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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蘸糖就吃》作者:黃粱美夢

文案

別人重生,都是回去成功逆襲發家致富的。

傅啟瞻不一樣,他是重生回去看病的。

問:怎麽樣才能讓媳婦兒開心?

答:你離他遠一點別煩他就行。

傅啟瞻:那不可能。

易怒神經病攻X乖巧聰明受

(可能會涉及非雙性生子,萌雷自鑒避雷勿擾)

上一世由於某些客觀因素攻很渣,但時時刻刻謹記一點:我們是1V1甜文!我們的目標是吃糖!

內容標簽: 豪門世家 情有獨鐘 重生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傅啟瞻,唐知 ┃ 配角:唐毅,卓嘉進 ┃ 其它:人工智能

☆、零九

窒息般的恐懼從四面八方湧來。

眼耳口鼻,所有感官都被冷水層層剝奪。

無所依托,起起伏伏。

傅啟瞻雙手掙動幾番,猛吸一口氣驚醒過來。

“咳...咳咳...”

“醒了!醒了!”跪坐旁邊的青年喜出望外,連忙將人扶起。

傅啟瞻抹了把臉擡頭去看,頓時楞在原處。

跟他一樣全身濕漉漉的費正航頭發烏黑、濃眉微促,臉上那緊張的神情已經多年未見。

男人晃晃腦袋無法置信,現如今出現在他眼前的人竟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眼神餘光卻撇到自己右手胳膊內側的刀疤也奇跡般的消失了。

夢境會如此真實?

費正航見老板神情恍惚,以為對方剛剛溺水還沒緩過神來,於是立刻起身從泳池旁邊座椅上扯過一條毛巾遞了過去。

“唐少爺已經被吳嬸送回屋裏了,虛驚一場。”

“你說什麽?!”傅啟瞻握緊毛巾扭頭一把抓住青年肩膀,瞪眼立眉,不敢相信助理所說的話。

費正航雖滿心疑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將事情經過仔細交代一番。只道唐少爺在泳池裏納涼時突然小腿抽筋,是傅啟瞻從閣樓上看到後匆匆忙忙趕了過來,二話不說跳下去將人摟在胸前推上岸的。可隨後他自己卻莫名失去力氣沈入池底,還好營救及時,做了一分多鐘胸外按壓才醒。

青年算不上沈穩的聲音在耳邊解釋著,傅啟瞻一言不發。

驚心駭神應該可以準確描述他現在的真實感受。

沈默良久,男人才穩住訝異地情緒開口道:“你手機給我。”

費正航從衣兜裏掏出被水浸濕的手機遞了過去,黑色直板機身很厚,上面還有九宮格按鍵。

傅啟瞻雙手有些顫抖,他看著這十多年前的舊手機咽了口唾沫,按下井號鍵屏幕亮起,上面顯示時間:2009年7月17日。

十五年前,他剛剛奪回一切,也還沒失去全部。

將手機還給助理,傅啟瞻從地上起身站定後擡眼望向前方,發現這正是他生活了將近三十年的西塢別院。就是在這個地方,他囚禁了唐知,並將自己年幼時所承受的痛苦一一加持在小孩兒身上,直到一聲槍響讓所有掙紮與暴虐戛然而止,只剩他獨自面對餘下生命,慘淡無光又遙遙無期。

太陽熱辣辣的掛在天上,池水粼粼倒映出二人狼狽的模樣。傅啟瞻將毛巾丟給費正航轉身大步離開。

做夢也好,奇跡也罷,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要去見唐知,要把這人牢牢地抱進懷裏。不管是懺悔還是懲罰他都全盤接受。

西塢別院後靠塢山,從前門進來分左右兩棟樓,中間由一條木制走廊連接。他們的臥房在右側,正午一過便都是陰涼。

傅啟瞻心急如焚,上樓時還在樓梯拐角扶手處撞了一下都步履未停,疼痛讓他再次確信這一切的真實性,因此推開房門看到裏面熟悉的身影便驚喜若狂,平常無甚表情地面容都顯得有些扭曲。

誰想還沒踏進室內,呆坐在床邊的小孩兒卻猛然驚起,下一秒整個人蜷縮到角落裏跪趴在地上小聲哭喊著埋頭求饒。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別打我!別打我!”

