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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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西先生向伊麗莎白求婚了。

柯林斯回到羅辛斯莊園,果然感受到了凱瑟琳夫人的盛怒。

“都是我的錯,夫人。”柯林斯非常自責。

“是的,柯林斯教士,你這次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早知道,我真應該親自去彭勃利去阻止他們。哦,耶穌呀,菲茲威廉的舉動太冒失了,伊麗莎白的家世那樣低微,還有一群不體面的親戚,怎麽配得上他?”

柯林斯雖身為其中一員,但也十分讚同凱瑟琳夫人的意見。婚姻應當門當戶對,這是舉世皆知的準則。

“我必須馬上給他寫信。哦,那又能改變什麽呢?”凱瑟琳夫人不滿地說道。達西先生和班納特小姐已經訂婚,她再如何生氣也無濟於事了。“人年輕的時候總以為愛情就是全部。真可怕。我該好好想想,我該好好想想該怎麽辦。”

柯林斯沮喪地回到家中,凱瑟琳夫人此時顯然無法分神招待他了。

“柯林斯表哥,你為什麽看起來這麽憂愁呢?是因為凱瑟琳夫人嗎?”伊麗莎白從二樓快步下來,她不像時下淑女那樣謹守禮儀,但總是那麽富有洞察力。

看得出來,她心情不壞。

“哦,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沒什麽,莉迪亞小姐好些了嗎?”

“托你的福,莉迪亞能夠起身了。我想,我們得把她接回浪波恩進行後續治療。爸爸去聯系菲利普姑父了。”

“你們要回去了嗎?”柯林斯並不驚訝。

莉迪亞小姐和維克姆先生已經被找到,如今班納特家的頭等大事,就是達西先生和伊麗莎白小姐的婚事了。

“是的,柯林斯先生。感謝主,伊麗莎白和莉迪亞都如願找到一位富有的單身漢結婚。請一定要到浪波恩去參加她們的婚禮。我敢保證,整個麥裏屯絕對會為這兩個消息瘋狂。”班納特太太同凱蒂、瑪麗一起從外頭進來,她身後的女仆瑪麗抱著大包小包:“我特意去買了些布料和花邊,你們看,這兩條印度來的圍巾,是不是很漂亮?”

“當然,如今倫敦的年輕小姐能得到一條印度圍巾,可是一件極為體面的事情。班納特太太,您一下子買到了兩條,可真是幸運呀。”

“我們在布料商人那裏時,正好有一艘海船抵達了倫敦,一下子來了許多漂亮的絲綢和布匹,還有羊絨圍巾。我看到還有一些鉆石、藍寶石和水晶,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大一顆藍寶石,我敢保證,比女皇權杖上的寶石還要大。如果不是到了晚餐時間,我真想一下午就在那裏待著。”凱蒂嘰嘰喳喳,手舞足蹈地描繪著下午見到的場景。“伊麗莎白,你今天沒有跟我們一起出去,真是太遺憾了。”

伊麗莎白興趣缺缺。

“莉茲,這條磚紅色的圍巾很適合你,配上你湖藍的綢裙,再合適不過了。我想,莉迪亞會喜歡這條印度花樣的彩色圍巾,它的色彩那麽豐富,配色那麽活潑。我想她一定會開心的,凱蒂,給莉迪亞拿上去吧。”

“哦。”凱蒂撅著嘴,嘟囔著班納特太太偏心。但她知道,班納特太太就是這樣。

整個浪波恩都沈浸在歡喜當中。

麥裏屯沒有秘密,班納特一家剛回到浪波恩,弗斯托上校夫人就登門拜訪,班納特太太愉快而熱情地接待了她。

很快,達西先生向伊麗莎白求婚的消息,就像長了腿一樣,飛快地傳遍了麥裏屯。

維克姆來到莉迪亞的房間,她在壁爐邊接待了他。這對準未婚夫妻,在私奔之後,還是第一次見面。

被班納特先生接回浪波恩修養,在鄉下過了幾天舒服的日子後,莉迪亞的肺部感染已經痊愈,只是幾天滴水未進傷害了她的腸胃,如今她只能吃些簡單的蔬菜,以至於骨架單瘦,膚色蒼白,明顯不如過去健康。

