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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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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魚動作很快,名碟轉天就做好了。

林兮溪捏著那塊紅色石頭制成的圓形小牌子翻了翻,上頭記著捏造的生辰和原籍地址,而姓名那處寫著“林小魚”。

林兮溪無奈道:“……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李大魚掏掏耳朵,“占什麽便宜,能用就成……這名碟我可是廢了大勁兒的,戶籍和生辰可都是真的!”

“可是……這名碟怎麽是紅的?像是雞血石做的,還是質料很差、很不純的那種。”林兮溪郁悶,他原本的名碟根本不長這個模樣,還是說南國的名碟與昭國向來不同?

“部族山民的名碟,自然是紅石做的。”李大魚莫名其妙,想了想又說,“哦,是不是你原本是城邦居民?城邦居民的名碟是白石做的,你手上這個‘林小魚’,原籍是烏璐山一族的山民,名碟自然是紅石做的。”

“……好吧。”林兮溪想起他原本那個名碟,既不是白石也不是紅石,分明是青玉制成的,上頭還有錯金嵌成的紋樣……算了,也許是昭國的名碟比較金貴吧。

心想著有總比沒有好,林兮溪揣著假名碟興沖沖去往夜鶯閣。

出乎林兮溪預料的是,夜鶯閣門庭寥落,整座樓空空蕩蕩,只有三兩雜役正在清掃,樓裏的姑娘和花倌都不見了人影。

一問才知,黎阮玉今晨已經被裁度司帶走候審了,一旦定了罪,這夜鶯閣也要被查封,因而樓中人躲的躲逃的逃,都自謀生路去了。

林兮溪又轉頭去了裁度司,誰知裁度司門口已經紮堆擠滿了各家刊社的探事,林兮溪蹲在門口等了小半天,莫說見上黎阮玉一面,他連胡司察都見不著。

李大魚所言不差,自從黎阮玉構陷慕容簫的事情被小報刊載之後,裁度司也對此很上心,查明了黎阮玉幾度買稿試圖嫁禍慕容簫的事實之後,當即將人拘捕進了裁度司候審。

林兮溪很是郁悶,他心中本有些計較,他以為黎阮玉與他的目的是一致的——將眾人的眼光引向慕容簫,協助裁度司將葉溫香一案查個水落石出。

誰知如今慕容簫洗得清清白白,黎阮玉反倒進去了。

此時又見不到他唯一熟悉的胡司察,在真相大白之前貿然曝出慕容簫的事情更是不妥,林兮溪一時失了頭緒,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低著頭在大街上晃悠著思索計策。

許是心有所念,林兮溪不知不覺晃悠到了慕容府正門口。

慕容府很氣派,高門大戶,朱紅色的大門兩邊有兩座看不出究竟是什麽的神獸石塑,張牙舞爪很是霸氣。大門兩側各站著四名守衛,高墻之下亦是不時有排成兩隊的衛兵巡邏,看人數比那天他闖慕容府之前還要多些。

守衛眼見著一個游手好閑的高瘦少年路過,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子,連個正眼也沒給。

林兮溪心說看慕容府這般風平浪靜的樣子,幾天前他鬧出的事端竟然未曾引起外人註意,只是做賊心虛的慕容簫到底是加固了守衛。那晚葉溫香莫名從留影球中覆活,將慕容簫嚇了個半死,也不知他揣著留影球離開之後,那個從虛影中走出的葉溫香是否也被帶走了。

林兮溪從袖中掏出那顆被他擦得幹幹凈凈的留影球,那一晚的昏暗渾濁已經退去了,又成了晶瑩剔透的普通留影球的模樣。

嘆了口氣,林兮溪沿著慕容府的墻根往旁邊走。

正當他發著呆時,身後忽然有一道淩厲之氣逼近。林兮溪心道不好,當即拔腿要跑,身後卻探出一只手來按住他的肩膀,身後那低沈的聲音道:“那日便是你這小賊闖慕容府吧?”

那人力道極大,按住林兮溪肩膀的手帶著一股沈重的力量,林兮溪心知掙紮無用,只得隨著他手上的力氣被掰了過去。

果然是白命。

與那日所見並無不同,白命一身黑色窄袖勁裝,肩頭露出一把樣式古樸的劍柄。他的頭發高高束起,半張臉有黑色布巾蒙著,只露出一雙淩厲的眼。

“大俠。”林兮溪苦著臉,背過身後的手將留影球揣進袖口,苦哈哈道,“小人不過是路過此處,不知哪裏得罪了大俠?”

