同李巾眉尋了一處茶樓,立刻開始著手安排工作計劃。

第一,招女夥計,進駐各店鋪為各主顧教上妝手法。

第二,培訓女夥計並不容易,在出師之前,得有人先去店裏頂著。

第三,推出上妝技巧圖冊,隨妝品免費送出。

經過商議決定,招人之事由李巾眉負責,去鋪子裏的事暫且由貓兒和秋蘭兩人頂上。圖冊之事,先由貓兒設計出個圖冊,將上妝技巧圖文配合,再想法子覆制。

回宮的路上,貓兒向秋蘭交代道:“此前你對妝粉熟悉,這兩日跟著我多練手藝,上妝不是難事。”

又在馬車上,向秋蘭傳授了一些手法,一直到馬車停在六部衙門前,兩人方才下了車。

貓兒出宮是扮作的男裝,隱藏了宮裏人的身份,每日回宮都是先在六部衙門口下車,再步行回宮。

六部衙門離東華門並不遠,快步走上半刻鐘便成。

她將將下了車,因著微微弓著腰,衣裳垂地,一腳下去便踩在衣擺上。

等要直起身子時,腳下一個踉蹌,如脫兔一般往前撲去。

秋蘭只覺人影一閃,身畔已不見了貓兒。

等目光順著人影追過去,卻瞧見貓兒已一頭紮進一人胸膛前,正手忙腳亂要掙紮,卻不知為何掙紮不出。

而被她紮進腦袋之人,秋蘭也十分熟悉。

不是一般人兒。

在宮裏地位極高。

秋蘭起了一身冷汗的同時,貓兒起了一身的熱汗。

她只一掙紮,便直著嗓子喊:“頭發頭發,快,頭發。”

她的頭發絲兒,正正綁在那人衣襟前的紐扣上。

然而她那般喊叫,那人卻並無動靜。

她只得央求道:“好漢,小弟並無斷袖之癖,不會毀你名聲。求你先伸出援手,將小弟的頭發絲兒解下來再說。”

面前的青年衣襟被日頭曬的火熱,貓兒貼著那溫熱衣襟,聽著衣襟裏間有什麽東西在規律跳動。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一聲聲在加快。

繼而,她發頂上有人嘆了口氣,低聲道:“你莫亂動,我替你解了便是。”

貓兒一滯,鼻息間立刻聞到竟然被她忽視的淡淡鐵銹味。

她心下大驚,再也顧不得頭發不頭發,只強行往後一退,但聽“蹦蹦”兩聲,一簇頭發絲兒已被扯斷。

她抱著腦袋再往後連退幾步,目光只下意識往他臉上一晃而過,便立刻低頭。

她原想著要解釋什麽,卻最終扭過腦袋,抄手便走。

秋蘭只得戰戰兢兢挨上前,向蕭定曄行過禮,替貓兒做著解釋:“姑姑她,她方才並非故意……”

他自然明白,貓兒不是故意的。

現下這個情形,她縱然是手裏拿著一把刀,只怕也不會用這種將計就計的法子,一刀捅在他心口。

他緩緩點了頭,秋蘭撒開了歡子追著貓兒而去。

一旁隨喜此時已從刑部出來,望著貓兒遠去的背影,同蕭定曄道:

“胡貓兒在牢裏時,只同幾個衙役有往來。雖與其他牢犯混的相熟,卻沒有接觸的機會。

奴才方才問了一圈,都未探聽出什麽明顯的消息。

那玉匙,可要想法子先從她手裏取過來?”

蕭定曄慢慢取下纏繞在紐扣上的短發,搖頭道:“切莫再招惹她,不可隨意妄動。”

主仆回宮時,正遇上晚膳時間。

老太後難得能同他用一回飯,待飯畢撤桌,便不輕易放他離開,捧著一盞茶苦口婆心道:

“年前好不容易定下的正妃,就被你折騰沒了。現下讓祖母再去為你定哪家的姑娘?

