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露水一行人到京都當晚，花了了再次被刑訊。

依舊是刑部尚書淩雲。

照例的審問，她也按照官府的流程依依應答。只是在問到關於是否走私兵器給敵國，是否通敵叛國等問題時，她一律否認。她沒有什麽給花露水頂罪的想法，不隱瞞也不揭露。她也不了解這個國家的律法，不知道怎麽給眾人脫身。至於事實的真相她也無意揭發，這件事情牽涉到林銥，自古官商勾結，她便是坦白說了，官府也未必能秉公。

同時，她也相信不論是顧清還是清風宮的人都不會任自己就這樣冤死的。即使是林銥為了個人安危也會保自己無虞的。她很是放心。

淩雲也沒有多加為難，這兩日裏，顧將軍也曾為這花樓老鴇來尋過自己，家中也不怎麽安寧，總有些威脅警告的惡作劇。想來是不好惹的人，他的把柄又在花了了手裏。只有盡量把這件事圓過去了才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聖上那裏真不知道改如何交代。

只有找個替罪羊把這事兒給頂了。

沒多久，花了了的審訊便完畢了。在她回牢房之前，淩雲道了一句：“還望姑娘日後在外莫要毀我清譽。”

她心下有些不齒，但還是故作端莊地答道：“那是自然。也拜托淩大人在這段日子裏照顧好我花樓眾人。”

淩雲知道她的意思是叫自己不要動花樓的人，只是這事兒不動是不行了。雖未允諾，但他面上還是一臉我辦事你放心的德性。

花了了在牢中一共呆了七日。七日之後，京都花樓一幹人等無罪釋放。

至於那個藏有兵器的老花樓便沒有那麽幸運了。全部處以死刑。

她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並沒有很驚異，在出獄時只看到京都花樓的人的時候她便明白了。盡管這些事都是花露水和林銥兩個人的傑作，其他人要麽不知情，要麽是被動而為。可是終究得共赴黃泉。她於心有愧，總覺得這些人是為了自己死的。說到底，其實是封建王朝人命輕賤，自己又運氣比較好罷了。

可以自保，卻不能保住那些無辜的人。但花了了還是拜托了木風霖一件事：“如果可以，請救出婷婷。”人是有私心的，婷婷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無辜冤死的人。

而木風霖只說盡力而為。

因為案件並不是公開審理，所以行刑也是私下解決的。花露水作為主犯，除以絞刑，其餘從犯被賜死，自鴆。

行刑前一日，木風霖把一個陌生樣貌的女子帶到了花了了的面前。

他告訴她，那就是婷婷。為了掩人耳目，所以戴了人皮面具。

婷婷摘下了面具，抱住了花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們的。她們都不信，都埋怨你害他們如此下場。定要叫她們看看，你怎可能會害我們呢！”

花了了一時語噎，卻還是說：“婷婷，對不起，我能救的……只有你一個……”

她感覺到抱著自己的婷婷身子突然僵了。

婷婷看著她，一臉悲戚：“為什麽？為什麽？我們都是無辜的啊！我們連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真的是你害的麽？！露水姐姐也還在牢裏呢！你就這樣拋下他們了麽？！”

“婷婷，我希望你可以信我，這件事與我無關。但是花露水應該為她的行為付出代價。我知道你或許不信，但是我不得不說，所有人都可以是無辜的。但是花露水卻是罪有應得。其他人我救不了了，至於你，我無法不救你。”

“怎麽會是這樣……”婷婷眼中不停地有淚珠滑落。

花了了無奈：“你可以恨我，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做傻事。善待自己。”

她為婷婷在京都花樓裏安排了住處。但是她一整個月都沒有再看到過婷婷了。

這一個月裏，每日都有人定時送飯菜去婷婷的房裏，她會吃會喝就是不願意出門見人。花了了有幾次偷偷地看過她，人消瘦了不少，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透亮了，整個人都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只是麻木地活著。

