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禍不單行

關燈
劇組抵達位於東北地區的B市之後,《衣香鬢影》迅速投入了緊鑼密鼓的拍攝中。這部劇超過百分之七十的部分都要在B市及其附近的景點取景,這也就是說明,年前的一段時間都要在這裏度過了。

忙起來之後,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白疏影整日往返於片場和錄音棚之間,偶爾也會跟著容槿華、冷香凝他們一起趕通告,為《衣香鬢影》做一些宣傳。隨著知名度的提高,她的人氣也有了漸漸上漲的趨勢,如今粉絲們提起《衣香鬢影》,已經不再把目光局限在男女主演身上,而是逐漸開始關註她這個女二號。

而冷香凝也沒有再來找她麻煩,雖然小摩擦依舊不能避免,但至少在拍戲的時候,公報私仇這種事再也沒有出現。倒是容槿華,時不時會借著演戲的由頭,對她說一些有的沒的,比如他說自己心裏還是忘不了她,要她別再鬧別扭了,希望兩人還可以恢覆從前那樣的關系。

白疏影對此視而不見,因為她記得自己已經收拾掉這具身體留下的爛攤子,和容槿華一刀兩斷了。至於那條分手短信,容槿華語死早看不懂那是他自己的事,她可沒有閑工夫陪他在這裏演“霸道影帝愛上我”的傻X戲碼。

除此之外,日子過得還算順風順水。她的學習能力素來很強,不管是小時候在學堂學習詩詞、洋文,還是到了金陵歌劇院後學習控場、交際,她總是領悟得極快,如今她把這種本領充分利用在拍戲中,也是不知不覺積累和很多演戲的知識與技巧。

不過事物總是具有兩面性的,比如在她逐漸摸清門道之後的某一天,突然被導演連著喊了十來次NG,一時間竟然有些不適應了。

“cut!再來一次!”王導演再次喊停,有些意外道,“白疏影今天怎麽回事,完全不在狀態啊!給我打起精神來!”

白疏影在心底裏為自己默哀,她對天發誓,自己真的已經盡力了。這幕戲講的是陳俊彥和懷瑾婚禮前夕,握瑜暗中把他約出來,表示自己無法忘記他,希望他可以接受她,哪怕只是做一個側室,她發誓一輩子不與懷瑾爭寵,只求能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

很簡單的一幕戲,其中所蘊含的感情也不是很覆雜,甚至比不上握瑜撞破陳俊彥與懷瑾情事的那一場,但對著容槿華那張臉,白疏影實在是無法用深情款款卻又哀怨淒淒的語氣把那句“三少,只要能留在你身邊,我此生都別無所求”順溜地念出來。

想當初,她與秦玉華訂下終身,卻在婚禮前夕看到白暗香一絲不掛地躺在原本屬於她的婚床上。彼時面對秦玉華支支吾吾的解釋與白暗香躲躲閃閃的目光,她只是默默地取出那身雪白的紗裙——那是秦玉華特意找人訂制的,他說現在的新娘子出嫁都這麽穿。她把那條裙子揉成一團,劈頭蓋臉地砸在白暗香臉上,然後轉身離去。

這件事情發生在1932年,在此之後的五年裏,她就像是不認識他們兩個一般,只當做自己從未有過秦玉華這個未婚夫,也從未有過白暗香這個妹妹。

一想到這些,白疏影愈發對握瑜這個角色產生了恨鐵不成鋼的感覺,相比起自己當年的灑脫,握瑜簡直是太過優柔寡斷,忘不掉陳俊彥也就罷了,甚至還想自降身價給他當姨太太。看著容槿華那張欠扁的笑臉,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編劇談談人生。

帶著這種忿忿不平的情緒,她自然是又一次NG了。只聽王導演喊道,“白疏影,你那是什麽表情?你得明白,你現在是握瑜,眼前站著的是你這輩子最愛的男人,不是你的殺父仇人!”

“王導演,真不好意思,我再試一次好嗎?”白疏影扯出一個笑容,小心翼翼地問道。鑒於她一直以來表現都很不錯,王導演沒有說什麽,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再來。

“小影,你要是再NG,我就認為你是故意的了。”趁著工作人員準備的空當,容槿華意味深長地笑道,“難道是想借助演戲一遍遍向我表白?這種事情為什麽不直說呢,你是在害羞嗎?嘖嘖……”

“呵呵。”白疏影忍住想要給他一巴掌的沖動,聽到王導演的“action”之後,試圖在腦海中搜尋關於秦玉華的為數不多的好回憶。她必須趕快把這場戲過了,要是再繼續看著這張臉,一定會出人命的——不是容槿華就是她。

而容槿華已經很快進入了狀態,“阿瑜,已經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吧。”說完這句臺詞,他作勢就要離去。

白疏影趕忙幾步上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她沈默了一下,終於鼓足勇氣,擡起頭來望向他,低聲道,“三少,今晚不說,阿瑜怕以後也沒有機會了。”

她的眼圈微微泛紅,容槿華見狀,勸慰道,“阿瑜你別哭,有什麽事情你但說無妨。如今我就要與阿瑾結為夫妻,你是她的姐姐,你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會幫你。”

