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開往春天的地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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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就像代官山的冰菊茶,只能親自去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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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葉夏下班後坐地鐵回家,習慣性的戴著耳機聽音樂,手裏翻著《金瓶梅》。偶爾擡眼去看,才發現舒巖坐在她對面。她低下頭,沒和他打招呼。

車廂裏傳來一個年輕母親訓斥女兒的聲音,葉夏合上書,循聲望去,那小女孩才五六歲,長的胖乎乎的很漂亮。女孩的母親責怪她到處蹭來蹭去弄臟了新買的花裙子。

此情此景,讓葉夏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媽媽帶她坐公共汽車的情形。那時候,她也和這小女孩差不多大,一樣調皮,常常因此被媽媽訓斥。如今,媽媽在什麽地方?父母離婚後,葉夏再也沒見過媽媽,想被她罵也罵不到了。葉夏看著那對母女,嘴角泛起一絲酸澀的笑意。

等她回過神,看到舒巖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她臉上一紅,把臉側到另一邊。剛好她身邊的位子上沒人坐,他便坐過來。

“你特別喜歡這本書?”舒巖望著葉夏手裏的《金瓶梅》。葉夏嗯了一聲,沒有回答。 “這書有意思嗎?”他又問,完全沒話找話,他又不是沒看過。

出於禮貌,葉夏摘下耳機,莞爾一笑:“當然有意思,尤其是幾個女人爭風吃醋的情節。比如潘金蓮,那樣聰明可喜的女人,活色生香,可愛得很,只可惜跟了西門慶那種沒品位的蠢材。不過,比起和武大郎,西門慶也算不錯了。”

“你的觀點倒很奇特呀。不過也符合八零後的想法,武大郎和西門慶,自然不是一個層面的。我以為你會把西門慶和武松比較。”舒巖挑著眉看了葉夏一眼,似乎覺得她在胡說八道。

葉夏淡然道:“武松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人,有什麽可比性。他殺人不眨眼,不懂憐香惜玉,女人跟了那種男人有什麽前途,還不如落草去當女山賊。”舒巖聽了這話忽然笑了,覺得她說的不無道理。

“看不出來,你還是女權主義者。”他笑著說,牙齒整齊白亮。“我平時聽京劇,最討厭的一出戲就是《武家坡》,那薛平貴尤其可恨,自己停妻再娶,回家卻要對妻子的貞潔千方百計的試探,自私虛偽至極。”葉夏鄙夷的說。舒巖又是淡淡一笑,沈默了一會兒。

“明天下午,你有空嗎?”他出其不意的問她。葉夏有些驚訝,似乎不敢相信他居然有勇氣這麽直接的約她。“沒空!”她回答的幹脆利落。他抿了下嘴,有些失望,不甘心的問:“也不問我約你幹什麽?”

“不管幹什麽,反正我沒空!我早約了人。”葉夏輕描淡寫的說。前一秒她還和他談笑隨意,後一秒忽然又變得冷漠,這讓舒巖很不適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被這樣可愛的女孩子拒絕,心裏總難免有些失落。

“我從不和陌生人約會。”葉夏補充了一句。舒巖這才又道:“我家附近開了一間書吧,有很多古籍社的書。我以為你會有興趣去看那些書。”葉夏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心想你不過是想接近我罷了。

她當然能察覺到他對她有意思,可是她無心理會。家明去世以後,追求她的男人很多,可是她無法接受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像家明那樣,有著幹凈英俊的笑容。盡管葉藍常勸她不要拒人千裏,可她自己知道,她的世界裏,只容得下那一個人。

也許,她不該和一個萍水相逢的人說那麽多話,讓人家有點誤會了。那天以後,葉夏有意改變了下班時間,不想再遇到舒巖。他看起來雖然不像個會胡攪蠻纏的人,但葉夏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又是傍晚,葉夏下班後去逛街。商場裏玩具櫃搞促銷,葉夏看中了一只巨大的米菲兔公仔,打過折還要兩千多。葉夏沒有猶豫,立刻刷卡買了下來。

抱著大大的米菲兔的公仔走在大街上,葉夏心情很好。走進擁擠的地鐵,已經沒有地方可坐,她只得扶著把桿站著。

舒巖也在地鐵裏,兩人恰好站在一起,她無意中看到他,立刻轉移了視線。他也有些尷尬,把臉轉向另一邊。自從葉夏拒絕他的邀約,兩人已經很久沒在地鐵裏遇見。他知道她在躲著他。

忽然間,葉夏感覺到某個站在她身後的男人故意在她身上蹭來蹭去,像是用什麽硬物頂著她的背。她有些緊張,一定是遇到地鐵色狼了。這種事在公交車和地鐵裏屢見不鮮。

葉夏抱緊懷裏的米菲兔公仔,向前欠了欠身,那人也跟著她向前。她想罵那色狼,又有些不好意思,正著急的時候,看見舒巖正望著窗外,急中生智的輕輕扯了下他的衣服。

舒巖側過臉來看著葉夏,一臉的疑惑,葉夏求助的看著他,輕聲道:“我想跟你換個地方站。”舒巖讀懂了她眼中意思,鄙夷的瞄了她身後那個猥瑣男人一眼,就猜到了她的處境,和她換了個位子。他擋在她身前,不讓那男人再有靠近她的機會。