“少裝蒜,跟我走!”白命冷冷一笑,捏著林兮溪的肩膀就要拖著他走,林兮溪想起賀臨的話,暗道這回被白命抓走,沒準小命都要白搭。於是他使出了全身靈力,兩只腳像生了根一般,緊緊紮在地上,半步不肯挪動。

“你這小毛賊倒是有幾分功夫。”白命回過身來,“不過……你!”

林兮溪趁他轉過去那短短一瞬,手裏已經捏好了靈符,趁其不備直拍在他腦門上。

趁著白命片刻的混沌,林兮溪當即拍開他的手,玩命一般撒腿就跑,這一跑一追的路線,竟與當晚他逃出慕容府別無二致。

可惜白命的靈力遠勝林兮溪,比起那夜鶯閣的花倌更是強出好幾座烏璐山,受了林兮溪這一下也只是腦中混沌了片刻,很快回過神來。

林兮溪心知今次不可能與上次一樣好運氣,正趕上賀臨出來尋他,而白日裏街巷之間又時不時有無辜百姓路過,林兮溪跑起來也遠不如上次迅速。於是轉過一個拐角之後,林兮溪幹脆翻過一堵矮墻,藏進一處院落裏頭。

林兮溪抱著腿蹲在院裏大氣不敢出,打眼望去,這院落應當是很大的,裏頭一排排支著長竹竿,上頭掛著些紅紅綠綠的布匹,看著像是個染坊。此時正是用晚飯的時間,染坊裏沒有工人,層層疊疊的布匹將院落隔得像座迷宮。

白命不知是不是看見了他翻過院墻的動作,一縱身躍上了墻頭,一雙銳利的眼掃視一圈,輕而易舉地找著了墻角下的林兮溪。

林兮溪也不動彈,一直等白命躍下院墻來,才忽然像只雄壯的野兔子一般,兩腿一使勁躥了出去,直撲進掛起的布匹後頭,又是三兩下鉆過層層布匹,暫且藏在了一樽碩大的染缸後頭。

林兮溪屏住呼吸,一邊計劃著下一步的逃脫路線,一邊斜眼盯著白命繞過布匹的步伐。心頭有些驚懼,林兮溪強作鎮定,提著一口氣放緩了步伐,隨著白命靠過來的動作而緩緩後撤,打算用這迷宮般的院落繞開他去。

正當林兮溪連一口粗氣都不敢喘的當下,他袖中不知何時又閃爍著白光,那留影球像是有了靈魂,咕嘟一聲自個兒滾出他的袖口,墜落在染坊的石磚地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音。

林兮溪叫苦不疊,心說不了個是吧,難道又要……

“游魂返歸……簫郎……”葉溫香的聲音在染坊中飄蕩。

林兮溪:你能不能閉嘴。

白命一劍劃開擋路的布匹,層層布匹嘩嘩落下,堆在他腳下。白命一個利落的動作收劍歸鞘,銳利的眼神盯著無路可逃的林兮溪,腳步沈穩,一步步逼近他。

“等等!”林兮溪別無他法,指著落在地上閃爍發光凝成一片虛影的留影球道,“你就不好奇為何那天葉溫香能從這裏頭出來?”

“留影球凝聚了我的靈力。”許是認定了林兮溪無處可逃,白命隨口道,“這留影球裏的虛影,當初就是我留下的。留影球最初由我啟動,葉溫香死後將她的魂魄藏進了這留影球裏,一旦遇著我的靈力,留影球便會自行啟動。”

林兮溪似懂非懂,問道:“這麽說來,慕容簫真的與葉溫香有私情?”

“自然是有的。”回話的是葉溫香,她不知何時又從虛影裏脫身而出了。

葉溫香還是幾日前那般淒慘的模樣,身著戲服,唇齒青黑,兩眼空洞。只是此時的葉溫香比之上次像是暗淡了許多,卻像能聽見旁人的對話了,竟還咧著嘴對林兮溪笑了一下。

林兮溪瘆得慌,心知不該對死人不敬,可葉溫香這副模樣實在是與“賞心悅目”沒有半點關系,咧嘴笑時那烏黑的牙齦像是要將人一口吞下。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林兮溪已經沒那麽怕她了。

“所以你現在是……魂魄?”林兮溪問道。

林兮溪竟然從葉溫香滲人的笑容中看出了一絲幸福,她說,“今日是奴家的頭七。再見簫郎一面,子夜時,奴家就要赴魂舟、向黃泉去了……下一世,再下一世……奴家還要做簫郎的人。”

“……”林兮溪無言以對,“他分明毒死了你,你為何還這般死心塌地?”

葉溫香轉過頭來,默默盯著他,空洞的眼裏不知藏著什麽情緒,平靜地向他道出了一段很長的故事。許是白命也有所好奇,竟不急著抓走林兮溪,反而靜靜地抱著劍佇立一旁,一同聽著葉溫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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