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場 (7)

關燈
於柯林斯刻板的回答,沒有任何回應,他繼續問:“對於你的新職位,你有什麽想法?”

“大主教大人,我會協助主教大人,竭誠服務上帝,引導教眾,維護好牧區的安定平和。”柯林斯說。

“我相信你可以踐行諾言,柯林斯教士。”大主教笑了一下,又恢覆面無表情:“你做好用全部身心,為上帝服務的準備了嗎?”

“當然,我一直等待這一刻。”

柯林斯想不出,會有什麽原因,使他的理想信念發展偏轉。他將終身以上帝為先,以教會、恩主和牧民的需要為行為準則。

大主教從一堆白紙卷中抽出一卷:“這是你的委任狀,你在右下角簽名吧。”

完成了這個簽名程序,他就將正式就任副主教。柯林斯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因為大主教那句話,他要表現得更加穩重些。

他工整地簽好名,反覆讀了三遍,以致完全記住了委任狀的內容,才把令狀依依不舍地遞給大主教。

“恭喜你,柯林斯副主教。即便你走了些捷徑,但不得不說,你在任職期間的慈善舉措,值得這份任命。好好幹吧,年輕人。”

大主教簡單地囑咐兩句,就把委任狀收好,請柯林斯出去了——他還有數不清的文書和事務需要處理,能分出十分鐘給柯林斯,已經是極為不易。

短短十分鐘的交談,柯林斯卻明白大主教要的是什麽了。

大主教或許不能親臨每一個教區、牧區,但他的耳目一定遍布其中,對於手底下那些教區的事務,他都知之甚詳。

譬如柯林斯,他曾經在伍德街修路、替凱瑟琳夫人捐贈,平日裏對於教眾的需求,也能急他人之所急,是個紮實的實幹派。

顯而易見,大主教最後一句話和那個微笑都表明,他知道並欣賞柯林斯的做法。

莉迪亞乘坐馬車回到牧師宅——柯林斯安排馬車夫每日早上八點鐘將莉迪亞送到諾森伯蘭,晚上五點鐘將她接回來。

諾森伯蘭沒有女主人,卡文迪先生並不想招待女客。

若是沒有課的晚上,莉迪亞總會抱著書,窩在壁爐邊的沙發上,一看就是一整晚。

她看書的速度極快,就像小孩子玩游戲一樣。但柯林斯清楚,莉迪亞把那些知識,已經記在腦海裏了。

世上就是有一些過目不忘的人,莉迪亞只是這些人中起步較晚,卻更加刻苦勤奮的一個罷了。

她剛脫下大衣,就聽女仆瑪麗說了柯林斯正式履職的大好消息。

“我們必須慶祝一下,柯林斯表哥。”莉迪亞把大衣遞給瑪麗,走到柯林斯身邊,抱了他一下。

“你想怎麽慶祝?”柯林斯微笑。

“我給你表演一個魔法好不好?柯林斯表哥,你不會把我當女巫的,是嗎?”莉迪亞笑著問。

柯林斯當然不會。

他把仆人們都遣散,按照莉迪亞的要求,熄滅休息室的所有燭光,只留下一盞燭臺。

“柯林斯表哥,許個願,然後吹熄它。”莉迪亞手持火柴,指著點燃的蠟燭笑著說。

“好吧,我希望我早日去掉這個副字。”柯林斯說。

“表哥……我們踏實點兒過日子不好嗎?”莉迪亞無奈地說。

這得多好高騖遠呀。

剛成為副主教,就想著再進一步了。

柯林斯笑笑,吹滅了蠟燭。

莉迪亞見青煙升起,立即用手頭的火柴,靠近那縷青煙——點燃的火柴只接觸到青煙,但熄滅的蠟燭,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燃燒起來!

“太神奇了。隔空點燃蠟燭?莉迪亞,你是怎麽做到的?”