但她依舊是美麗的,並隨著經歷的磨難,那份曾因年輕而顯得嬌美的面容,更有了幾分淩厲的艷色。但這種轉變並不明顯,所以大多數人只覺得莉迪亞性格過於沈悶了。

房間裏已經燒起了壁爐,木柴嗶嗶啵啵,氣溫舒適宜人。可她還是裹了一張彩色印度傳統圖案的羊絨圍巾。

她冷淡地等待維克姆開口,一雙黑色的眼睛,像某種動物。

如果莉迪亞哭喊、責罵他,或者更激動地撕打他,都在維克姆的意料之中,畢竟,他確實拋棄了她,並趁著她在病中,卷走了全部財產。但對於莉迪亞不同以往的沈默,他有些拿不定主意,眼前的莉迪亞,總讓他有種面對伊麗莎白的錯覺。

“那麽,如果你不介意,就由我來開始這個談話吧。”莉迪亞斯文地請維克姆坐下,並請他品嘗來自孟加拉國的紅茶。

她的舉止有幾分熟悉,維克姆想著。

“我聽說你要向我求婚?是出於什麽考慮呢呢?我請你不要用假話敷衍我。畢竟你我都知道‘那件事’的真相是什麽。”

對著班納特先生,甚至對著達西先生,維克姆都能誇誇其談,說出一大串不重覆的對莉迪亞的愛語,但對著不同於往日的莉迪亞,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

正如莉迪亞所說,兩個人已經短兵相接,再說些騙人的情話就顯得尤為可笑。況且,莉迪亞審視的目光叫他坐立難安。

“如果你現在足夠清醒,我假設經過這一次的事情,你已經多了些理智與閱歷,你就應當知道,這是我們最好的選擇。”維克姆組織著語言:“特別是你,莉迪亞。你該知道,只有我們結婚,你才能維護班納特家以及你個人的名聲。特別是現在這個關鍵的時刻,達西先生已經向伊麗莎白小姐求婚,他們的婚事也被提上日程。我想,你也不願意破壞伊麗莎白小姐的良緣。”

“你是說,你現在的選擇是出於為我以及班納特家考慮嗎?”莉迪亞譏諷地問道。她總以為已經見識到維克姆的卑劣了,但維克姆的舉動,卻一次次刷新她的認識。

“我想是的,莉迪亞,如果我們能幸運地達成共識的話。親愛的莉迪亞,請鄭重地告訴我,你是否願意嫁給我——喬治·維克姆呢?”維克姆單膝跪地,想要牽起莉迪亞的幹瘦的手。

“你可真是無恥呀。”莉迪亞遲遲不願把手交給這個男人。

理性告訴她她必須點頭,並挽著這個男人,一起下樓,告訴班納特先生和班納特太太,浪波恩即將迎來第二樁婚事。

但她無法想象,該如何同這樣的人過一輩子。無盡的欺騙、爭吵、賭博和酒精,或許他老了還會伴有暴力……

樓下傳來盧卡斯爵士的聲音,聽說班納特先生即將和大地主達西先生結親,他就帶著妻女趕在頭一個來浪波恩賀喜。

莉迪亞聽到了屬於盧卡斯小姐的聲音,她溫柔又矜持地祝福伊麗莎白,班納特太太卻高聲對她:“盧卡斯小姐,每一個富有的單身漢,都需要一位妻子,等伊麗莎白和達西結婚,我想,我們可以在他的朋友中給你物色一個合適的對象。”

莉迪亞可以想見,班納特太太那炫耀又熱心的情況,也可以想象盧卡斯小姐的尷尬。

作為麥裏屯最高齡的未婚女性,盧卡斯小姐確實值得尷尬,尤其她的缺陷無法掩蓋——她既沒有簡那樣的美貌,也沒有班納特的聰慧,更有沒有足夠的嫁妝。可怕的是,所有人都不會責怪她,只會一次次關心地問她婚姻狀況,就像班納特太太現在做的一樣。

當下這個社會,大齡未婚就是原罪,和貧窮一樣可怕。

“親愛的莉迪亞,你總不希望,成為盧卡斯小姐那樣的老姑娘吧?雖然你是麥裏屯最漂亮的姑娘,但任何知道你‘那件事’的人都絕不會像我這樣不計較的向你求婚。”維克姆也聽到了樓下的熱鬧寒暄。