仿佛有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寒冷刺骨。

是了,這是2009年夏天,他已經將唐知關在西塢別院折磨了整整一年。

對方穿著純白背心和亞麻短褲,匍匐求饒時漏出來的後背上還有剛剛結痂的鞭痕,嘴角青紫也全都是拜他所賜。

傅啟瞻楞在原地,只覺得雙腳如同灌滿水泥般有千斤重,連邁出一小步都異常艱難。

那邊小孩兒還跪在地上顫抖:“我再也不去了,我就呆在房間裏,我哪兒都不去,真的,求求你。”

直到此刻傅啟瞻才回憶起十五年前發生的這件事。他在書房和費正航交代工作,唐知獨自在後院泳池裏納涼,還特意選擇靠裏面的位置就是為了避開樓上的視線。

小腿抽筋和溺水都是假的,是所有人為了不讓他發怒而心照不宣采用的借口。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已經把對方逼到想要自殺的地步了。

當時小孩兒也跟現在一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可那會兒的傅啟瞻大發雷霆,關上房門一把將人拽起來丟到床上,抽出鞭子又是一頓打,皮開肉綻養了足足兩個月才好。

男人望著前方瘦小的身影覺得眼睛幹澀發酸,他忍住喉頭苦澀的味道走過去跪在唐知面前,伸手將小孩兒強硬地摟進懷裏,胸腔震動也不知到底是誰在顫抖。

重生或許是天意。

傅啟瞻心道,這一世他只想把“贖罪”二字寫好,寫到唐知看得上,才算不枉此生。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開更

易怒神經病攻X乖巧聰明受

可能會涉及非雙性生子,萌雷自鑒避雷勿擾

上一世由於某些客觀因素攻很渣,但時時刻刻謹記一點:我們是1V1甜文!我們的目標是吃糖!

目前暫定保證兩日至少一更

還是老規矩,盡快會將故事背景交代清楚的

求個收藏求個評論,就醬!

其他部分指路評論區~

☆、剩飯

吳嬸焦急的門外轉了兩圈,等了半晌也不見人出來,連忙拍拍正張耳偷聽屋內聲音的費正航肩膀,擠眉弄眼地詢問怎麽樣了。

青年也覺得納悶,起先還能聽到細小的哭聲,後面反倒再無動靜兒。正準備再往前一些,門卻突然從裏面打開,老板就橫眉站在跟前。

傅啟瞻掃視一眼屋外兩人,罕見地沒有訓斥,而是微微仰頭沖吳嬸道:“睡著了,註意照看一下。”

“欸!”

“這兩天我就不去公司了,有什麽事下周再說。”

費正航看他轉身朝書房走去沒有讓人跟上來的意思,便老老實實答應一聲,又同吳嬸使了個眼色,然後自己下樓先驅車離開了。

傅啟瞻獨坐在沙發上閉目良久,終於有時間靜下心來將全部經過細細捋一遍。

在人工智能領域傅家可以算得上領頭羊,除了被收編為國企的智合科技外難有匹敵。更何況活到四十三歲的傅啟瞻能清楚回憶起過往發生的種種,所以眼下的一切即便無法解釋也確實真切存在。

唐知死後的八,九年時光裏,他經常在閣樓上一坐就是一整天,誰也不見。好像少了對方整個世界都突然靜止一般。當他不再去追逐那些雲煙,當他要用全部精力來抵擋時間的吞噬時,傅啟瞻才幡然醒悟。

隨手擺弄了幾下筆記本,發現這老古董型號竟然還是驍戰Y450。2009年5月剛上市的最新電腦,也是他們公司這一年的主打產品。

書房格局並未有太大改動,傅啟瞻翻閱桌上文件,努力適應著這種一切都在倒退的奇怪感受,花了大概一兩個小時的時間才把近期工作理順,至少在旁人面前不會穿幫。

他想了想,決定並不利用自己大腦中的先進科技來改變這個時代,讓萬物發展還是遵循它原有的規律前進。人工智能和利益所得都不應一蹴而就,否則失去平衡反倒會讓普通受眾人心惶惶。

將再活一世的機會全都留給唐知,可讓傅啟瞻頭疼欲裂的局面正是當下二人之間僵硬畸形的關系。他甚至想,老天爺既然派他來贖罪,為何不在時間上寬松些,就算是2008年末也比現在有解啊。