“一個基礎的物理實驗。我這兩天在書上看到的,是不是很有意思?”莉迪亞把書上寫的原理,簡單地描述了一遍。

“莉迪亞,你可真令我驚訝。”柯林斯衷心地讚嘆。

莉迪亞笑彎了眼,梨渦淺淺:“柯林斯表哥,還有一件大喜事,我迫不及待要和你分享呢——卡文迪先生今天來圖書館了,他發現通過多重子項目分類加字母順序的目錄索引方式,簡單明了,可以輕松地實現按圖索驥,找書成了一件極為方便的事情。他高興地稱讚了我,說我既聰明又踏實。我真是太開心了。雖然他說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瞧我一眼……”

柯林斯可以想象卡文迪的表情。

莉迪亞能想到的方法,並不是多麽高明——她只是在原來以物理化學等門類分類的基礎上,又按照知識體系,細分成光學、力學、電力學等等項目,在此基礎上,按書名首字母排序。

這樣一來,每一個子項目下的書籍少了,按照題名找書的速度自然上去了。

不過,莉迪亞現在也只是完成了小半圖書的分類——她的努力,相較於汗牛充棟的卡文迪圖書館而言,著實顯得微薄。

“柯林斯表哥,卡文迪先生邀請我做他的研究助手,我可以跟著他一起做實驗了,他的所有設備都將對我開放!”

莉迪亞玫瑰色的臉蛋顯出無盡的喜悅。

她原本以為,能夠在諾森伯蘭莊園安靜的做圖書管理員,已經是莫大的幸運,誰知竟然能得到卡文迪先生的賞識。

在諾森伯蘭的工作期間,莉迪亞了解到,她服務的主顧是一名多麽偉大的科學家。他那一屋子手稿,如果發表出去,足以改變現有的物理學、化學基礎體系。

“那太棒了。莉迪亞,我就說,你那麽努力,一定會獲得應得的回報的。”柯林斯也為她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Juses!我覺得我越寫越幹巴。

雙十一可能趕不上更新啦,祝大家購物愉快,麽之。

☆、德比郡教堂(已替換,麽噠)

如果有人好奇,英國最多的建築是什麽,不用想,保準會有人告訴你,是那些鱗次櫛比的教堂。

在英國,大到倫敦、愛爾蘭這樣的大城市,小到麥裏屯、馬洛特村這樣的村鎮,都有各自的教堂,只是大一些的教堂組織機構完備,秩序井然,而村鎮教堂,有些甚至只有一位牧師!

但這並不影響教眾的虔誠。

柯林斯乘坐馬車——因為莉迪亞的到來,柯林斯家購置了第二輛馬車,並雇傭了兩位技術嫻熟的馬車夫。

他正要去德比郡教堂報道。

他有幸得到一周的時間,可以妥善安排道別、交接工作等事宜。

在過去的一周裏,他先是拜訪了恩主凱瑟琳夫人,又同熱情的羅辛斯主教告別,教區內其他的同事朋友們都很舍不得這位穩重可靠的年輕人。

詹姆斯不得不進行選擇——柯林斯給他提供了一個牧師的職位。

羅辛斯牧區原來的牧師,一位年邁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將繼任為羅辛斯牧區司鐸——等主教大人卸任或調離,司鐸將自動繼任為主教。

按照柯林斯與凱瑟琳夫人、主教大人的交情,以及他對於繼任司鐸的貢獻,詹姆斯的前程幾乎已經完全確定下來——做幾年牧師,等時機到了就升任司鐸,老年則可以在主教的職位上卸任。

這是多少神學院普通生、貧困生們夢寐以求的“成功路徑”。

當時英國的劍橋大學神學院招收貴族、高價生、柯林斯這樣的普通生以及詹姆斯這樣的接受資助入學的貧困生。

貴族和高價生們大多自成一體,根本不屑於與普通生、貧困生為伍。

但詹姆斯卻放棄了這個機會。

他請求跟柯林斯一同去德比郡大教堂,即便依舊做一個普通修士。

“詹姆斯,你放棄了一個大好前程。”柯林斯坐在雙輪馬車上,欣賞著早春的新綠、嫩蕊和嬌艷的花骨朵。

詹姆斯同他並排坐著。他年輕的臉龐神采飛揚:“柯林斯大人,就像你當初跟我說的,我們的追求不應該只有金錢那樣,我知道,您的目標也不是德比郡。”

“誰知道呢。”柯林斯保守地說:“下午我約了搬家工人,你到時候去幫我看著他們。並把莉迪亞的行李都搬到這邊,我昨晚已經和她說了。”