從地鐵站出來,葉夏抱著米菲兔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身後好像有什麽人跟著她,下地鐵後,從地下通道一直跟到地面上。葉夏警覺的回頭看看,看到舒巖遠遠的跟在她身後。

“你總跟著我,想幹什麽?”葉夏兇巴巴的問。“我怕地鐵上那個男人會跟著你,不放心。”舒巖解釋道。“別跟著我了,那個變態佬沒有跟來。”葉夏可不想讓個陌生人一直跟著她到家。

舒巖點了下頭,轉身要走。葉夏忽然想起了什麽,今天的事,她還沒謝過他呢。“餵,你急不急著回家?不急的話,我請你去喝冰菊茶。”葉夏主動道。

“代官山的冰菊茶?”他問了一句。她點點頭。好,當然要去。這種情境下,天大的事也要放下,更何況他哪有天大的事要處理。

兩人去了離地鐵站最近的一家代官山,坐下後,葉夏點了兩瓶冰菊茶。不一會兒,服務生把飲料端了上來,放到他們面前的桌子上。

“剛才的事還沒謝謝你呢。”葉夏飲了一口酸酸澀澀的冰菊茶,涼冰冰的非常可口。“沒什麽。”舒巖客氣的說。

葉夏看著玻璃瓶裏青色的金桔和冰塊,又道:“我很喜歡喝這裏的冰菊茶。這瓶子也好看。”舒巖笑道:“喜歡就帶走。”“我也這麽想,每次來喝冰菊茶,我總是想偷一個瓶子走。”葉夏狡獪的笑。

“這米菲兔真夠大的。”舒巖望著葉夏懷裏一直抱著的米菲兔,笑著說了一句。葉夏道:“減價呀,很劃算的咯,原價要四千多,打折後才二千多。”葉夏把臉貼在米菲兔身上,看著舒巖。

舒巖也正瞧著她,散落的漆黑長發間,她的目光清澈如水,狹長的杏眼深邃漆黑。他很想摸一下她卷曲漆黑的長發,卻只能向她淡淡一笑,於是她也向他抿嘴一笑。

“問你個問題,《神燈》裏的阿拉丁有幾個兄弟?”葉夏忽然沒頭沒腦的問。舒巖楞了一下,才道:“阿拉丁有兄弟嗎?我怎麽記得他是家裏的獨子。”

“有的呀。”葉夏慧黠一笑,“他有三個哥哥,分別是阿拉甲、阿拉乙、阿拉丙,他排行老四,所以叫阿拉丁。”

原來是腦筋急轉彎,舒巖不禁失笑:“你應該早告訴我是腦筋急轉彎。”“早告訴你,你還會上當嗎?”葉夏又是一笑,抿了一口冰菊茶。舒巖看著她得意的樣子,會心一笑。

“我再問你一個,小明每天給女朋友寫信,一連寫了七天,可是他的女朋友小美只收到一封信,是怎麽回事?”葉夏眨了眨眼睛。

“因為小明有七個女朋友,小美只是其中一個,所以只收到其中一封信。”舒巖笑意十足的回答。葉夏看到他的笑,聳聳鼻子道:“又答錯了。”

“錯了?”“是錯了!真正的原因是郵差是小明的情敵,他也喜歡小美,把小明的信給藏起來了。”葉夏狡獪的說。

“這明顯是你編的。哪有那麽巧的事?”舒巖不信的說。“這世界上的事本來就有很多巧合,不然,我的書丟了,怎麽恰好給你撿到?”葉夏審視的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凝註。

舒巖有點訥訥的,他總不能告訴她,他註意她很久了,覺得她很神秘,可一直沒機會認識她,直到她把書忘在地鐵裏。

喝完冰菊茶出來,天色還早。舒巖仍是跟在葉夏身邊,這回葉夏沒有多說。兩人路過一家影城,門口人頭攢動。

“是不是什麽大片首映?怎麽這麽多人?”葉夏好奇的問了一句。舒巖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今天是哥哥的忌日,四月一號。”“哦,對啊,我差點忘了,早上看你們的報紙娛樂版,有整版的紀念專題。”葉夏見影城門口熱鬧,不由自主的往那裏去。

她喜歡一個人看電影,和許多陌生人坐在影院裏,哭哭笑笑的渡過兩個小時,仿佛這裏是和現實世界隔離的另一番天地。

舒巖站在她身後,問她:“你想看哪一場?”葉夏沒留神他跟來,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你也想看?”“嗯。”

葉夏看了看海報,道:“《東成西就》和《春光乍洩》是一場,《阿飛正傳》和《家有喜事》是一場。《東成西就》好了,熱鬧一點。”舒巖又嗯了一聲,去買票,順便買了一包爆米花給葉夏。