花木蘭，大寶，等人都有去看過婷婷，和她說話，逗她開心，卻都沒有什麽起色。那些人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是花了了心中清楚，他們也是難過的，畢竟是一起生活了幾年的人，就這樣死了，尤其是看到婷婷因為這件事成了這個樣子，說是去逗她開心。到最後是徒增傷感罷了。

由於花樓被封了幾日，所以花了了決定幹脆再休息幾日。花樓已經打出些許名氣了，現在又鬧了這麽一出，就是立即開業也不會有太多生意。倒不如再多等幾日，人是善忘的，時間久了，也就忘了。花樓依舊是一個高檔次並且與眾不同的聲色消費場所。

花樓休業期間，花了了心下明白顧清為自己也是出了不少力的。於情於理都應當要去將軍府上拜訪一趟的。所以，她便上門了。

這一回進門倒是容易多了，門口的侍衛也知道她與顧將軍相熟，所以並未多加阻攔便去通傳了。

“了了，好久不見。 你可還好？”顧清坐在涼亭中噙著笑意看向花了了。

她也倦於客氣，坦率地說：“牢獄之災多謝將軍解圍。”

“那你何以為報？”

她想了想，按著電視劇裏常演的說了：“將軍有事，必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如……以身相許？”他笑語晏晏。

“你這個將軍怎麽這樣悠閑，都不用打仗的麽？”她裝作沒有聽到，轉移了話題。

他也不糾纏於那個真假參半的玩笑，回答道：“皇上大概也是這麽覺得的，所以我馬上就要出征了。”

“真的？”花了了有些驚訝，“這是怎麽回事？”

“永靖王勾結西南蠻人舉起反旗。皇上讓我帶兵去平定反賊。”

“什麽時候動身？”

“明日。”

“這麽倉促？”她有些吃驚，“看你這麽悠閑的樣子，想必是已經勝券在握了吧。”

“永靖王是先皇的親弟弟，多次領兵出軍，為國效力多年。戰術剛柔兼濟，陣型變幻無窮。是個難得的好對手。就是死在他手中也是值得的。”在顧清口中，這戰場仿佛只是比武切磋的地方而已。

她看了看好像對什麽都無所謂的他一眼，道了聲：“萬事小心。”

“嗯。”他抿了口茶，“倒是你，在牢房的時候倒是活得挺滋潤的，怎麽如今反倒憔悴了不少。”

“到底是死了那麽多人。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我把婷婷救了出來，可是她現在這個樣子，到讓我覺得如果當初沒有就她出來會更好。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不要想太多，你沒有錯。是人心難測。至於婷婷，整日裏呆在花樓裏，看到那些新人老人的，總歸是會難受的。倒不如讓她自己出去走走。到遠點的地方去散散心。”

“你說的也對。只是她這個樣子，讓她自己走我怎麽放心……”她想了想，突然靈光一閃，道，“那先不打擾了，我回去了。拜拜。啊，不，是後會有期。”

說完，她也不等他回應就匆匆離開了。

“婷婷。我知道你雖然不說話，但是你是知道我在說什麽的。對不對？”花了了急急忙忙地回到花樓就去了婷婷的房間，“我覺得他說得很對，在這裏你是永遠沒有辦法恢覆的。不如讓你到不一樣的地方去走走看看。你覺得呢？”

婷婷拿著木筷的的手頓住了一會兒，又繼續她機械的入食行為了。還是沒有回應。

花了了心疼地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嘆了一口氣，還是堅持：“明天一早，會有馬車等在門口。去哪裏由你決定，如果沒想好該去哪裏，車夫會按我給的路線走。行裝，幹糧，銀兩我都會給你準備好。”

第二日，婷婷坐上了馬車。看到裏面一應俱全的行囊，看到花媽媽留在車廂中的字條：婷婷，做回你自己吧。日後若是累了，在外面受委屈就回來吧，我們總是在這裏的。

噠噠的馬蹄聲響起，馬車在花了了的視線中漸漸遠去。婷婷也終於忍不住在馬車中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 偷懶偷了好久噢。

以自殺方式執行——只提供所需刑具，由受刑者自己施刑

自縊（刑具：白綾）

自鴆（刑具：毒酒）

自刎（刑具：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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