如果他住在羅辛斯,每日通過馬車去教堂,也只要五十分鐘。但他必須搬家了,他在羅辛斯的住宅,是凱瑟琳夫人捐給牧區的牧師宅,他如今已經離任,就要擇日搬出去,給其他人騰個地方。

柯林斯預備在德比郡大教堂東面的聖瑪麗街買下一套公寓。

聖瑪麗街靠近德文特河,街面上有一個市政公園,環境優美,空氣質量好,且這條街上住的大多是教堂的聖職人員和市政工作人員,人員構成單純,也有助於柯林斯開展社交。

馬車很快踏上潮濕的青石板路,德比郡大教堂位於市中心的聖弗爾路上,入目首先是教堂右側的一座二百多年前的高塔鐘樓,二百多級石階高聳入雲,站在塔頂俯瞰,可以將首府馬特洛克、人口最多的城市切斯菲爾德以及周邊的谷地、河流盡收眼底。

教堂的主體結構是一座新近修建的主殿,整體是質樸厚重的木質色調,唯有東西墻裝飾著彩色玻璃,濃重的藍色與鮮亮的黃色,就像黑暗和光明的對抗與掙紮,兩幅全聖彩窗點亮了整個大殿,象征著光明戰勝黑暗,活得最後的勝利。

幾個小教堂圍繞著主殿,牧師們平常可以在這裏主持聖禮。而教堂主殿往後走,設有博物館、辦公室及休息室,其後,則是教堂的建造者休斯公爵及其夫人的陵墓,德包爾公爵有幸在此有一隅安息。

“勞駕,加急信件,請讓一讓。”一位騎士模樣的男人從馬車邊跨過去,馬車夫穩當地往左調整馬頭,險險避過,柯林斯和詹姆斯沒有什麽事,行李箱卻從馬車架上摔下來。

“如有損傷,請找鄧布魯斯大人商議賠償事宜。”騎士似乎聽見了哐當聲,他頭也不回地策馬狂奔而去,只在風中留下這麽一句。

“沒事吧?柯林斯大人?”詹姆斯跳下馬車,把行李箱提起來檢查一遍,鎖扣非常結實,這麽猛的一摔,並沒有摔開,只是表面的皮質,不知道蹭在那個石塊上,磨出了一道口子。

“老約翰駕車穩當,我能有什麽事情。也不知道這位騎士為什麽行色匆匆,我們快走吧,我看他的方向也是大教堂。”柯林斯望著不遠處的教堂說。

他知道鄧布魯斯先生,他是德比郡的另一位副主教。德比郡大教堂按照規定,應當有一位主教,兩位副主教,四位司鐸,十六位牧師和三十二位男修士、三十二位修女。

主教大人醉心研究和四處講道,柯林斯之前的副主教和鄧布魯斯先生總管大教堂的全部事務。原先鄧布魯斯先生負責管理神職人員和教堂的日常事務,先前的副主教總管財政。

看起來這位財政總管工作清閑,其實不然,教會素來是最富裕的地方。德比郡大教堂不僅在德比郡有大量土地,甚至還投資了許多工廠和倫敦的土地等眾多產業,它的財政還包括郡內信眾數代的捐贈、女王的封賜,如果仔細統計,這個數字,並不會比達西家族這樣的大地主家資少。

而如今看來,這位鄧布魯斯副主教,正接管著柯林斯的職務。

看門人把柯林斯帶到主殿後的二層辦公室。

門半掩著,柯林斯看到裏面的人起身,邁著大步走到門邊,用力拉開門。

他有一只鷹鉤鼻,黑色的長至耳根的卷發修剪得整整齊齊,與他周身籠罩的黑色長袍相互呼應,給人一種沈悶且不耐煩的氣質。

他不歡迎我?