電影是小廳放映,能容納一百多人,坐的不算滿。電影開場後,兩人沒再說話。《東成西就》的劇情早就爛熟於心,可每次看到那些搞笑的情節仍然忍不住大笑。

坐在他們前排的一對小情侶,看樣子像學生,幾乎就沒怎麽看過屏幕,一直抱在一起親啊啃啊,免費演出給後排的人看。葉夏視若無睹,盯著大屏幕,往嘴裏塞爆米花。有一瞬間,她感覺到好像有雙目光註視著自己,下意識的看舒巖,他果然看著她。

她歪著腦袋撅了下嘴,把爆米花遞給他,故意調侃:“想吃你就說嘛。”舒巖淡淡一笑,捏起爆米花放到嘴裏。兩人你一顆我一顆的抓爆米花,偶爾碰到手,彼此也沒有介意。

葉藍發來短信,問葉夏為什麽快十一點還沒有回家。葉夏告訴她,她在看晚場電影。葉藍回道:“要是跟男人一起看,我不反對,要是一個人,趕快給我打道回府。”葉夏嘻嘻一笑,知道葉藍是擔心她的安全。

為了方便發短信,葉夏把米菲兔公仔交給舒巖,讓他替她拿一會兒。舒巖抱著巨大的米菲兔,端詳著葉夏,見她低著頭,長長的卷發遮住可愛的臉頰,邊收發短信邊笑,不知道是不是在給男朋友發短信。也是,這樣漂亮的女孩子怎麽可能沒有男朋友呢。

舒巖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感覺,忍了半天還是問了一句:“男朋友的短信?”“不是,和我同屋的女孩兒。”葉夏不假思索的說,手上飛快的按鍵。舒巖忽然一喜,這麽看來,她似乎還沒有男朋友。

葉夏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這麽問是什麽意思。這真是一個暧昧的夜晚,她竟然和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一起喝冰菊茶、看電影,而且覺得和他說話挺有意思。葉夏給自己找理由,大概是因為之前在地鐵裏他替她解圍,讓她放松了對他的戒心。

電影很快就散場了,舒巖問葉夏想不想去吃點東西。一整晚,他們只喝了一瓶冰菊茶、吃了一桶爆米花,肚子早就餓了。

葉夏不想去,舒巖看出她的猶豫,於是道:“去吃麻辣燙怎麽樣?附近就有,不耽誤時間。”女孩子通常都比較喜歡吃火鍋和麻辣燙,所以他這麽提議,可他沒想到葉夏偏偏不大能吃辣。

也許是路邊某家火鍋店飄來的香味刺激了腸胃,也許是看了喜劇電影心情不錯,葉夏竟同意了他的提議。兩人找了一間幹凈的小館子,點了滿滿一盆菜。那香辣的味道刺激味蕾,葉夏辣的滿頭是汗,不停的喝水。

“原來你不能吃辣啊?”舒巖笑問。

“我們南方人愛吃甜的,和你們北京人的口味自然不同。”

“你怎麽知道我是北京人?”

“切,你一說話就帶著京腔,難道我聽不出來。”

“你是本地人嗎?”

“我是烏鎮人。”

“哦,難怪。”

“難怪什麽?”

葉夏瞥了舒巖一眼,見他帶著笑意,就沒有追問。舒巖是想說,難怪她長的這麽水靈清秀,原來是江南水鄉女子,只是這話目前還不好說出口。交淺言深是男女交往的大忌,還沒怎麽樣呢,就對女孩子出言隨便,往往會弄巧成拙。

“唉,問你一下,為什麽孔雀要往東南飛?”葉夏看到火鍋店裏的電視上出現孔雀的畫面,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舒巖的腦子轉的很快,思忖兩秒鐘笑道:“因為……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而且西北望長安,還有無數山。”

“聰明!有進步。”她笑起來的樣子真是可愛至極,燦若玫瑰,他看的有點呆,怕被她發現,掩飾的埋頭苦吃。葉夏見他忽然有點傻傻的樣子,好像餓的不得了,納悶的看了他兩秒鐘。

“下回我請你吃香辣蟹。”過了一會兒,舒巖才擡起頭,見葉夏辣的直吸氣,笑謔。

還有下回嗎?葉夏沒有接他的話茬,默默的喝了口水。吃完以後,她把自己的那份錢給了老板娘。舒巖看到了,卻沒說什麽。很顯然,她覺得這樣是和他劃清界限,AA制對不太熟的朋友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浪漫的一晚總有結束的時候,他想送她回家,可是她一出門就攔了一輛出租車走了,連句再見也沒說。他聳聳肩,這女孩子似乎總有點顧慮,不肯坦然的和人相處。

又是好些天,他們沒有再相遇。葉夏似乎是消失了,舒巖想按她名片上的號碼打電話給她,又覺得還不是時候。就在他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她時,發生了一件非常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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