但後悔藥吃了十幾年終於生效,傅啟瞻見好就收很知足。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再覆雜的題也總會有頭緒。

尷尬的是,他沒怎麽念過書,而且這題真的很難。

其實傅啟瞻早在內心演練了千百種對唐知好的方式方法,可思來想去還是擔心他突然“性情大變”會嚇到對方;擔心這一年多的折磨早就紮根太深得不到信任;更擔心自己喜怒無常的情緒若無法好好控制,保不齊會有下次突然爆發。

明明苦思多年的人就在隔壁,他卻寸步難行。

幹坐了十來分鐘,傅啟瞻腦海裏突然蹦出一個名字,頓時如抓住救命稻草般高興的恨不得奔走相告。

唐知能平安的待在他身邊七八年,特別是在最後幾年時光裏卓嘉進功不可沒。

當初找上這位在國內小有名聲的心理醫生時傅啟瞻還很高傲,自以為是地將所有問題歸結於唐知的不聽話、不乖巧,對卓嘉進也稱不上尊敬,頂多算客氣。對方出於職業道德見了小孩兒幾次卻毫不猶豫地接下這份工作,並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竭盡所能地幫助他走出心裏陰影。

直到唐知去世,傅啟瞻失魂落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時,卓嘉進才站在墓碑前睥睨著他破口大罵。再往後就鮮少聽到對方的消息了,只偶然一次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新聞,寫著對年輕醫生最新研究成果給與的無上褒揚和感激。

按時間推算,現如今的卓嘉進應該剛剛二十三歲大學畢業,正在Z大念心理學碩士。

思及此,男人不再猶豫,馬上掏出手機打給費正航讓他務必找到這人,並盡快安排見面。

唐知很好,一點問題都沒有,根本不需要治療。傅啟瞻想重新聘用卓嘉進的原因有兩個,一是為對方提供科研支持來表示感謝;二是尋求援手,畢竟真正病入骨髓的人正是自己。

吳嬸做好晚飯後同往常一樣上樓敲門,裏面很快回應說馬上下來。她用圍裙擦擦手走到書房前面,還沒出聲男人卻先一步出來了。

“今天你提前回去吧,放兩天假,下周再來。”

傅啟瞻說完就見唐知站在門口,正雙眼盯著他動也不動。

吳嬸擔心壞了,囁嚅半天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她甚至想,傅先生支開所有人,是不是又要動手教訓唐少爺了。求情的話萬萬不敢,只能僵持著三個人站在過道裏。

氣氛漸漸凝固,傅啟瞻額頭上青筋鼓脹,一眼就看穿了這一老一小內心的想法。

被外人揣度十分不悅,更不滿的是小孩兒臉上毫不掩藏的恐懼,仿佛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個暴徒,是個神經病。

“還楞著幹什麽!下去!”

吳嬸哆嗦一下趕緊離開,只剩下唐知扶著門框微微顫栗。

傅啟瞻扭頭嘆氣,隔了半分鐘才慢慢走過去牽起小孩兒的手帶著人往樓下走。唐知五指不敢用力,毫不吭聲地跟在後面。

四菜一湯都是簡單樣式,吳嬸扯下圍裙換好衣服剛走到門口,回頭望見唐知委屈求助的眼神心裏一陣戚然,可最後還是咬牙擰開把手走出了西塢別院。

男人不動聲色率先在餐桌旁坐下,小孩兒站在原地糾結半晌還是緩緩移步過去坐在了他身邊。

傅啟瞻盛的兩碗飯分量都差不多,瓷碗放到桌上時“砰”地一聲又嚇得唐知直哆嗦,他皺皺眉還是將另一碗輕輕地擱在了對方面前。

往常吃飯唐知是十分忐忑不安的,因為男人總將他抱在腿上戲弄,可今天筷子都動了三回也沒聽見下文,他只能暗自慶幸並埋頭消滅碗裏高高堆起的飯菜。

傅啟瞻驟然重生沖擊本來就大,從中午到現在又半粒未進,於是自顧自地狠吃兩大碗這才覺得七八分飽。他將盤子裏剩餘的炒肉夾到小孩兒碗裏,雞蛋、青菜也接連不斷地奉上,自己挑著餘下的青椒配料又盛了半碗米飯。

唐知腮幫子鼓脹,吃撐了也還拼命地往嘴裏塞,他不敢說拒絕的話,可好不容易碗裏馬上就要見底,男人又啪嘰給他來了一勺。

那邊傅啟瞻已經吃完了,正直勾勾地側頭盯著小孩兒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唐知心虛,只能加快速度越趕越急,然後就理所當然的噎住了,也打嗝了。

“又沒人跟你搶,慢點兒!”

