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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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正如王導演所期盼的那樣,一切都十分順利。慕如薇在戲中客串的角色是一位大軍閥的夫人,不得不說美人就是美人,當她穿著一身深紫色旗袍、披著黑色貂皮披肩從樓梯上款款而下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被她的姿容所驚艷。

道具組還別出心裁地為她找來一桿煙槍,慕如薇在補妝的時候把它放在了梳妝臺上,白疏影倚在梳妝臺前和她說話,不知是不是出於習慣,下意識就把那煙槍拿在手裏把玩,誰知慕如薇頓時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讓她把方才的那幾個動作重新做了一遍,興致勃勃地學了下來。

“這玩意兒還真是神奇,”慕如薇一邊反覆打量手裏的煙槍,一邊對白疏影笑道,“你說這軍閥夫人,抽大煙也就算了,煙槍還是金做的,是不是想說有錢就是任性呢?”

白疏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抽過三四年的大煙,對這東西最熟悉不過,然而這也是她最不願提及的一段回憶。如今擁有了這具全新的身體,她才發現沒有煙癮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也愈發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新生。

在拍戲的時候,這幾個小動作果然讓王導演眼前一亮,慕如薇坦然說是白疏影教的,還打趣說這個角色如果讓白疏影來演,未必沒有她演得好,但白疏影卻笑了笑,說這種角色還是得慕如薇這樣的大美人才能駕馭,畢竟這是個看臉的世界。見狀,大家忍不住紛紛調侃,說新盛的兩個女演員果然是一個鼻子出氣,都要把彼此誇到天上去了。

一陣說笑中,只有冷香凝的臉色格外難看,王導演覺察到異狀,問道,“冷香凝,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沒事,”冷香凝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最近穿得有些少,所以感冒了吧。”

“我這裏有熱水,你先喝點吧。”慕如薇從自己的保溫壺裏倒出一杯水,拿給冷香凝,“最近這幾天一直在降溫,要記得加衣服。”

“多謝前輩關心。”冷香凝低聲道,接過了她遞來的一次性紙杯,把裏面的水喝了幹凈。王導演見狀,便特許她下午回去休息了,冷香凝道了一聲抱歉,便穿好大衣,在助理的陪同下離開了片場。

趁著休息的時候,慕如薇拿出另一只罐子,倒了兩杯濃香四溢的咖啡,將其中一杯遞給白疏影。

“這咖啡好香。”白疏影忍不住道,她喝了一口,通宵的疲憊也仿佛在這誘人的香氣中煙消雲散。

“我從國外帶回來的,你若喜歡,晚些去我房裏拿吧。”慕如薇從助理手中接過自家小豆丁,逗她玩了一陣之後,對坐在一旁的白疏影道,“疏影,我看下午沒有我們兩個的戲,不如陪我出去走走吧,來到B市就一直忙著拍戲,難得有時間,我想放松一下。”

白疏影想了一下自己的時間安排,這幾天顧文軒都在忙公司裏的事,錄音也暫時擱置下來,這麽一說,她下午還真就沒有什麽安排了,於是她便答應下來。

小豆丁一直在慕如薇懷裏哼哼,慕如薇把她抱起來站在自己腿上,對上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笑道,“媽媽不會丟下唯唯一個人的,我們也一起去好不好?”

不知是母女連心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麽,小豆丁竟然像是能聽懂她的話一樣,咯咯一笑,小嘴就要往慕如薇臉上蹭,慕如薇及時伸手擋住,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眸裏卻滿是溫柔,“現在不能親,媽媽臉上有化妝品。”

“疏影,中午一起吃飯吧。”慕如薇轉頭對白疏影說道,見她點頭,便把小豆丁往她懷裏一送,“我去換衣服,你替我抱一會吧。”

白疏影唯一抱過的小孩就是比她小三歲的白暗香,可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如今突然被塞過來這麽軟軟的一團,頓時就有些手忙腳亂,不過在慕如薇助理的幫助下,她很快就輕車熟路起來,而小豆丁也不怕生一般,揮舞著小手一邊笑著,一邊把口水抹了她一臉。