莉迪亞討厭他那幅卑劣的樣子。

“我聽說你將從達西先生那裏得到五千鎊的財產,那你為什麽還要向我求婚呢?按照我對你的了解,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維克姆也點頭表示讚同,他無比遺憾地說道:“如果你進過班納特先生的書房,就該知道,他的□□不是擺設。”

其實,他心中想著,若不是達西先生變得狡猾了,非要他向莉迪亞求婚後才會把五千鎊給他,他絕不會如此低聲下氣。

“班納特先生?他威脅你,如果不同我結婚,就一槍崩了你嗎?天哪,我的天哪,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卑鄙無恥的人,喬治·維克姆。”

莉迪亞終於在維克姆面前痛哭起來,是因為班納特先生那無言的父愛,而不是為維克姆擔憂。

她總和凱蒂一起猜測,班納特先生並不愛她們,也不愛班納特太太。她從未想過,班納特先生會拿著□□威脅維克姆,他可是個老派的紳士呀。

莉迪亞答應了維克姆的求婚。

這下子,浪波恩有兩樁喜事,立刻沖淡了“那件事”帶來的愁雲。班納特太太很快恢覆了舊日模樣,大聲在賓客面前誇耀她這兩個體面、富有的女婿。

☆、賓利先生

對浪波恩莊園發生的事,柯林斯並不知情。即便他知道,也無法作些什麽改變。

他如今有一件頭等大事要煩惱。

對於東方貿易的暴利,他早有耳聞,但直到湯姆·威靈頓先生邀請他參與進去之前,直到那艘從孟加拉國運來的巨大海輪進入到倫敦之前,直到親眼看到那堆積如山的茶葉、煙草、絲綢和羊絨之前,他都在懷疑所謂的暴利有多少水分。

但顯然,過往的“拮據”生活,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柯林斯先生這筆投資一共八千鎊,他請湯姆為他采購倫敦商人們最喜愛的東西——就他觀察,資本總是具有逐利性的,一樣東西賣得好,就會有一大群人捧著金幣去投資。

偶爾也有因為商人們賣的類同的東西過多,而導致必須折價銷售的情況,但來自東方的茶葉、絲綢等等商品都沒有這樣的顧慮。因為漂洋過海而來的貨物稀少而珍貴。

如果沒有搭上湯姆的便利,柯林斯不會輕易涉足海外貿易。

從亞洲、非洲到英國,從商品的原產地到倫敦,這一路絕不會是風平浪靜的。孟加拉國國內覆雜的政治經濟環境、運貨海輪船隊的選擇、海上的風浪和海盜……等等等等,只要其中一個環節出了岔子,就會血本無歸。

每一年都有很多趨之若鶩的資本家投身海外貿易,也有更多的人因此破產。往往只有少數眼光、實力和運氣出眾的人,才能在這場巨大的賭博中獲勝。

啊,沒想到我竟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投機者。柯林斯想起了凱瑟琳夫人對維克姆先生的評價,心中感慨。對於商人,上流社會總是蔑稱他們為暴發戶、投機者,即便他們擁有雄厚的資本,可以買下整個羅辛斯莊園。

上帝呀,為什麽我的心總不能知足?

柯林斯向上帝懺悔。

懺悔過後,他請印度金山船隊的老板給介紹了信得過的倉庫,他們會負責把這些商品運到倉庫。如果柯林斯願意付出一些傭金,他們也可以幫忙尋找有意向的客戶。

這位印度金山船隊的老板巴林爵士,是湯姆的客戶,二人多次合作密切,從未出現差錯。出於對湯姆的信任,又考慮到身份和教會的事物,柯林斯付出成交價千分之五的傭金,請巴林先生幫忙聯系買家。

這場成功的投資,讓柯林斯有些恍惚,除了給大家講經、帶領大家念祈禱文和向凱瑟琳夫人匯報事情的時候,柯林斯總會想起那成堆的貨物,和短期內可以期待的成堆的金幣。但他又害怕被人發現,又沒有合適的人一起分享,只能按捺住喜悅,表現得一如往常的平靜。

窮人乍富,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直到巴林先生在羅辛斯莊園找到他,這樣的煎熬才算是結束了。柯林斯找到主教大人請假,他最近外出的頻率過高,要不是凱瑟琳夫人因為達西先生的婚事而焦慮,早就註意到柯林斯的不對勁了。