小孩兒接過對方遞來的水小聲道:“真的...嗝...吃不下了。”

“......”

傅啟瞻盯著他看了許久,看到唐知心裏發慌準備拿起筷子繼續胡吃海塞時才擺擺手大發慈悲:“看電視去!別回房間躺著,也別現在去洗澡。”

唐知楞了兩秒才趕緊拿著玻璃杯站起身,剛要倉皇而逃就見男人伸手端過他面前的瓷碗,扒拉著筷子開始收拾剩飯殘局。

這種古怪行徑驚得小孩兒短暫停滯但仍舊什麽都沒說,直挺挺地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傅啟瞻偏頭瞅了對方一眼,頓覺焦頭爛額。

☆、良心

既然已經放了吳嬸幾天假,收拾碗筷這種事情自然得親自來。好在傅啟瞻對此並不陌生,畢竟他從六歲到十六歲一直如此,連大冬天都僵硬著雙手在冷水裏一泡就是幾個小時。只是後來重新掌權傅家就下意識的排斥這些日常雜活,所以很久沒碰過了。

雖然和十幾年後的科技無法比較,但現如今早已不是他孩童之時,該有的基本上都齊全。男人將瓷碗磁盤一股腦地丟進洗碗機,站在櫥櫃前面低頭沈思。

唐知怕他,怕到時時刻刻膽戰心驚,因此他說什麽對方就做什麽,不反抗也不變通。這要放在以前傅啟瞻肯定特別高興,因為他要的就是一個乖巧的孩子養在身邊。

可這一世不行,他想還小孩兒一個正常的生活,最起碼說“不”的權力得立刻放手。

男人握拳在櫃子臺面上輕輕敲了敲,正琢磨著怎麽和客廳的唐知溝通,眼睛瞟到角落裏放著的瓶瓶罐罐調味料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彎腰拉開下面的櫃門,伸手在二層隔板上摸索一番,繞過堆疊的盤子直到最裏面位置,果然憑借著前世的記憶碰到了一個小瓶子。

傅啟瞻轉過瓶身仔細瞧了瞧,確信這就是唐知偷偷藏在廚房的避孕藥,上面大寫的維生素三個字不知是在騙別人還是騙自己。

兩年前驍戰異軍突起一舉吞並傅家產業震驚整個商界,更何況不到一周時間,當時的傅家家主竟也不知所蹤。

原因牽扯到十多年前的舊事自然有人留意。唐運祥心裏有鬼,抵抗了數月最終還是被傅啟瞻逼得走投無路,為獲得一線生機竟笑著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輩客客氣氣。

男人起初不屑,甚至拒絕了唐運祥的獻禮。

作為害他家破人亡的推手之一,唐運祥就該嘗嘗多年心血付之一炬的滋味。可對方訕笑著垂死掙紮,說自己的小兒子不一樣,見見就知道了。

唐知就是這樣被送過來的。

小孩兒模樣長得俊俏,一雙黑亮的大眼睛透出幾分怯懦但並無憤恨,還小聲說了句“傅先生,您好”,怎麽看都不像是受人所迫。

和他們這種不擇手段的人真不一樣。

傅啟瞻得了寶貝高擡貴手,毫不客氣的收下智合科技百分之十的股份後便轉而將目光全都鎖定在了金家,之後的各種腌臜手段就暫且不提了。

可上一世直至那聲槍響,他和唐知之間也沒能盼來一個新生命。

對方偷偷胡亂吃下的避孕藥早就傷了根基,等他發現時什麽都來不及了。為此傅啟瞻勃然大怒,連著三四天發瘋似的折磨小孩兒,現在回想起來仿佛還能看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單薄身軀。