“……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會幫你。”仿佛是秦玉華的聲音隱隱在耳邊回響,白疏影回憶起那一天,她抱著重傷的妹妹,萬念俱灰地坐在白家大宅的廢墟前,她以為自己和妹妹很快就會和地下的爹娘相會,然而一把雨傘卻悄然出現在頭頂,為她們遮住了傾盆而下的大雨。

她擡起頭,用早已哭紅的眼睛望向眼前的來人,不由得微微一怔。出現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學長秦玉華。

三天前,學堂裏有位同學在回家的路上被喝醉了酒的洋人開槍打死,然而領事館那裏,洋人一句“誤傷”,便打算就此了事。事情傳開之後,群情洶湧,學生們聚集起來決定上街游行,想要為無辜送命的同窗討一個說法。然而校長卻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站出來阻止他們,說什麽洋人惹不起,還是莫要以卵擊石,就這麽算了吧。

彼時她只有十五歲,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看著那位同學的雙親哭得癱倒在地,她望向站在臺子上勸大家忍氣吞聲的校長,脫下一只高跟鞋,對著他光可鑒人的腦門便扔了過去。

校長慘叫一聲,差點從臺子上摔下來,捂著腦門大叫一定要告訴她的爹娘。面對同學們同情的眼光,白疏影卻落落大方地站在那裏,勇敢地迎上校長噴火的目光。

她認為自己沒有做錯,洋人的洋槍洋炮有多厲害,她自然是知道的,但她又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洋人在自己的國土上撒野、不把她的同胞當人看?人活一口氣,縱使落得身死的下場,也必須讓那些侵略者明白,中國人絕不會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她毫不畏懼地與校長對視,然而單腳站在地上,終究是沒能保持住平衡,她的身子一晃,眼看著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倒,一只手卻適時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扶住她的正是學長秦玉華,只見他唇角一彎,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對她開玩笑道,“你的準頭還不錯,頗有神槍手的天賦。”

她知道他是在打趣,但還是配合地胸脯一挺、得意一笑,秦玉華怔了怔,眼神裏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後來他告訴她,當時她挺直了身軀站在那裏,毫無畏懼地與校長對視,他站在一旁,看著她明亮的眼眸與微微揚起的下巴,不自覺便失了心神,而她對他的那一笑,則讓他徹底陷落。

後來白家遭遇驚變,秦玉華便收留了她們姐妹二人,她這才知道原來他的父親竟是金陵歌劇院的幕後老板。秦老板花錢治好了她妹妹的病,她自覺大恩難報,便自請在秦家做一個下人,同時也求秦老板給自己和妹妹一處容身之所。然而秦夫人卻發現了她在唱歌方面的天賦,開始訓練她登臺演唱,一唱就是十年。

自打她住進秦家,秦玉華便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她,他變著法子哄她開心,而她也並非草木之人,漸漸地就被他所打動。那曾經是她最為珍惜的一段光陰,她悄悄在心裏幻想著他們的未來,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她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只是彼時她完全沒有想到,在前方等待自己的會是那麽不堪的結局。

“……阿瑜?”容槿華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白疏影對上他的視線,恍然間,仿佛是回到了十八歲的那年,她望著眼前的少年,羞赧中帶著些許希冀,“玉華,只要能與你在一起,我此生都別無所求。”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害怕打碎什麽,語氣中帶著殷殷期盼,字字句句道,“三少,您納阿瑜為妾吧,只要能留在您身邊,阿瑜此生都別無所求。”

“阿瑜,不要這樣。”容槿華蹙了蹙眉頭,拿開她放在他手臂上的雙手,堅定道,“我對阿瑾許下承諾,此生絕不辜負她,這種無稽之言,日後莫要再提。”

“三少,不要這樣對我……”白疏影的眼淚簌簌而下,她祈求道,“阿瑜對天發誓,絕不與夫人爭奪什麽,阿瑜只求可以名正言順地陪在您身邊。”

容槿華嘆息一聲,“阿瑜,你個好姑娘,可是……對不起,我的心給了阿瑾,已經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阿瑜,你忘了我吧。”

“cut!”隨著王導演的一聲喊,白疏影長長地松了口氣,這已經是她的極限,若是再來一次,她就真的要犧牲在崗位上了。好在王導演看過回放之後終於點了點頭,“不錯,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白疏影頓時如釋重負,想著終於可以休息了。可誰知她剛在椅子上坐下來,容槿華便陰魂不散地跟過來,促狹道,“不容易啊,小影,這場戲拍得真艱難。”還沒等她說話,他便自顧自地接著道,“不如中午我請你吃飯吧,好好給你慶祝一下。”

“多謝前輩的好意了,”白疏影禮貌地拒絕道,“我已經和顧先生約好時間,準備去商議一下新插曲的事,所以很抱歉,只能失陪了。”

話音一落,她的手機便震動起來,顧文軒的短信出現在屏幕上:臨時有些事情,中午不必等我了,插曲的事晚些再說。

這是什麽豬隊友……白疏影無力吐槽。容槿華已經眼尖地瞥到了短信的內容,似笑非笑地望著她,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