“你這次的貨物品質很好,我的消息剛放出去,就有許多人來打聽。但我想你會需要現錢,而不是所謂的期票?”巴林先生在馬車上給柯林斯解釋,他們約了一位客戶再倉庫酒吧會面。

“我不大清楚二者的區別,巴林先生,我可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

“哈哈,我給忘了,瞧我這記性。我總以為你和威靈頓先生一樣,是個老手了。如果你是個風險愛好者,我會建議你選擇期票,或者一半現金一半期票。你們可以約定一個時間,等到約定的期間,買家會把商品按照市價兌換給你,但是你得承擔價格波動的風險。遠東貨物一向奇貨可居,這方面的影響不大,這樣一來,你還可以獲得一筆因貨物價格上漲帶來的利差。聽起來不錯吧?可惜您是位教士,又是威靈頓先生的朋友,我還是建議你收一筆快錢,穩穩妥妥的拿現金吧。”

柯林斯當然會選擇現金。他並不是隨時隨地都能來請假來倫敦的,也沒有那麽多精力兼顧這件事情。

倉庫在泰晤士河南岸,這裏倉庫林立,遠處船塢裏停滿了巨輪、海船,往來的船員、搬運工和租賃的車馬十分頻繁,衣著華麗的資本家和衣不蔽體的老漢都聚集在這裏,沒有人覺得驚奇。

角落裏可以看到一些小酒館,很多碼頭工人站在門口,一會就有一群人熱鬧地跟著一個船工離開了。

“他們是在等待做工的消息。這些人沒有固定的組織,只能在酒館碰碰運氣。”巴林先生也看到了那群人。

印度金山船隊都是有固定的合作工人的,那些大海輪都是這樣,但這些零散的工人也同樣能獲得機會,畢竟這裏是英國最繁華的港口。

巴林先生約定的地方是一個叫破釜的酒吧。他熟悉的跟酒吧的顧客打招呼,仿佛這裏的每一個人他都認識。

“嘿,夥計,賓利先生他們來了嗎?”

“早就在裏面等著你了。”一個夥計領著巴林先生走進一個小隔間,這裏是專門用來談事情的地方。一個高大漂亮的年輕人以及一位穩重的經紀人正等候在裏面,見到巴林先生和柯林斯,他們馬上站起來迎接。

“嘿,賓利先生,丘吉爾先生,你們來得真夠早的。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主顧柯林斯先生。”

幾個人都很專業,說完了幾句客套話,就很快進入正題。賓利先生已經看過貨物了,他需要這部分品質高的羊絨和絲綢,雖然棉紡織革命之後,北方的布料便宜又密實,但上流社會的人們以及時刻以上流社會的生活方式為行為準則的中產階級,依舊以來自神秘東方的華麗絲綢和布匹為美。

經過估價,柯林斯的這批絲綢和羊絨大約價值四萬鎊,如果他不著急成批銷售,價格會更高一些。賓利先生按照這個價格拿下貨物,也能有八千鎊的收益,比大多數中產階級和小地主們的年收入高得多。

“這批來自孟加拉國的貨物是我今年見過最棒的了,我從沒見過這麽細膩的花紋,這樣華麗的色彩,可以想象,倫敦的貴婦小姐們會為他們瘋狂。但是,柯林斯先生真的不考慮期票嗎?或者我提前支付三分之一的現金。四萬鎊真的超出我能力範圍了。”賓利先生懇求柯林斯換種交付方式。

但柯林斯已經與巴林先生討論過,所以他遺憾地告訴賓利先生,他只收現金。

“一半現金呢?”

柯林斯搖頭。

賓利先生與丘吉爾先生又悄悄說了幾句,最後無奈地笑了:“我們需要一點時間籌集資金,柯林斯先生,請務必為我們保留三天,我很需要這批貨物。”

巴林先生沒有表示。

“那麽三天後,我們同樣的時間在這裏見面吧。如果有任何變故,我會派人來這裏告知您的。”

柯林斯對這個愛笑的年輕人很有好感。

“太感謝您了。柯林斯先生,您真是一位品格高尚的紳士。”

賓利先生和丘吉爾先生急匆匆地走了。

“我這樣說沒有問題吧?”柯林斯對自己的商業行為並不自信。

“當您占據絕對主動的時候,您的任何選擇都是對的。”