掌心裏藥瓶被捏得幾乎變形,男人按住額角搖搖腦袋,最終還是將之放回了原處。

一個卓嘉進顯然不夠,為了保證唐知的健康安全,封燦也得馬上聯系。

傅啟瞻洗手關燈,從廚房走到客廳見小孩兒還是原有姿勢規規矩矩地靠在沙發上看電視,便先回到臥室找出換洗衣物擱到床上,然後進浴室放水。

他想,慢慢來吧。就跟重生一樣,想緩解兩人之間的關系總也需要一個過程。

唐知明顯覺得男人變了,但他不明白這種變化因何而起、會保持多久、是真實還是假象,因此只能慎之又慎地小心應對。

又過了半小時,屋裏傳來傅啟瞻的聲音叫他過去。

唐知趕緊關掉電視小跑進屋,看到對方明顯已經洗完澡正拿著毛巾站在浴室裏擦頭發,一下站在門口不知該做些什麽。

“衣服脫了。”

小孩兒抓著衣擺捏捏拳頭,還是乖順的將全身衣物一件件脫下。他□□著身體站在男人面前,猜想接下來又會是什麽樣的遭遇。

直到傅啟瞻拉著他纖細的胳膊一把將人抱起放到浴缸裏,溫熱的毛巾撫在後背上這才回過神。

“頭擡起來點。”

男人半跪在旁邊仔仔細細的給小孩兒清洗。從脖子到腳趾每一處都不放過,像是在重新核對。好在除了背上未愈合的鞭痕之外,沒有其他傷處。

唐知大氣兒都不敢出,被擡起胳膊擦拭腋下時不太習慣掙動幾下,對方卻也沒出聲呵斥,這一切實在反常。

“好了,站起來。”

傅啟瞻拿過浴巾將小孩兒整個罩住,擦幹水分抱到床上後便又回去收拾浴室。

唐知默默鉆進薄毯裏,眼神望著床頭櫃許久,不知是否該自覺地拿出潤滑劑做準備。他心存僥幸,祈求著男人“反常”到底,沒想到對方出來後還是拉開了抽屜。

拿的不是潤滑劑,而是一支軟膏。

“翻過去,趴好。”

“哦。”

傅啟瞻瞧著那白皙的後背上一道道傷痕交錯心裏五味雜陳,結痂被水打濕有些軟化,他輕輕將藥膏塗抹在那些灰暗處,如履薄冰生怕弄疼了小孩兒。

“想游泳等這些傷好了再說,反覆沾水會一直長不好。”

這話意思明確,他接受了旁人“小腿抽筋不小心溺水”的說辭,不再追究到底,沒有責問也沒有懲罰,整件事一概不計。

唐知趴在床上點點頭:“嗯。”

傅啟瞻將藥膏丟回抽屜,又拿起空調遙控器按了幾下,這才翻身上床把小孩兒摟進懷裏。他摩挲著對方光滑的肩頭,沈默一會兒還是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牽起對方,把玩著唐知骨節分明的五指開口道:“我送你回去念書,明天你自己在網上挑挑學校,行嗎?”

懷裏的人全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扭頭看他。紅潤的嘴唇囁嚅幾下,最後小聲回答說:“我還是...就待在這兒吧。”

男人現如今見不得他這樣戰戰兢兢,握著小孩兒右手在他額頭上親吻一下,苦笑:“你就當我良心發現。”

唐知望著他不做聲。

“也對,在你眼裏我根本沒有良心。”傅啟瞻聳聳肩繼續道:“既然我說什麽你都不信,那我只能按自己的理解來做。我認為你想回去念書,那麽我就送你回去念書;我認為你想出門走走,那麽我有時間就帶你到處轉轉。我做的一切你都可以拒絕,但拒絕之前最好仔細考慮,因為機會一旦錯失,想要回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唐知啞口無言,除了發脾氣的時候,他從未聽過對方說這麽多話。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想回學校讀書嗎?”