柯林斯心裏想,他沒有表現得很熱絡,但也不因此而怨恨生氣。他禮貌地說:“鄧布魯斯副主教,上午好。”

“坐那兒吧。”鄧布魯斯點點頭,他指著靠窗的一排椅子,請柯林斯坐在首位。他自己,則坐在一張烏木辦公桌後,桌上摞了厚厚的幾堆文書,看起來比大主教案前的只多不少。

沒有熱茶,沒有寒暄。

鄧布魯斯又埋頭繼續之前的工作,不時擰眉,嘴裏發出幾聲低咒。他處理文書的速度很快,似乎只在上面描了幾筆,就算大功告成了。

“鄧布魯斯副主教,我需要去拜訪主教大人嗎?”柯林斯拿不準鄧布魯斯先生是要晾著他,還是壓根忘了他的存在……

“哦,你還在這裏。”看來是第二種。

鄧布魯斯揉了揉眉心,抿著嘴:“主教大人去德比郡南市那一片的村落去講道了,歸期不定,你既然來了,就幫我分擔一些工作。”

他請柯林斯來到書桌前。

“這些是我們這裏的人員名單,你一會布萊克司鐸會叫這些你去你的辦公室,我對面,就是你的辦公室,主教大人的房間在樓上,但他幾乎不在這裏出現……見鬼,這些人的腦子不知道是不是吃蟾蜍長大的,一個個就跟草履蟲一樣,什麽事情都要問我,自己不會拿主意嗎?我要是什麽都幹了,還要他們做什麽。”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劃一個大大的圈,柯林斯站了好一會,幾乎沒有出現過叉,伴隨著叉,鄧布魯斯會有耐心地寫上從A到O的評價。柯林斯猜想,A是eptable、O是outstanding?

“嘿,這以後就是你的了。”鄧布魯斯從案上的幾堆文書中分出了三摞,他把這些文書扔給柯林斯:“我的時間有限,如果有問了所有人,仍然弄不清楚的問題,才可以來找我,我不保證能給你解答。最重要的是,不要重覆發問,不要問一些沒有價值的問題,多開動開動你們那顆快要生銹的腦子。”

柯林斯抱了個滿懷。

“布萊克,帶著這位大人去他的辦公室,你是這裏的老人了,我希望有什麽事情,你可以幫著他解決,不要什麽事情都要我來處理。好了,柯林斯副主教,如果沒有什麽事情的話,請你幫忙帶上門。”

直到抱著幾乎隨時會掉下來的文書站在門外,柯林斯還沒有回神。

他該如何關上這扇門呢?

“您別介意,鄧布魯斯大人就是這樣子,我們都很怕他。來,我給您抱著,您辦公室的門已經開了,屋裏的所有鑰匙都放在您桌上了。”

一個灰褐色頭發的中年修士從門後頭走出來,他一看就受過良好的教育,短短的卷發服服帖帖,油潤光澤,白色的修士袍也幹凈整潔,一絲不亂。

他笑著關上鄧布魯斯辦公室的門,又趕緊給柯林斯分擔一些負擔,一邊熱情地給柯林斯介紹教堂裏的人員和事務。他很有表達欲,也很擅長表達,經他口裏一說,柯林斯對四大司鐸及十六位牧師有了初步映象,更引人側目的是,他連六十四位修士的情況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並一一向柯林斯介紹了個遍。

作者有話要說: 我把莉迪亞的年紀改大一點,不然總有種游走在犯罪邊緣的感覺。

☆、四位司鐸

“您稍坐片刻,我這就請其他人來您辦公室。他們早就知道您要來,一直都在辦公室等待。說起來,我們也是難得聚這麽齊。”

布萊克幫著柯林斯把東西放下,又馬不停蹄地去叫其他人。

柯林斯看到書桌上有一個精美的信封,裏頭裝著蹭亮嶄新的鑰匙串——當然不可能是全新的,只怕是布萊克把這些鑰匙重新清潔了。

趁著空閑,柯林斯看了一眼鄧布魯斯給他的任務。

第一份是有關人事變動的。

鐘樓的敲鐘人去世了,需要換一個敲鐘人,看得出來準備的人很用心,附上了好幾個男人的情況介紹。

柯林斯簡單對比了一下,一位十八歲的少年很符合要求,他天生耳聾,聽不見聲音,出生佃農,有一把力氣,畫像看起來憨厚老實,評價說這是一個孝順的孩子,他家裏還有一位老母親,他走到哪裏就帶著母親漂泊到哪裏——他們沒有土地。

倒是可以給他一個機會。柯林斯想。

第二份也是人事工作的。唱詩班的指揮騎馬摔傷了手,想要請假兩個月。文書裏寫著,唱詩班最近要去倫敦進行交流演出,這位指揮請假,將影響唱詩班整體的發揮,建議更換一位指揮。關於唱詩班的人員情況,柯林斯不大熟悉。他決定先觀望一下,畢竟這換人的事情比較敏感。或許可以多聘請一位指揮?