賓利先生回到貝德福科的家中時,已經換上了笑容。他總是那麽活力四射,活潑開朗。

賓利小姐和簡、赫斯托夫人三個人在會客室打牌,赫斯托先生以及他的兩個孩子再旁邊玩耍。簡一看到他,馬上起身把位置讓給佛斯托先生,並馬上讓女仆他準備紅茶和小甜餅。

“舅媽,我想吃姜餅人。”小赫斯托先生放下童話書叫道。

簡羞紅了臉,賓利先生也有些尷尬,他對小赫斯托先生說:“如果你願意繼續看書的話,我想明天你會吃到姜餅人的。”

“謝謝舅舅、舅媽。”

簡簡直想鉆進地縫裏。

她受邀到貝德福科做客,因為賓利先生、賓利小姐和赫斯托先生一家人對她都很關照,她在這裏過得很愉快。

因為她從浪波恩來到倫敦,並鼓起勇氣找到賓利先生家中拜訪,兩個羞澀的年輕人終於明白彼此心心相印。

“我想,我該回浪波恩了。”

紅茶和小甜餅端了上來,簡陪著賓利先生在會客室角落的小圓桌用餐。

“為什麽?是因為福克斯剛才的話嗎?你不要生氣,我替他向你道歉。求你不要離開。”賓利先生急了。

“並不是因為那個。”簡紅著臉:“我今天收到莉茲的來信,她說維克姆向莉迪亞求婚了。媽媽說浪波恩接下來的一點時間會有兩樁喜事,叫我務必回去。”

“兩樁喜事?不不不,我是說,簡,你願意嫁給我嗎?”賓利突然掏出一枚鉆石戒指,那是一顆心形的粉鉆,十分惹人憐愛。

“天哪!”

賓利小姐和赫斯托夫人他們馬上註意到單膝下跪的賓利。

“我……”簡手足無措。

“簡……我請求你答應我。”

簡捂住嘴巴,眼睛流下感動的淚水。她把手伸出去,遞給賓利先生。賓利先生立即把手中的粉鉆戒指戴在她修長白皙的無名指上。

圍觀的賓利小姐等人紛紛鼓掌,他們早就希望簡和賓利先生能夠修成正果了。

“舅舅,我還想吃水蒸布丁。”小赫斯托先生拉著妹妹艾瑪,歡呼著拍打手心。

“好的,我向你保證,如果你們今天九點鐘入睡的話,明天早上,你和艾瑪就會看到姜餅人和水蒸布丁。”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是個手殘,這一章改了不知道幾遍了。如果它在存稿箱就好了。跪~

☆、簡

浪波恩的冬季無比寒冷。

這個英格蘭的小莊園,因為地勢較高,過早地籠罩下皚皚白雪中。花園的植被都蓋上了厚被子,森林也安靜下來,倦鳥歸巢,班納特家終於聚齊了。

簡帶回來許多倫敦特產,名貴的瓷器和華麗的織物是給班納特太太的,幾條漂亮的裙子是給四位班納特小姐的,她自己則獲得了一整套藍寶石首飾。令人感動的是,除了屬於簡的禮物,這一切都是賓利小姐和赫斯托夫人準備的。

“簡,你手上的戒指……哦,媽媽,快來看,簡她要結婚了。”凱蒂尖叫著,莉迪亞沈寂之後,她很快學會了班納特太太的那一套。

班納特太太很快從起居室出來,她走過來托住簡的手掌,很快,就如同大多數女人一樣,她沈醉在這顆形狀浪漫、色度飽滿的閃閃發光的鉆石光芒中。

“賓利先生下你求婚了嗎?恭喜你,簡,我真為你開心。”伊麗莎白和瑪麗都淡定極了,她們一個骨子裏就不那麽“女人”,一個眼中只有書籍,再漂亮的珠寶在她們看來也不會其他的多些什麽。不都是首飾嘛。

簡羞澀地點點頭。

“哦,賓利先生。我可真想念他呀。簡,賓利先生有說過什麽時候來浪波恩拜訪嗎?”班納特太太簡直掩飾不住笑意了,她做夢都會笑醒來。

一個有錢的單身漢總是需要一位妻子。班納特太太竟然給三個女兒都找到了如意郎君,這在整個麥裏屯都是了不得的成就。況且,有達西先生和賓利先生這樣的姻親,瑪麗和凱蒂還愁嫁嗎?