傅啟瞻低頭看著小孩兒有些呆楞的臉龐心裏沒來由地一陣柔軟,也不催促直等著他回應。

唐知另一手抓著毯子揉捏幾下,又打量男人好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點點頭:“想。”

“真乖,”男人伸手關掉臺燈,俯身碰了碰他的嘴唇,就著兩人雙手緊握的姿勢將人側身摟在懷裏放松道:“睡吧,明早起來再挑學校。”

此番談話十分費解,唐知兩眼一閉懶得再去探究原由,最壞也不過是這人心血來潮罷了。

☆、何來

突然接到驍戰的邀約卓嘉進一頭霧水,不明白這種大公司怎麽會千挑萬選地找上自己,直等費正航親自將他接到西塢別院見到正主時方才稍稍安心。

他剛剛拿到本科畢業證書,雖說成績優異,但與那些已經考上博士的師兄師姐們比較起來還是明顯遜色。驍戰這種科技公司更是與心理學專業毫不搭邊,聽到對方說要資助自己的研究項目他還以為是企業家在做慈善呢。

哪想坐在他對面的人微微擡手示意道:“這份合同卓先生先看看,有不確定的條目咱們再商量。”

青年禮貌回應,拿起文件夾快速瀏覽一番總算明白了對方意欲何為。

卓嘉進摸摸腦袋有些沒底氣:“有名的心理醫生那麽多,我書都沒念完,有些擔心挑不起如此大任吶。”

傅啟瞻沈默片刻才斟酌著開誠布公。

“我情況特殊,越是社會經驗、人生閱歷豐富的心理醫生越是很難讓我輕易相信,更別說敞開心扉的交流病情。”

“醫患之間要建立穩固關系總需要時間慢慢相互了解。”

男人不置可否,只補充道:“唐知也一樣。”

卓嘉進記得這是合同中提到的另一服務對象,他見傅啟瞻說話時臉上表情有所變化,像是焦急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心下對這份工作頓時好奇起來。

“傅先生能詳細說說嗎?”

男人微微仰頭毫不退讓。

“還是簽完字再開始吧。”

卓嘉進咳嗽一聲再次翻閱文件,裏頭條目並不算多,除了醫療服務之外最關鍵的一條就是要恪守保密原則。驍戰同意讚助他的科研項目直至研究生畢業,在此期間還有價格不菲地酬勞可拿。

當然最心動的莫過於對方堅持只接受自己的治療,這種不可多得的練習機會讓人摩拳擦掌蠢蠢欲試,是每個年輕人都渴望的實習經歷。

能看到病患在自己的幫助下逐漸康覆大概是醫者最自豪的事。

想到這裏,卓嘉進不再猶豫,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快速寫下名字。合上文件夾放到原處時這才笑著問道:“現在可以開始談了嗎?”

傅啟瞻天生聰慧過人,在實行五三制的八十年代他五歲便開始念書,讀的也是首屈一指的南方國小,非家底殷實、才思敏捷的孩子難以入校。他父親十分滿意,除了在公司忙碌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回家陪著妻兒,一家人和和美美羨煞旁人。

1987年10月,傅啟瞻二年級開學剛剛一個月,當天傍晚下課司機沒有來接,他掏出生日時父親送給他的傳呼機查看,發現上面也沒有任何訊息。

就在這個秋天,二叔傅康裕聯合外人逼迫他父親交出PT技術未果,竟不顧兄弟情義擅自將名下股份劃分後轉賣給金家,從而致使公司決策受到嚴重影響。

彼時互聯網剛剛落戶中國還不到一個月,有眼光的人都想搶占先機,傅康裕的做法無疑是將第一口蛋糕拱手讓人。

傅啟瞻親眼見著他父親將全部精力放在了與金家抗衡上,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真正達成協議蛇鼠一窩的人反倒是隔岸觀火的唐家。

金大成不過是個幌子,在來年開春全國通信大會上站在最高處發言位置的人竟是唐運祥。更糟糕的是公司技術人才不斷流失,整個傅家岌岌可危。

他父親是在工作中病逝的,一夕之間整個世界都變了模樣。原本被趕出家門的傅康裕卷土重來,手裏還握著互聯網協會發出的邀請函。

傅啟瞻當時不懂這些大人背後有怎樣的骯臟交易,不懂明明無藥可救的傅家為何突然換了個名字就活了下去。總之在這場無聲戰爭中商業詐騙的罪名推給了金大成,而唐運祥捏著二叔雙手奉上的股份事了拂衣去。

