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淩風將頭埋進被絮間，熟悉的氣息一下竄入他的鼻翼，聞著熟悉的味道，他感覺自己的心揪著疼，疼得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快速地擡起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則不受控制地捶打著被絮。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莫淩風哽咽道。

他知道自己的心怕是也隨著那個魂散之人去了地府，生平第一次他那樣的渴望死亡，渴望世人的那些鬼話都說真的——死後人是有靈魂的，大家都會排隊去奈何橋喝孟婆湯，他多麽希望那人能走慢一些，等等自己。

莫淩風眼角的淚水毫無預兆地落下了，這世上只有他知道，為什麽那人會殺了蘇澤，又為何會選擇死亡。

若是說之前不過是利用罷了，那現在自己確實真正地陷了進去，陷在那個人的溫柔裏，陷在那個人從未在言語中表現出來的寵愛中，最後的這一死，讓莫淩風的心徹底的淪陷了，用一種讓他自己也預料不到的方法。

“少爺，世子府有人來送信了。”突然春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莫淩風悄悄擦拭眼角的淚痕，然後故作鎮定的樣子，說道：“進來吧。”

春蘭手捧著信件，踩著小碎步來到莫淩風面前，低頭說道：“那人將信送過來後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可知是誰？”莫淩風一邊接過書信，一邊問道。

春蘭為難地說道：“看樣子不像是下人，道像是主子。”

“主子？”莫淩風先是一楞，隨後又輕輕說道，“好了，你先下去準備一下，我明天去爬山。”

“是。”

莫淩風看著春蘭關緊房門，這才猶豫地打開手中的書信。

書信上的字對於莫淩風來說是陌生的，他疑惑地看看信的正面再看看反面，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之後，他才仔細地看起來。

信中描寫的是池墨從小到大的一些事情，對方洋洋灑灑地寫了很多，看到最後莫淩風只看懂了幾件事情。

當初池墨之所以要去勾引華莨，是因為他的父親在先皇在位的時候被貶去了荒涼之地，而他的父親原本就是被誣陷的，所以池墨為了父親有生之年能回京城這才選擇了這樣一個為人所不齒的方法。

還有池墨雖然有很多外人看來暧昧不清的小情人，但是真正隨他進府的人只有他莫淩風一人，而他若是想要哪個男人，也總是將那些人帶到別院去，卻從來不會帶去自己的府邸。

“所以說，你的床上確實沒有睡過別人？”莫淩風擡頭看著搖晃不已的紅燭，自言自語道。

最後還有一點，龍炎大師留下的古琴是池墨死去的母親留下的，這麽些年，不要說是外人，便是家裏的人也未曾有人見過，即便是他的父親還有他的兄長，都不敢輕易要求去見識一番，但是他卻將那物送給了他。

莫淩風嘴角苦澀地一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為何要為我這麽多事情？”

“三月之約……哈哈哈，明日就是三月之約的最後一天了，你會等我嗎？”莫淩風擡起頭眼角的淚水再次悄無聲息地滑落。

……

“少爺還沒醒，夫人您還是晚點再來吧。”

又是熟悉的聲音，是春蘭的聲音，莫淩風心中不禁疑惑，難道自己有穿越了？他微微睜開一只眼睛，悄悄地觀察著四周。

母親坐在床邊，一邊拉著他的手，一邊抹著眼淚。

春蘭正在忙碌著，不知道都在收拾著什麽？

“他都昏迷三天三夜了，如何還不醒來，怎得是要急死我嗎？”母親還是說的那句話，和當初的情形一模一樣。

難道說自己又重生了？

莫淩風不敢想，他從未想過，自己居然還有機會可以重來一次，難道是老天爺可憐他嗎？

那天他不過是想在曾經落崖的地方自殺而已，他想著只要輕輕一躍，他便能超脫了，而那奈何橋上也終是不會讓池墨一人孤單地走過了，但是為何自己又重生了？

現在已經容不得莫淩風再細想什麽，他緩緩地睜開眼睛，除了小腿處傳來的劇烈疼痛外，他仍覺得鼻腔和喉嚨都有些難受，想咳卻怎麽也咳不出來。

“夫人，少爺醒了，少爺醒了。”春蘭的叫聲，驚醒了一旁的彧琳。

“風兒，你醒啦？”彧琳高興地說道

莫淩風慢慢地坐起身，聲音模糊地說道:“母親……春蘭……”

彧琳擦拭眼角的淚水，欣喜地問：“風兒，腿上的傷還疼嗎？你不知道，這次你真真是嚇死母親了。”

“母親，我沒事，蘇紫呢？”莫淩風還是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隨後小腿的疼痛，讓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了，這才三日沒見，少爺您就如隔三秋啦？”春蘭見到少爺醒了，心裏也高興，便忍不住抿嘴笑道。

“風兒，你啊，就別擔心紫兒了，自你從懸崖上摔下來後，她幾乎夜夜不眠地守在你身邊，這不，我剛讓她去休息了。”

莫淩風微微一笑道：“我不擔心她，我只是想告訴她，我想退婚。”

“退婚？”彧琳疑惑地看著兒子好奇地問道，“為何要退婚？”

莫淩風眼眸流轉，道：“因為我喜歡男人。”

與此同時在蘇府中，池墨從酒醉中晃晃悠悠地醒來。

他仿佛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裏有莫淩風，有華莨，還有最後那一口鮮紅的血水。

蘇檀伸手在他眼前晃悠了兩下，然後笑道：“想什麽呢？難道是咱這酒不入二世子的眼？”

池墨驚訝地看著四周，自己明明已經死了，為何會……

“嗳。”蘇檀再次叫道，“想什麽呢，不會是想蘇紫那丫頭吧？”

“你猜。”池墨恢覆當初那紈絝的表情，然後隨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飲盡問道。

“唉。”蘇檀搖搖頭，然後轉頭對池墨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道，“我看你這心裏想的怕是莫家那個大少爺吧，你別忘記了，他可是只狐貍，小心哪天被他咬了，你還渾然不覺。”

“我就是對他這只狐貍感興趣。”池墨晃晃酒杯中的酒，嫵媚地盯著薄酒說道。

“你對狐貍感興趣就罷了，為何不直接就上了他？”蘇檀眼角瞥了瞥池墨，仰頭喝下一杯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池墨舉著酒杯淡淡地說道：“那多無趣呀，我還是喜歡兩廂情願！”

“哼，兩廂情願，要知道他過不了多久就是我妹夫了，如何兩廂情願？”蘇檀的臉色有些犯紅，除了酒水的作用，怕就應該是他極力壓制的憤怒了。

“哼，這次我不會犯上次的錯誤了，你妹妹也不會再許以承諾了。”池墨放下手中的酒杯，喃喃道。

“上次的錯誤？”蘇檀疑惑地問道。

“蘇檀，我聽說那醉風樓的少主青衣長得甚是俊俏，要不要去看看？”池墨神秘地問道。

“青衣？”蘇檀神情更加疑惑。

“走吧，晚上我請你在醉風樓飲茶。”池墨說著，起身打開腰間的折扇，笑容溫暖地說道，“也許今晚咱們還有更大的收獲。

“收獲？”蘇檀原來越迷糊了。

“對。”

入夜後的醉風樓異常熱鬧，二樓空著兩間包廂，一間面朝西，一間面朝東，包間裏各坐著兩個人，當這倆人都意識到對方的存在時，不由擡頭看著對面，直到對方的嘴角都同時露出欣喜的笑容。

“淩風，好久不見了。”

“池墨，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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