“我離開倫敦之前,查爾斯說,他有一樁大買賣要談。不過,他請我告訴您和父親,他會很快趕來浪波恩的,一旦他完成那筆交易。”

簡對生意一竅不通,但她萬分看好賓利的事業,對他的一切決定都很認同並給予支持。

“那有什麽要緊,浪波恩隨時歡迎他的到來。班納特先生和喬治去麥裏屯看地了,我想他肯定也和我想的一樣,畢竟我們都那麽喜歡賓利先生。”

“怎麽沒看到莉迪亞?我聽說她已經康覆?”簡很快發現少了一個人。

凱蒂總是和莉迪亞一起,她倆是這個家裏出了班納特太太之外,最熱鬧地存在了。一下子少了莉迪亞,叫許久未回家的簡很不習慣。

“噢,我可憐的莉迪亞。她如今可真不快活呀。我原以為接受維克姆先生求婚後,她就會變成從前那個活潑可愛的莉迪亞,可是我錯了。我可憐的神經呀。伊麗莎白,帶簡去看看莉迪亞吧。她不能一直在昏暗的房間裏擺弄那些古裏古怪的東西呀。”

簡被班納特太太的話弄得不安極了,她看向伊麗莎白,伊麗莎白搖搖頭,她們抱著給莉迪亞買的裙子,上到二層去了。

“莉迪亞,我們可以進來嗎?”

“稍等一下。”

裏頭窸窸窣窣,很快,門從裏面打開,從門口望進去,這間屋子同其他人的沒什麽兩樣。

木質窗戶因為寒冷而緊閉,墨綠色絲絨窗簾吹落在窗戶邊,燃燒的壁爐給室內帶來足夠的暖意,小會客室的桌上燃放了一盞燭臺,哦不,我知道有什麽不同了,簡心裏說,莉迪亞竟然在看書。桌上還有一些散亂擺放著的紙張,一只鵝毛筆臥在紙上,顯然,莉迪亞開門之前一直在這裏寫寫畫畫。

班納特家實在不算富裕,除了見和伊麗莎白跟著班納特先生讀過一些書、瑪麗也愛捧著大部頭自己琢磨,但班納特先生和班納特太太都沒有給女兒請過家庭教師,而莉迪亞和凱蒂,永遠只對麥裏屯的軍官和舞會感興趣,壓根兒就沒有什麽學識。

莉迪亞這是性情大變了?

“莉迪亞,你還好嗎?我很抱歉,如果那時候我能在家中陪著你就好了。”

簡發現最小的妹妹變得安靜孤僻了,她似乎習慣於用眼睛細細打量每個人,但不愛像過去那樣開口說話了。

莉迪亞圍著色彩斑斕的印度羊絨圍巾,一頭漂亮的淺棕色頭發被她隨意挽起,幾乎是發生了一次飛躍,她的臉上融入了沈思的象征,她說話的聲音裏偶爾也流露出悲劇的音調。她的眼睛越長越大,也越來越富有表情。她長成了一個可以被稱作美人的人。 【註1】

“簡,恭喜你。你看上去很幸福。”她不願意反覆談論“那件事”。

莉迪亞請簡和伊麗莎白坐下。

“是的,賓利先生對我很好。維克姆先生對你好嗎?他如今還在麥裏屯嗎?麥裏屯的民兵走了,他現在住在哪兒?”

“我不大清楚,或許還在麥裏屯吧?”莉迪亞苦惱地回想,但她不記得有多久未曾見到維克姆了。或許兩個月,或許三個月?

簡萬萬沒想到莉迪亞對維克姆毫不在意。在她看來,兩個將要結婚的人,必定彼此深愛,就如同她和賓利先生。

“我聽說他預備在麥裏屯買一塊土地,那樣你就能住在麥裏屯了,即便維克姆先生以後隨軍離開,你也可以住在麥裏屯,也可以經常回浪波恩住了。”

簡總是試圖找些令人愉快的話題。

但莉迪亞不大喜歡這個話題,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我倒是希望能住得遠一些。”

班納特太太對維克姆過分的熱情,叫莉迪亞感到煩躁。那樣無恥的人,是班納特家的威脅。

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沒有秘密,她早已經知道五千鎊的真相,但她還沒來得及跟簡談論這件事。但她知道買地的事情:“爸爸說維克姆先生在盧卡斯爵士的莊園附近談妥了一筆土地交易。”

“是哪裏?”