策劃主謀傅康裕還不知足,沒拿到PT技術哪能甘心。他將傅啟瞻母子二人囚禁起來盤問逼供,徹底斷了他們逃出生天的機會。只半年不到的時間,母親便緊接著去了。

六歲到十六歲,傅啟瞻被困在雜物間裏茍延殘喘,傅康裕心情好的時候餓他幾天,心情不好便拳打腳踢,多少次用鐵制的板凳砸在他身上一分力氣都沒省。

吃不飽飯、睡不好覺,讀書就更不用想了。這種虐待日覆一日烙在傅啟瞻心上,只能讓他滿腔憤恨在夜裏一遍又一遍的咒傅康裕橫死。

在此十年間,最輕松的時刻莫過於傅康裕醉酒後將他打到骨折的那回,為了留條命,他二叔竟接連半個多月沒來找他麻煩,真是難能可貴。

費正航是傅家工人的孩子,比傅啟瞻小上幾歲。或許是兒童天生心善,小時候經常偷偷塞東西給他吃,通風報信的事兒也沒少幹。所以即便後來性情乖戾、暴躁易怒,傅啟瞻對他還是心存感激的。

傅康裕算計了半輩子,可到頭來還是咎由自取。畢竟老天爺眼睛錚亮,作惡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他一心想要個兒子能接替自己搶來的事業,可二嬸一連生了兩個女兒都不如願。鬼迷心竅的傅康裕在外頭養起三五成群的小情人兒,結果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大坑,被一連串的女人爭風吃醋耍盡手段坑成屎,徹底絕了他要兒子的可能性。

上個世紀離婚的人很少,陳姝帶著兩個女兒無依無靠所以只能忍耐。直到某次傅康裕用棍子猛打傅啟瞻時嚇到了傅悠,五歲的小姑娘嚎啕大哭讓本就怒氣沖沖的男人更受刺激,面向一轉竟是準備上前踹她。

陳姝尖叫著將女兒摟進懷裏,另一邊傅啟瞻也掙紮幾下轉移了對方的註意力,雖說免不了更加慘無人道的折磨,但好歹小姑娘躲過一劫。

往後兩年裏,在陳姝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傅啟瞻總算平安熬了過來。最後趁傅康裕大意逃走也多虧二嬸做局。

金蟬脫殼的方法講求毫無痕跡,傅啟瞻改名換姓,用另一個身份求得生路。他自學考上高中,用僅僅兩年時間趕在千禧年到來之際踏入N大校門,再次出現在眾人視線範圍內時驍戰已名揚四方。

不得不說唐運祥還是有些本事的。智和科技趕上國家通信技術改革浪潮被收編為國企,在盈利方面可能有所下降,但背靠大樹好乘涼,傅啟瞻手段再厲害也得給他留口氣兒。

唐知由於身體原因自小養在家裏,他性格又乖巧毫不聲張,弄得很多人都以為唐家就唐毅一個兒子。傅啟瞻猜想他們兄弟二人關系應該不錯,否則僅憑唐運祥三言兩語也不可能哄得唐知心甘情願委曲求全。

再往後,事情就非常簡明了。

金大成入獄,金家顫顫巍巍維持了十多年,本想借助20世紀初國家企業扶持計劃東山再起,卻被半路殺出的驍戰截斷,聽說現在金家內部也是混亂。

卓嘉進目瞪口呆地看著傅啟瞻,半天找不回自己聲音。他震撼於這跨越二十年的新仇舊恨,也驚嘆對方口中描述的唐知一事。

兩個男人本就驚世駭俗,這其中還牽扯到非法囚禁、人身虐待,凡此種種讓他開始後悔剛剛輕易簽下了名字。

青年咽了口唾沫,小心謹慎的問到:“那你怎麽會突然......”

“我做了個夢,夢到他死了。”傅啟瞻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目光盯著前方某處像是陷入無盡悔恨中,真實不似夢境。

“我寢食難安,面對臥薪嘗膽奪回的一切都無甚感想。”

“山水雲天都靜止,鳥蟲魚獸皆無聲,萬物都隨他一道死了。”

卓嘉進不確定自己是否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淚光,因為那僅僅是一瞬間的事。

“請你來自然帶著萬分誠意,我明白自己這裏可能有些問題,”男人點點自己額頭神態有些疲倦:“脾氣差,容易受刺激,在外還能端端樣子,可也有控制不住的時候。”