抱著這麽溫軟的小身子,她的心底也漸漸柔軟下來,和小豆丁玩得不亦樂乎。直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影,她擡起頭來,發現來者居然是容槿華。

身邊站著慕如薇的助理,容槿華他應該做不出什麽事,如是想著,她稍稍放寬了心,而容槿華確實也沒打算做什麽,他只是俯下身子,摸了摸小豆丁的臉,“來,讓叔叔抱一抱。”

他不由分說地把小豆丁從白疏影的懷裏接了過去,本想溫柔地放個電,誰知小豆丁有骨氣得很,完全不給影帝面子,對著他那張帥臉“哇”的一聲便哭了起來。

容槿華的笑意僵在了嘴角,白疏影強忍住笑,輕輕地把小豆丁抱回來,看著容槿華的鼻子都快氣歪了,不由同情地安慰他道,“或許是你剛從外面進來,身上太涼了,她覺得冷才會哭。”

容槿華尷尬地搓了搓手,又與她裝模作樣地寒暄了幾句,之後便往片場去了,下一幕是他和蘇雪櫻的戲。

不多時慕如薇便回來了,她見白疏影正和小豆丁玩得開心,不由得打趣道,“疏影你這麽喜歡小孩子,什麽時候自己也生一個吧。”

“薇姐說笑了,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白疏影笑了笑,發現慕如薇是一個人回來的,於是問道,“許先生呢?他不與我們一起嗎?”

“他昨晚沒睡好,今天想多睡一會,我們走吧,不用管他。”慕如薇答道。

白疏影也沒有再說什麽,其實在她看來,這對夫妻的性格相差太遠,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慕如薇開朗熱情,許濱卻少言寡淡,很多時候劇組的人聚在一起聊天或者吃飯,許濱都是默默地坐在那裏,安靜得像是不存在一般。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互補吧,她如是想著,和慕如薇一起把小豆丁裹了個嚴實,然後便一同出了門。

B市瀕臨中俄國境,因而異域風情也是十分濃厚,街上隨處可見掛著俄文招牌的商店與酒吧,慕如薇選擇了一家比較不起眼的小酒吧,打算現在裏面坐一陣子,等天黑下來之後再出去逛,這樣便不容易被人認出來。

誰知這家店的服務生竟然不會說中文,慕如薇用英語試了一下依然無效,看樣子,這是一家開給俄羅斯人的店。如是想著,她剛想招呼白疏影去其他地方看看,卻見白疏影已經用俄文與那小哥交談起來。

不多時,那小哥便笑著引她們就坐,點餐過後,慕如薇忍不住好奇道,“沒想到你還會說俄文。”

“一些簡單的罷了,只能用來應付日常交流。”白疏影坦然道。在金陵歌劇院的十年裏,為了應付那些洋人,她不得不把幾種常用的外語都學了一些,雖然不能說是精通,但用來交流完全沒有問題。

慕如薇卻來了興趣,說要從她這裏學幾句。白疏影先教她認俄文字母,奈何俄文裏的大舌音卻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練成的,慕如薇好幾次被自己的發音逗笑,弄得懷裏的小豆丁也跟著湊熱鬧,笑得一臉燦爛。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閑聊裏度過,如今正是年底,由於緯度原因,B市的夜晚來得很快,四點剛過,天色就逐漸暗了下來,到了四點半,天已經完全黑了。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雪,紛紛揚揚地飄灑一地,室外溫度直降至零下二十度,白疏影看了看小豆丁,提議說還是改天再逛夜市為好,慕如薇點了點頭。

酒吧的光線也一點點暗下來,昏黃的燈光半明半昧,伴隨著頗具異域風情的曲調,也是別有一番感受。歌曲的唱詞也是俄文,但慕如薇從旋律中辨識出來,這首正是著名的《喀秋莎》。

對於這首創作於1938年的歌曲,白疏影在前世並未聽過,但此時她卻從歌詞中聽懂了這首歌的含義,不禁嘆道,“也不知道姑娘等候的那個人,他最終有沒有回來。”