“麥裏屯的霍比莊園,小懷特先生決意要去北方了。他真是昏了頭,北方那些粗鄙的商人,只知道掙錢,哪有什麽禮儀規矩可言。”伊麗莎白嫌棄極了,即便她也不是個規矩的南方淑女,但在英國,南方對北方的鄙視似乎與生俱來。

“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莉迪亞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簡和伊麗莎白驚訝地望著她,似乎在等她解釋。除了班納特太太和她的年紀相當的朋友們,少有年輕的女孩子會把錢掛在嘴上,雖然她們在擇偶時必定會認真考慮這一點。

“我只是說了句實話。”莉迪亞道:“合同簽了嗎?我是說菲利普姑父說的那份文書。”

看得出來,莉迪亞對莊園的興趣都比維克姆的興趣大。

“不用擔心,他們不會忘的,爸爸和菲利普舅舅一直很在意這件事。莉迪亞,你這是在寫什麽呢?我可以看看嗎?”

伊麗莎白掃了一眼淩亂的桌臺,看見一本小冊子,壓在稿紙下面。她好奇地抽出來一看,只有簡單的封皮,上面似乎是數學符號。她酷愛文學、歷史和哲學,對數學和物理興趣缺缺。

“一些有趣的東西。”莉迪亞含糊地說。

“我記得爸爸那裏有類似的書籍,或許你會需要。”

“好的,我會去找來看的。”莉迪亞手指壓著小冊子:“簡,你有時間教我繪畫嗎?你的人物畫在麥裏屯首屈一指。”

“當然可以。”

簡和伊麗莎白都為莉迪亞的勤勉感到遺憾,就如同她們一次次為瑪麗感到遺憾那樣。她們都猜測,莉迪亞需要在這些古怪的東西中找到寄托,但想要更高深的造詣就太為難了。

“莉迪亞,即便這些都東西很有趣,我們也希望你不要沈浸於此。那些有趣的舞會、漂亮的衣服和新聞八卦,才是年輕女孩們應該在意的事情。你成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會變得孤僻、不合群的。”

簡拉住莉迪亞有了繭子的手,懇請她務必要參加必要的社交。倒把低頭整理稿紙的莉迪亞嚇了一跳。

“我會註意的。”

簡和伊麗莎白見莉迪亞興致不高,只是囑咐了她幾句就離開了。莉迪亞趕忙把小冊子收好。

浪波恩的餐廳,今晚多了一個用餐者。

迪亞披著彩色印度羊絨圍巾,坐在她從前慣常的座位上,她很久沒有與大家一同用餐了。班納特先生和班納特太太都很欣喜,認為簡和伊麗莎白能幹極了。

班納特家的晚餐,同以前相比,沒有什麽改變,冷凍肉、土豆、豌豆,哦,還有班納特先生從麥裏屯捎回來的菲利普舅舅送來的兩條新鮮鯉魚。

莉迪亞安靜地盛一小勺豌豆,一勺土豆泥,燒烤魚肉撒上辛香料,香味挑逗人的神經,可她仿佛突然愛上了全素食。

班納特先生註意到這一點。

“莉迪亞,你應該多吃一點。班納特太太,可以多給她分一勺冷凍肉和烤鯉魚肉嗎?”

“謝謝爸爸。”莉迪亞也不拒絕。

莉迪亞想到伊麗莎白下午說的話,她請求班納特先生允許她進入書房。

“如果你能保證不弄亂那些書籍的話。我很高興你發現了閱讀的樂趣。”

“太可怕了,莉迪亞竟然開始學習了?”凱蒂尖叫道。

“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一起。”莉迪亞想了想說。

“好吧,我更願意聽聽媽媽講的新聞,媽媽,麥裏屯有什麽新鮮事嗎?”