門口傳來腳步聲,柯林斯站起身,走到門口,請他們進來。

三位修士同布萊克結伴而來,這應該是另外三位司鐸。

“這位是本傑明司鐸。他是我們之中,最博聞強識的人,發表過很多著作。”

布萊克介紹過他。本傑明司鐸管理著聖餐、聖禮和祭祀。他出生窮苦,從小被送去修道院,長大後得到資助,進入神學院苦修。他一直過著清心寡欲的生活。

柯林斯看,這位司鐸果然為人嚴肅、刻板,不茍言笑,他只是冷淡地跟柯林斯打了個招呼,就站到一邊去了。他不過二十五六歲,年紀輕輕,樣貌卻異樣俊美,與他清冷的氣質相得益彰。

“這一位是隆巴頓司鐸。他出生切斯菲爾德的西雷菲爾德古堡,是西雷勳爵的後裔。”

布萊克說,隆巴頓司鐸出生貴族家庭,但因為是次子,沒有繼承權,就決心在教會中獲得一席之地,他一直對副主教的位置虎視眈眈,如今柯林斯這個外人莫名其妙占了他的位置,他只怕會看柯林斯很不順眼。

但柯林斯只是覺得這位隆巴頓司鐸不甚逢迎,基本的禮儀卻很周全妥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生貴族。

他態度溫和,舉止落落大方,交談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最後一位是一位大胡子,看起來體態富態圓潤,臉上一點褶子都沒有,但一頭銀發顯示著這位司鐸,比本傑明和隆巴頓起碼大了二十幾歲。

“柯林斯大人,我從安娜那裏聽說過你,你還記得她嗎?她在羅辛斯的圖文街開了一家面包店,她的白面包好吃嗎?你覺得牛奶和黃油的比例是不是需要增多一點?”

大胡子沈醉在對美食的回味中。

“你也認識安娜大嬸?”柯林斯問。

“當然,我經常駕車去羅辛斯購買面包。嗷,我又開始懷念那個松軟香甜的口感了,我敢保證,德比郡市中心也找不出比她家更可口的面包了。”

布萊克趕緊介紹:“這位是貝克司鐸,他主管著大教堂的支出,而我負責管理土地稅收和各種其他的收入,我們都對原來的副主教負責,柯林斯大人,現在我們是直接對你負責嗎?”

似乎不是的。

鄧布魯斯沒有做這方面的安排,但看他給柯林斯的文書資料來看,他希望柯林斯能負責大教堂人事管理,也就是原來鄧布魯斯負責的那塊工作。關於財政工作,鄧布魯斯似乎準備自己接手。

“我還不大熟悉工作,這些事,聽鄧布魯斯大人的安排吧。”柯林斯沒有急著爭權奪利,這裏還有一個疑似對他虎視眈眈的隆巴頓?

他做事一向不疾不徐,講究謀定而動,在大教堂,他雖然提前做過功課,也只能算個半瞎。要想做一番事業,還是要先低調做人,看清楚情況了再謀事。

柯林斯了解到,更換唱詩班指揮的建議是本傑明司鐸提出來的,而選擇敲鐘人的文書,出自隆巴頓司鐸之手。這兩人一個負責祭祀及相關,一個負責其他人員和事務的管理,目前來看,是柯林斯的直接下屬。

十六位牧師和六十四位修士,柯林斯只記住了一個大概,還需要花一些時間去加強記憶——這些人不一定和他朝夕相處,但工作中肯定有交集,他要是記不住人家的名字、樣貌和性格,就顯得不尊重且不體面了。