“難說呢,戰爭年代,能夠活下來簡直是一種奢望。”慕如薇用湯匙攪著濃稠的湯,若有所思道,“不過經歷了生離死別的感情,也才會變得最珍貴吧。畢竟人都是這樣,到手的東西隨意糟蹋,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說罷,她從碩大的背包裏拿出保溫壺和奶瓶,兌了奶粉去餵小豆丁。白疏影望向她,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神色覆雜難辨,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而她的肌膚光潔如瓷,盡管已經年逾三十,但歲月仿佛從未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痕跡。

而她方才說的那些話……白疏影不知她為何會突然產生這種感想,但她說得又何嘗不是呢?這首歌曲讓她不由得想到顧文軒,其實在那五年裏,他也不止一次流露出自己的心意,但她被秦玉華和白暗香傷得太深,早已將自己的心門緊閉,因而每次都是裝作視而不見罷了,時間久了,他便再也不提,只是日覆一日地坐在臺下聽她唱歌,直到那最後的時刻,他才終於對她說出了那句長久以來一直想說、卻從未說過的話。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她是否會更加珍惜這段情意?其實她不敢確定,因為她也不清楚自己對他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情,但她卻能夠明白,如果她和他都可以平安活過那個亂世,她願意一輩子陪在他的身邊,相伴著度過剩餘的漫長人生,一如一起走過的五年。

兩人各懷心思,氣氛漸漸地沈寂下來。不多時,小豆丁吃飽喝足,慕如薇摸了摸她的額頭,將她全副武裝之後,對白疏影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結賬之後,她們打車回到賓館,剛一下車就接到了王導演的短信,他說明天就是元旦,不如大家聚在一起喝個酒,一同度過2014年的最後一天吧。慕如薇見懷裏的小豆丁昏昏欲睡,便把她交給了助理,與白疏影一起向王導演訂好的包間走去。

八點多的時候,劇組人員已經陸陸續續地來齊了,坐在桌邊,白疏影的目光長久地停駐在身旁的顧文軒身上,等他覺察到之後回望過來,她卻又不著痕跡地躲開,如是三番,顧文軒終於疑惑地開口,“怎麽,我臉上有字嗎?”

白疏影默了一下。那次的事情過去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向他提起手機鈴聲的事,但這一個多月來,每次試音、錄音,她卻愈發有種模糊的錯覺,這種感覺似曾相識,仿佛又回到了往昔的那段歲月,而他對一些音樂的見解,在很多地方竟然與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不謀而合。

“聽說今天你和慕小姐出去逛了,”見她長久不語,顧文軒主動挑起了話頭,“感覺怎麽樣,北國風光比起江南山水,是不是完全另一種感覺?”

白疏影搖了搖頭,“雪下太大,怕凍著孩子,我們就一直在酒吧裏坐著,沒有去其他地方。”但是話一說完,她才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雖然前世的她是地道的南方人,但這具身體的籍貫卻是在北方,然而顧文軒卻問她,北國的景致比起江南如何。

正要開口,卻聽到慕如薇的聲音遠遠傳來,“許濱那家夥,保證是睡過頭了,連電話也不接。導演您稍等一下,我這就上去叫他。”說著,她往這邊走來,“疏影,你和我一起上去吧,我拿咖啡給你。”

白疏影站起身來,與她一同往樓上走去,蘇雪櫻竟也快步跟上她們,道,“前輩,我和你們一起吧,我的手機好像落在房間裏了,正好回去拿一下。”

三人一同上了樓,蘇雪櫻很快就拿了手機下來,和白疏影一起在樓道口等慕如薇,誰知慕如薇遲遲沒有過來,待二人走過去一探究竟,卻發現慕如薇還站在門外,見她們走來,她無奈道,“門被反鎖了,叫他也聽不到。”

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深吸一口氣,慕如薇開始大力拍門,“許濱,許濱你在嗎?”

在巨大的聲響下,裏面終於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只聽許濱沙啞的聲音隱隱傳來,“你先下去吧,我換個衣服洗洗臉,馬上就來。”

“唉,果然是睡過了。”慕如薇一攤手,“那我們就先下去吧。”

然而剛一轉身,卻聽到房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慕如薇的身子一僵,白疏影和蘇雪櫻的臉色也驟然變了。

這個聲音她們再熟悉不過,可不正是冷香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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