你若想身邊有人侍候,祖母明兒就去同你父皇商議,先將你同剩下幾位側妃的賜婚旨意下發,選一家先成親……”

“不可!”他急急道。

太後蹙眉:“為何?你寧願在外流連花叢,都不願意定下來?

李大人家的姑娘性子烈,因著你在外風流之事,寧願上吊都要和你退親。餘下幾家的小姐,指不定誰就學了李家,也要吵著退親。

祖母只怕,你還未得到賜婚聖旨,就先被一家家的退了親。”

蕭定曄一笑,又正色道:“不會的,祖母多慮了。孫兒現下一心撲在大營裏,與其成了親、令旁人家的女兒獨守空房,不如讓她們在閨中多待一兩年,也好有家人解悶。”

太後無語道:“旁人說你多情風流,祖母一直未親見,想著外間的謠言多有誇大。現下見你竟心細至此,顯見平日便沒少琢磨兒女情長。”

她揮了揮手:“你去吧,祖母看到你就頭疼。”

蕭定曄一笑,向太後行過禮,出了正殿門,往配殿而去。

住進慈壽宮,最大的煩惱便是不自由。

而不自由的最大來源,是康團兒。

這位阿弟因沒了親生母親,對親近之人便十分黏膩。

此前或許還有些懼怕蕭定曄,現下蕭定曄同他當了室友,多了個玩伴,每日都要等到蕭定曄回宮,說上兩句話,康團兒才願意睡去。

今兒蕭定曄回來的早,康團兒早早寫完大字,便纏著他五哥學打拳,一直玩到月上柳梢頭,耗盡了體力,這位小皇子才戀戀不舍的先行睡去。

蕭定曄長籲一口氣,去了配殿前廳,取出一本兵書。

兵書裏夾著一張紙,他昨日曾寫在其上寫下“柳”和“玉匙”二詞。

他執筆在“柳”旁加了個“胡”字,眉頭一蹙,將其劃去,重新加在了“玉匙”二字旁。

那玉匙究竟是何用?

玉石脆弱,一摔即碎。

按理來說,為了穩妥起見,世人極少用玉石做鑰匙。

有人既然能在牢裏將玉匙托付給貓兒,便一定不會是裝飾之物,該擔著極大的關竅。

柳家與那玉匙究竟有何關系?三哥又在其中牽扯上多少?

他心中一動,從衣襟下取出一塊貼身戴著的玉佩。

那玉佩浮雕著一只展翅鳳凰,鳳凰額頂長著一只羚角,十分稀奇。

因著時常被人摩挲,玉石越漸光滑,在燈燭下耀眼非常。

那玉匙可同這玉佩一般,是鳳翼族之物?

他下意識的摩挲著玉佩,不由自主想到今兒在刑部衙門門前,被她一頭撞上來的情形。

當時她低著腦袋,從她後頸露出來一截紅絲繩。

莫非她將那玉匙戴在頸子上,貼身而藏?

他無端端拉了臉,等隨喜從外進來,要匯報消息時,瞧見他的面色,便有些惴惴。

他低聲開口道:“何事?”

隨喜忙忙道:“明珠已回來,奴才帶她來了外間。主子昨兒吩咐,想問她在廢殿時的見聞。”

蕭定曄重新整理了情緒,正色道:“喚她進來。”

一身夜行衣的明珠風塵仆仆,在外幾個月,已明顯憔悴許多。

在來的路上,隨喜已大概向她提過蕭定曄的疑問。

現下他再簡單問過,她便竹筒倒豆子,將胡貓兒和柳太醫在廢殿之事講的清清楚楚。

然而再事無巨細,素材都極少,所能講的極為有限。

蕭定曄問道:“按你所言,她同柳太醫,其實並無多少來往?”

明珠點頭道:

“屬下曾下去打聽過,胡姑姑在廢殿伴著前貴妃時,柳太醫還曾時不時去應過診,然而也並不頻繁。

後來前貴妃吊死,胡姑姑撞柱而亡,卻又活了過來。此後大半年,柳太醫都再未去過廢殿。”

蕭定曄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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