柯林斯很欣賞布萊克,看起來這個中年人在司鐸中年紀較長,行事也穩重可靠,尤其看得出來,這個人有良好的教養和——企圖心。

因為是同類,柯林斯感覺心心相惜。

但布萊克先生似乎擅長偽裝。

接下來的半天,柯林斯真的顧不上搬家的事宜了,他甚至沒有機會在大教堂到處轉轉,以了解之後的辦公環境。

他被那些公文困住了。三摞文書都是關於人事調動、婚喪嫁娶和祭祀活動等瑣碎事項的,和財政沒半毛錢關系。

哦,不對,活動經費需要貝克審核後,交鄧布魯斯審批。這就是柯林斯的工作和財政唯一的交集了。

好在這些手續不需要他親自去跑,他只要對事項進行審核簽字就成。

下午五點鐘,詹姆斯給他端來肉湯和面包,柯林斯連擡頭的功夫都沒有。但他已經順利解決了一摞文書。

詹姆斯決定先派馬車去接莉迪亞,然後安排搬家工人開始工作。

他們需要先在酒店住宿幾晚,直到新居敲定。

“柯林斯表哥,這就是你的新辦公室嗎?看起來真棒,比原來的房間大了三倍有餘,從這裏往外看,可以看到噴泉和花園,不過,這扇窗戶外頭怎麽陰森森的?那亮晶晶的是什麽?好嚇人。”

莉迪亞在辦公室內四處游走,每一扇窗戶都打開研究,她對那些金碧輝煌的浮雕不感興趣,反而被那黑黢黢的夜色吸引了。

柯林斯捏了捏眉心,放下鵝毛筆,走到她站的窗戶邊。

她口裏說著害怕,卻並不離開,反而饒有興致盯著不遠處的細微光源。

“那是一只貓。”柯林斯嘆口氣:“莉迪亞,你晚上看書的時候,蠟燭不夠亮?還是你又縮在沙發上看書了?你要註意一點,最起碼,把書放遠一點。你那麽熱愛研究和學習,應該要知道,好視力是多麽重要。”

莉迪亞羞赧地笑了一下,從柯林斯身邊逃竄開——柯林斯表哥就像班納特太太一樣愛念叨,好在他的語調平和,也比較講道理。

她說:“我可以戴眼鏡嘛。要是有一種東西,可以在夜裏帶來比蠟燭更明亮的光線就好了,我每次都把燈上的蠟燭全點燃了,十幾只呢,可還是覺得不夠亮。”

“那你就好好跟著卡文迪先生學習。”柯林斯也知道他總是不自覺的長篇大論,在年輕人眼中,只怕有些嘮叨。

“柯林斯表哥,您的工作處理完了嗎?我們現在去房主家拜訪嗎?”莉迪亞關好一扇扇窗戶,即便已經是春天,早晚還是很寒涼。

柯林斯擡眼看了一下遠處鐘樓,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八點鐘。

“走吧,我同賈斯汀先生約在八點半鐘,我們可以沿著德文特河慢慢走過去。”

柯林斯鎖好門,這個時候,教堂裏依舊燈火通明,值夜的修士小聲跟他打招呼。

柯林斯看了一下,鄧布魯斯和貝克的房間沒有亮燈,其他三位司鐸還在工作。

這在羅辛斯是極不常見的。

柯林斯在羅辛斯的夜間社交豐富,並不熱衷於加班。而且,他覺得那三摞文書並沒有使他不得不加班——他不喜歡公私不分。

“柯林斯表哥,你要更努力咯。”莉迪亞笑道。

“努力重要,方法也同樣重要,是不是?”柯林斯心情很好。

出了主祭壇,莉迪亞不明顯地瑟縮了一下,柯林斯脫下大衣,給她罩上:“你們女孩子的季節似乎比我們過得快,如今還在乍暖還寒,你們就快到春末夏初了。裙子輕薄一點,會更好看嗎?”

“這就要問你們男士了。不過,我只是對潮流表示尊重罷了。奧利維亞說得對,我們要知道時尚,善用時尚。”莉迪亞最近在跟庫爾曼夫人奧利維亞學習禮儀課。

這是柯林斯出於私人的請求。

莉迪亞年紀尚小,各種觀念都在養成階段。年輕的時候,她因為家庭教育的缺失,過早地遭遇挫折,如今有條件了,柯林斯希望她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奧利維亞出生貴族,自幼有名師指導,況且她自己也是一位頗有建樹的奇人,柯林斯非常放心地把莉迪亞交給她教導。

才短短數月,莉迪亞已經有了些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精神和肉體都被掏空了。我就適合存稿箱,一旦脫離存稿箱,我就是個廢人……睡了,愛你們,大家也要早睡早起身體好好~