傅啟瞻仔細琢磨過,這些問題或許跟他兒時的遭遇有關,傅康裕即使被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軟禁了起來,青少年時期縈繞在他心上的憤怒、怨恨、恐懼、仇隙也至今都未消散幹凈。

“我接受治療,努力配合,任何方式方法都可以。”稍作停頓不等卓嘉進開口,他繼續道:“只一點。唐知必須待在我身邊,我做不到放他走。”

就當他自私到底,畢竟這一世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念想了。

☆、心理

封燦作為傅家專用醫生已有一年,他對唐知的身體狀況了如指掌,很多事都看在眼裏卻並不介入,專心致志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傅啟瞻他惹不起,所以明哲保身是最正確的選擇。

這回接到電話他還以為西塢別院又出了什麽事,對方卻清清嗓子說請他過來一趟給唐知做個全面體檢。語氣語調都十分不同,況且以前都是費助理來聯系他的。

封燦帶著醫療用具趕到時唐知正完好無損的坐在床上玩電腦,擡頭望見站在門口的自己小孩兒還揮手打了個招呼。

“燦哥,你來啦。”

“傅先生呢?”

“書房,好像有客人。”

封燦點點頭,走過去將器具拿出來放好,邊帶醫用手套邊問:“今天做體檢,你知道吧?”

“知道,”唐知把電腦擱到一邊,熟門熟路地伸出胳膊:“先抽血嗎?”

那纖細的小臂白得發光,幾乎看得清皮膚下的青色血管,封燦有些不悅。

“這一個月你有好好吃飯嗎?為什麽又瘦了。”

唐知想到昨天晚上被逼吃下的大碗米飯,眨眨眼道:“吃挺多的啊。”

封燦不接話了。

抽完血還有其他檢查,他讓小孩兒脫下衣服查看完後背上的傷勢,又將別的檢查數據記錄完畢這才摘下口罩。

“那個藥最近有吃嗎?”

唐知楞了兩秒,老實回答:“沒有。”

之前礙於背上的傷傅啟瞻有十來天沒碰他,現在更不用說。男人變化太大,唐知雖然吃不準這裏頭有何目的,但不用被強迫著做那事總歸是好的。

封燦看他思索的樣子,又聯想到電話裏一反尋常的傅啟瞻,推測肯定發生了什麽。但他不便去問,況且看樣子小孩兒也一頭霧水,於是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吃最好。”

眼睛掃到旁邊電腦界面上的學校網站,封燦還挺好奇,只不過收拾好醫療箱他也沒開口去問。

時間臨近中午,傅啟瞻從書房出來時恰逢唐知下樓,他見小孩兒趿著拖鞋站在樓梯口要走不敢走的樣子,只能上前牽著他的手問準備去幹嘛。

卓嘉進跟在後面再次被眼前的畫面震驚,特別是看到傅先生環住那人的細腰偏頭親在對方額角上時,人生觀都得到了刷新。

直男就是容易大驚小怪。封燦站在一邊聳聳肩。

傅啟瞻腹稿早就打好,介紹時只說卓嘉進是Z大研究生,成績優異,以後功課上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大可向他請教。

唐知點點頭,難得彎了彎唇角,伸手打招呼:“你好。”

卓嘉進咳嗽一聲連忙握住他:“我聽傅先生說你正在選學校,也許我能給你一些建議作為參考。”

“那真是謝謝你了。”

“哪...哪兒的話,不客氣。”

傅啟瞻多少年沒見過唐知笑,一下看的有些楞神,反應過來又覺得不爽,三言兩語將二人打發出去了。

封燦但笑不語,只道體檢結果晚上會發到指定郵箱,目前來看除了體重不達標其他並無大礙。

卓嘉進跟著這位白大褂一同告辭,臨行前又聽傅啟瞻道:“封燦也是Z大畢業的,以後既然要一起共事,多多交流不是壞事。”

他半知半解不知其深意,白大褂卻聽懂了。

剛出西塢別院,封燦便將車子開了過來,靠著窗戶揚揚眉毛:“上來吧,我送你回去。順帶,咱們好好交流交流那二位的具體情況,順便也聊聊傅先生的變化。”

周圍人煙稀少,卓嘉進擡頭看了看天上毒辣的太陽,最終繞到另一邊打開副駕駛車門坐了上去。

如果一個孩子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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