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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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了兩步,再次回過頭,抿嘴看著文斕。

“我就不進去了。”文斕遠遠看著他,短促地笑了笑。

許瑞溪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垂下眼,一步步走進病房。

床頭的監測儀發出“滴——滴——”的聲響。

病床上,一位身材枯瘦、面色灰白的老人正閉眼睡著。

許瑞溪安靜地坐著,握住那只滿是溝壑的手。

許久,病床上的老人仿佛感覺到了什麽,微微睜開了眼:“孩子……”

“奶奶。”許瑞溪把臉埋進她的掌心裏。

“奶奶……快不行了……”

“不會的奶奶,你……你只是生病了,你會好起來的。我小時候生病,你不也是這麽告訴我的嗎?”許瑞溪哽道,“是不是我做了什麽事,讓你生氣了?”

老人握了握他的手,虛弱地笑了一下:“我們小溪,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了,奶奶怎麽會生氣呢?”

許瑞溪眼眶紅了。

老人望著他,長嘆一聲:“小溪啊,奶奶,其實不是你親奶奶,你是奶奶撿來的孩子。家裏的電視櫃下面,有你親生父母的照片,我……我騙了你,也騙了文老板,你父母,其實在你剛上大學那會兒來找過你,我沒讓他們認你。”

許瑞溪微怔。

老人心疼地看著他:“前些天,他們又來找了你一次,你要是想的話,就認祖歸宗吧……”

“父母?”

老人精神明顯不太好,眼睛時睜時閉,但說到許瑞溪的父母,臉上的怒意卻未消減:“當初……他們那麽狠心地拋棄你,把你扔在雪地裏……現在你長大了,出息了,就想認回去,哪有這麽好的事情,當我老太婆好欺負嘛……”

“奶奶……”

“奶奶對不起你,瞞了你這麽久,你會怪奶奶嗎?”老人拉住他的手,輕輕嘆氣。

許瑞溪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老人望著他,眼裏盡是不舍:“小溪啊,奶奶不是因為你生病的,記住了啊,奶奶喜歡你,不怪你,也不怪文老板,你們都是好孩子,還有沒出世的孩子,奶奶聽見你有了孩子,奶奶高興著吶……”

許瑞溪眼眶通紅地看著她。

“別管別人怎麽說,奶奶永遠支持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撫養它長大,知道嗎?”

許瑞溪哽咽地點頭。

“文老板呢?”

“……在外面。”

“你去叫他進來,我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他說。”

30.

鄉下的天黑得早,寒風凜冽,不到九點鐘,街上已經空了。

醫院走廊裏十分寂靜,只間或有幾個醫護人員來來往往,許瑞溪低頭坐在長椅上,手指頭神經質地摳著木頭扶手上的黃漆。

病房裏,老人的聲音斷斷續續,一旁的年輕人西裝筆挺。

“……你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文斕靜靜地看著病床上的老人。

“孩子,我老太婆……不求你給他白頭偕老,只求不管將來是分還是合,都別讓他和孩子受人欺負,小溪是個老實孩子,他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會照顧好他和寶寶的,我發誓。”文斕鄭重道。

“好……好……那就好……”老人仿佛支撐到了極限,聲音漸漸小下去,陷入昏睡。

文斕從病房裏出來,許瑞溪還在摳黃漆,直到文斕攥緊他的手腕,他才發現自己指甲上全是血。

很奇怪的,一點痛感都沒有。

“小溪,”文斕蹲下身與他平視,眼裏滿是擔憂,“你的手流血了,去休息一下好嗎?”

許瑞溪只是用一雙平靜的眼睛看著他,半晌,搖搖頭,接著起身,進病房裏去了。

文斕由著他進去,也沒攔,見他繼續坐在老人病床邊不動彈,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繼而生出一股無力感。

他出生在文家,從小就比別人擁有更多,多數時候,他已經習慣去掌控身邊的一切。他就像一座浮在海面之上的冰川,任海底如何暗流洶湧,也絲毫不能撼動他。而此刻,他站在病房外,第一次這麽清晰地意識到,這世上有些東西,即使是他也無能為力的,譬如人的生老病死。

文斕最後找護士要了些消毒藥品和創口貼,幫許瑞溪把摳破的手指頭包紮好了。全程許瑞溪幾乎沒什麽反應,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木然地坐著。