☆、公開演講

這時候的房屋交易主要依靠報紙。

柯林斯在報紙上找到了橡木公寓出售的消息,他在之前,就給房主寫信,約定好拜訪的時間。

橡木公寓是一棟有二百五十年歷史的老房子,墻體是古樸的青綠色,三層小樓,共二十間屋子,附帶一個大花園和一個地下儲物間。房屋雖然歷史悠久,但並不陳舊衰敗,修繕得極好。

柯林斯和莉迪亞都感到滿意,一個因為有足夠的房間做實驗而興奮,一個則對於清凈、幽雅的環境表示滿意。最終,柯林斯以一千五百鎊的價格定下房子。

他可以在一周後搬進來。

等他走出這棟三層公寓,竟然遇見了布萊克司鐸。鐘樓上的時間顯示為九點半。

月色清冷,布萊克裹著黑色大衣,低著頭腳步匆匆,他沒有註意到這邊。

“嘿!布萊克司鐸……晚上好。”柯林斯叫住他。

“柯林斯大人?您也住在這裏?”布萊克這才看到柯林斯二人,他小跑著走過來,熱情地同柯林斯寒暄。

“我剛買下這棟公寓,你呢?你住在哪裏?”柯林斯給他指了指身後的三層小樓。

“哦,我住在您對面。”布萊克也指了指對面的五層樓房:“諾,東邊最上面的一間,就是我的房子。我們教堂很多修士都住在這裏。”

“真是太巧了,等我們搬過來,您一定要攜夫人和孩子來我家做客。”柯林斯說。

“那是我的榮幸。”布萊克看到樓上有人揮手,就對柯林斯說:“我太太在喊我了,柯林斯大人,您搬家時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請盡管吩咐我,我對這裏特別熟悉。”

他跟柯林斯道別,就急匆匆進了對面的樓房。

“他看起來很愛他太太。”莉迪亞說。

柯林斯點點頭,他們趁著夜色,漫步走回酒店。一夜無夢。

早上六點鐘的時候,柯林斯聽到隔壁莉迪亞的動靜——市中心離諾森伯蘭更遠,她每天需要提前半個小時起來。

這個時候天幕沈沈,只有一彎明月掛在半空中。

柯林斯從這裏,可以望見大教堂。

咦?那盞燈,是在二層?

鄧布魯斯來的這樣早?

柯林斯於是也換好衣服,同莉迪亞一起出門。

果然是鄧布魯斯,他房門緊閉,柯林斯在門口轉了一圈,最終沒有敲門——鄧布魯斯不大歡迎他。

柯林斯深吸一口氣,保持微笑,用鑰匙打開屬於他的辦公室。

今天,又是要好好工作的一天。

八點鐘的時候,隆巴頓進來說新敲鐘人來了。柯林斯見到了這位他親自任命的敲鐘人。

他穿著破舊的冬衣,鞋子也一左一右破了兩個大洞,露出過長的腳趾。柯林斯的視線似乎刺激到他,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了,只沖柯林斯討好地咧嘴笑,露出並不白皙的牙齒。

柯林斯也不知該如何跟他交流,他直接吩咐隆巴頓,先給這個年輕人預支一個月的薪水。

“多謝您,大人。”敲鐘人漢克斯發出嘶啞的聲音。

“哦?他會說話?”柯林斯面露敬意。

“他有個偉大的母親。”隆巴頓說。

“他住在哪裏?如果沒有地方去,鐘樓裏的小隔間可以收拾出來,作為他的起居室。”柯林斯說。

“哦,我想,他不會願意的。”隆巴頓用手語告訴漢克斯,漢克斯搖搖頭:“大人,鐘樓太吵,我母親年紀大了,受不了那個聲音。我會在鳥巢租一間房子,平常不會耽誤時間的。”

隆巴頓解釋,漢克斯與他母親住在一起,孤兒寡母相依為命。

鳥巢就是橡木公寓對面的樓房。

既然漢克斯很有主見,又孝順,柯林斯自然願意成全他,還特意囑咐隆巴頓好好安頓他們母子。

“柯林斯大人,你知道,我打聽到了什麽。”詹姆斯鬼鬼祟祟地進來。

柯林斯等他說完。

“布萊克司鐸養了一位情人,就在您家對面的房子裏。”

布萊克?