班納特家的晚餐,一直都是熱鬧的。班納特太太高聲談論著她從鄰居們那裏獲知的八卦,偶爾簡和凱蒂會附和她兩句,她就足夠開心了。

莉迪亞有些懷念這種氛圍。

作者有話要說: 【註1】摘自《德伯家的苔絲》。

☆、苔絲

第二天早上,菲利普和維克姆來浪波恩拜訪,與班納特先生密談了幾句,三人就騎馬從浪波恩出發。

“肯定是去霍比莊園。”伊麗莎白和簡悄悄說,她們準備與莉迪亞分享這個消息,發現她吃完早餐又回房間去了。

昨晚的雪下得極大,這會出門的路很不好走,沒到馬蹄的積雪又輕又軟,馬蹄一下就是一個深坑。

伊麗莎白她們猜得不錯,他們正要去霍比莊園,把買賣合同和公證文書簽好。小懷特先生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價格上十分公道。

在盧卡斯爵士和菲利普先生的見證下,維克姆和小懷特先生分別在合同上簽名,小懷特先生還用了印章。班納特先生和小懷特先生的同學科古曼先生也在見證人的地方簽名,這份合同約定維克姆將獲得包括霍比莊園及約定範圍內的土地永久使用權——英國法律規定,土地屬於女王所有。

如今只有倫敦強制土地交易合同必須登記,而麥裏屯並沒有這項要求,如此一來,霍比莊園就正式落到維克姆名下,他也成了所謂的莊園主。

接下來,他還需要與莉迪亞簽訂一份合同,拿到錢之後,維克姆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竟覺得這樁婚姻沒那麽難以接受了。

他酷愛賭博,家無恒財,即便他僥幸拿走那五千鎊,也不過是揮霍幾年,很快又會窮困潦倒。

娶了莉迪亞就不同了。莊園因合同不能隨意處置,就意味著他會獲得固定的產出和收入。達西先生和賓利先生都向班納特家的小姐們求婚了,意味著他很快就會多兩位體面富貴的連襟。

達西先生為了體面給了他這筆錢,會不會為了體面繼續資助他呢?維克姆自以為掌握了達西的弱點。

這樣一想,他便毫無怨言地簽下了限制交易的合同。莉迪亞把限制交易合同、先前的土地買賣合同,連同產權證明,都收在自己的首飾盒裏。

“莉迪亞,我迫不及待地想娶你進門了。”

“是嗎?”

德比郡的這個冬天不大平靜。

凱瑟琳夫人一封封吼叫信送達彭勃利莊園,並沒有動搖達西先生的信念。他甚至兩次來到羅辛斯莊園,與凱瑟琳夫人促膝長談,以期她公正地對待伊麗莎白——不要因為她的家世,對她心存偏見。

但結果事與願違。

固執的凱瑟琳夫人,固然因為伊麗莎白低微的家世不滿,但達西先生沒有找到主要矛盾——凱瑟琳夫人那驚人的掌控欲。

凱瑟琳夫人在見到伊麗莎白的那一刻起,就對這位桀驁、倔強的小姐心生不喜。果然,她竟然讓達西先生為她神魂顛倒,並甘願以彭勃利的聲譽冒險。

她的權威和控制受到挑戰,這怎能不讓她氣憤。

柯林斯早就註意到坐在第一排的凱瑟琳夫人,和她身邊的兩位小姐。

其中一位經常出現在教堂,是凱瑟琳夫人的掌上明珠德包爾小姐,另一位個子不高、神情怯懦地跟在凱瑟琳夫人身後的,也不是新面孔——這位喬治安娜小姐,經常跟著達西先生到羅辛斯莊園拜訪。

柯林斯帶著牧區的信眾唱完讚美詩,他吩咐詹姆斯,把恩主們捐贈的面包和牛奶,給需要的家庭發下去。

凱瑟琳夫人領著兩個姑娘預備離開。柯林斯趕緊收拾好聖經,快步追上凱瑟琳夫人。

“夫人,許久沒有在教堂見到您,您身體還好嗎?主教大人和我都十分掛念你。德比郡的風寒雪重,您可千萬要保重自己。”

因為去彭勃利莊園的任務完成得不好,柯林斯已經許久沒有蒙凱瑟琳夫人召見去講經了。他蒙凱瑟琳夫人提拔與賞識,才能脫穎而出成為牧區教士,他始終銘記凱瑟琳夫人對他的恩情。

“哦,是柯林斯教士呀。”凱瑟琳夫人請他一起回羅辛斯莊園:“蒙主恩賜,我身體依舊健朗。你上一回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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