這種僵持的狀態持續了三天。

第三天深夜,文斕在過道的通風口抽煙,聽見幾個護士和醫生匆忙的腳步聲。

“二十六床的腦溢血患者不行了……”

他心中一凜,轉身上樓。

平時冷冷清清的病房此刻擠滿了人,幾個醫護人員在床邊緊張而徒勞地忙碌著,許瑞溪面色如紙,安靜地坐在一旁,動也沒動。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病床上的人,仿佛已經與身後的木椅融為一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再次空了下來。

走廊上非常吵鬧,有人在用歉意的口吻對文斕說著些話,許瑞溪什麽也聽不見,他看著病床上安詳閉著眼的老人,如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輕輕叫了一聲。

“……奶奶?”

床上的人沒有應他。

許瑞溪長久地看著她,遲鈍地意識到,這個一手將他帶大的鄉下老太太再也不會答應他了。

他的頭終於垂了下去。

老太太走時八十有二,鎮上的人都說是喜喪,文斕對這邊的風俗了解有限,找了鎮長的幾個親戚幫忙,按規矩讓老人入土為安。

下葬那天,天下著小雨,許瑞溪一身黑衣默默跟著隊伍,全程一直很沈默,不哭不鬧,也不說話,只是看著遠處出神。

他的頭發有些長了,發絲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水珠,風一吹,淩亂地在額前舞動,襯得眼珠愈發深沈。文斕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心中五味雜陳,等賓客們都散去,輕輕抱住他,揉他的頭發:“小溪,別這樣,難過就哭出來。”

許瑞溪只是閉眼搖了搖頭。

那頭公司還有事,文斕沒辦法耽擱太久,事情辦完,幫著許瑞溪收拾了些老人家的東西,兩個人便踏上了返程。

回家那天文姨做了一桌子菜,許瑞溪沒胃口,吃了兩口粥就上樓了。

“這樣不行啊,身體會吃不消的……”文姨嘆氣。

文斕又何嘗不知道呢,這幾天許瑞溪的狀態他看在眼裏,心裏也十分擔憂。安撫也試了,激將也用過了,可許瑞溪就好像變成了一只蚌殼,徹底將自己封閉了起來。

晚上,文斕特意讓小森送了一盒炸小魚過來,試圖誘惑屋裏那只小鼠,可許瑞溪只是盯著看了一會兒,勉強吃下去一只,便再也不動它了。

“他看起來不太好,你欺負他了?”小森質問,順便瞟了一眼角落裏的陳酌。

文斕:“要是因為我,那倒好辦了。”

小森露出意外的神情。

文斕只是搖頭,不願再多說。

小森依然望著他:“知道你現在的狀態像什麽嗎?”

文斕不解。

“像一只戴了伊麗莎白圈的貴族貓。”

文斕:“……”

小森聳聳肩,準備離開,不遠處正在觀察金魚缸的陳酌立馬跟了過來,瞟了眼文斕,說:“小森老師剛剛是說,您看起來也很焦慮,有一種抓耳撓腮不得要領的感覺。”

文斕:“……”

這孩子是翻譯機嗎?!還翻得這麽……傳神。

小森一副好笑又無奈的樣子,領著陳酌走了。

文斕把兩個人送走,站在院門口,扭頭看了眼二樓。天已經黑了,許瑞溪的臥室裏沒有開燈,裏面一片漆黑,文斕看著那片黑乎乎的窗,心中想到陳酌的話,一絲異樣的情緒在心裏漸漸擴散開來。

周一,離開近半個月的文斕不得不開始工作了,一進門,便看見待審批的文件雪片一樣堆積在桌上。外間,小周不斷地把更多的文案合同拿進來,放在他旁邊。文斕握著筆,看了不到十分鐘,又放下,他頭一次,走神了。

雖然許瑞溪不在,但他已經習慣了不在辦公室抽煙,明明都拿在手裏了,最後又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順便拿出手機,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聽了,文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先生,是您嗎文先生?”

“是我,怎麽了?”

“我正準備給您打電話。”文姨說,“小溪病了,臉色很差,您要不要回來看看?”

31.

許瑞溪生病了,晨起發高燒。

大約是前幾天淋了雨,又連日奔波,他從回到文家開始便一直有些低燒,許瑞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全然沒註意。

他自從懷孕,體溫一直比常人高一些。低燒時那不到一度的溫差,文斕沒摸出來,看他懨懨的,只以為他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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