柯林斯想起昨晚的一幕,五層的窗戶被一只纖細的手推開,只露出半個影子,倚在窗邊,依稀看得出是個瘦弱的女人。

布萊克說那是他太太。

“大家都知道了?”柯林斯放下鵝毛筆。

“那倒沒有,好多人都以為,那是他妻子,只有幾個修士知道實情,但他們也不會在外面亂說。布萊克司鐸為人公道寬和,很得大家信任,即便品德上略有瑕疵,大家也願意為他保密。”詹姆斯嘖嘖稱奇。

“他另有妻子?”柯林斯問。

布萊克司鐸看起來四十出頭。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聽說,這位金絲雀,是一位紳士的妻子。但為什麽會不名譽地跟他來往,我就打聽不到了。”詹姆斯說。

“等下次我要請他們來橡木公寓用完餐,可以讓莉迪亞和這位夫人聊一聊。”柯林斯只想著充分利用資源,到沒有以此攻擊布萊克的意思。

這種事情在教會並不鮮見。最光明的地方,也藏汙納垢。

柯林斯猜想,鄧布魯斯肯定知道這件事,看起來,大教堂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但連他那麽嚴肅的人,也沒有公然揭露這件事,足以見到大教堂的態度。

“我讓你跟我到大教堂,是想給你更好的發展空間,可不是叫你沒事兒跟人家八卦閑聊的。詹姆斯,雖然現在司鐸沒有空缺,但本傑明司鐸前程似錦,隆巴頓司鐸也不是個安於現狀的人,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握機會,積累經驗和人脈,等那一天到來,才能順理成章地繼任。”

柯林斯一直覺得詹姆斯性格跳脫,雖然交友廣泛是件好事,但像他這樣四處閑逛,難免給人留下不務正業、不夠穩重的印象,這對於他的未來發展極為不利。

“我知道,我會跟著三位司鐸踏實學習的,我覺得我和隆巴頓司鐸更為投契,您可以把我放在他手下嗎?”詹姆斯說。

“當然可以。隆巴頓司鐸行事周全,你跟著他我也放心。”柯林斯做了決定,就很快實施下去,詹姆斯下午,就跟著隆巴頓司鐸一起到女王街去參加婦女救濟會舉辦的捐贈會了。

柯林斯安排完手頭的工作,尋了空閑,也拿著請柬出席了這項活動。

婦女救濟會是德比郡的貴族、富商家族出資、幾個有名的女士牽頭籌辦的女性救助組織。凱瑟琳夫人也是該組織的名譽主席。但她通常只出席大型活動,這種每周一次在德比郡各地都會開展的小活動,她通常只出資。

市中心的女會長是奧利維亞·庫爾曼女士,她貴族出身,夫家又有權有勢,個人也極有決斷和魄力,市區的救濟會在她手中蒸蒸日上,美名甚至傳到了倫敦。

“感謝您大駕光臨,我們都很期待和教會合作,這樣可以幫助更多的人。”奧利維亞請柯林斯站到主席臺,發表簡短的講話。

既然代表大教堂,柯林斯自然不能推辭,他理了理衣冠,緩步走上臺,用低沈渾厚的聲音發表演講。

這是他在德比郡大教堂的第一次公開演講,好些婦人都對他指指點點,興奮得不得了。

但他不以為意。

他先感謝了基督,又對婦女救濟會的成績進行大力褒獎,對於教會和婦女救濟會的合作前景,他很看好,也很期待通過通力合作,可以幫助更多需要救濟的窮人、婦女、幼兒和老人。

等他開始說話時,那些躁動的情緒就都安靜下來。柯林斯就是有這種魔力,他習慣在眾人眼前演說,也享受著用語言感染他人、勸服他人的樂趣。

“看起來是個嘴皮子厲害的。”人群中,鄧布魯斯嘀咕。

“那可不只是嘴皮子,是人格魅力。”跟著他的竟然是貝克司鐸,兩個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十分有趣:“這個年輕人,或許會給我們帶來驚喜。”

發言完畢,柯林斯把舞臺交給奧利維亞。

救濟會的重頭戲,當然不是各種宣講,而是捐贈。奧利維亞很有想法,她請來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