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番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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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戈拉斯還沒有開口,手機便響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來電,嘴角露出一點笑意,“我母親。”

“媽。”他坐正身體,語氣溫和。

“兒子,媽媽請到了米其林的大廚,你要不要回來一起吃個飯?”桃樂絲的嗓音帶著笑意甜絲絲地從電話那頭傳來。

萊戈拉斯看一眼阿曼達,“好啊,我還有一個朋友一起來……你認識的,不是他,嗯,到了再說。”

萊戈拉斯掛斷電話,眼神戲謔地看著阿曼達,“雖然有些唐突,可是我還是得問一句,小姐,願意屈尊陪我一起去看我母親嗎?”

阿曼達滿心歡喜地點頭,挽著萊戈拉斯的胳膊出了餐廳大門。

她站在夕陽之下,有意無意地朝瑟蘭迪爾離開的方向掃了一眼,只是微微的一瞥,那一處空空蕩蕩,想必那人萬萬猜不到短短的幾天之後,狼狽離開的那一個,換了人。她的嘴角有壓抑不住的笑意,發自內心地綻放開來,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轉開眼眸,“我們是不是不應該空手去啊,要不要買點東西?”

“我媽什麽都不缺。”萊戈拉斯搖搖頭,嘴角微微上翹,整個人端正爽朗,“再說了,你就是我帶給我媽的驚喜。”

這一句驚喜,似乎將他們的關系蓋棺定論,從受邀吃飯到接受禮物再到和一國之後的正面交鋒,阿曼達贏的順風順水,她面頰上的笑容幾乎要滿溢出來,“什麽驚喜呀,說的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府邸燈火輝煌,迎接著許久不曾歸來的真正主人。奧利弗依舊一絲不茍,只是眼眸在看向萊戈拉斯的那一瞬間,有欣慰的和暖。

桃樂絲似乎對萊戈拉斯帶著女伴回來格外吃驚,偷偷拉過萊戈拉斯問了幾句。

“怎麽,這是想通了?”桃樂絲嘴角的笑容暧昧,“溫柔鄉繞指柔,是不是掉進去就不想醒來了?”

萊戈拉斯低垂著頭顱,抿著唇不說話,勉力裝出一副聽之任之的模樣。

“嘖嘖嘖,阿曼達家世也就是一般般,樣貌過得去,早知道你喜歡這樣的,我手頭可是有大把的名媛佳麗,不說天姿國色,至少也是花容月貌,你呀,就是死心眼兒。”桃樂絲用手指戳了戳萊戈拉斯的額頭。

“煩都煩死了,難得逃出來吃個飯,還要聽您說教。”萊戈拉不耐煩地避開桃樂絲的手指。

“你煩什麽,公司好著呢,哪來那麽多煩心事。”桃樂絲遞給他一杯熱茶,笑容愜意,“都有心思出來泡小姑娘了,還能煩到哪裏去?”

“家裏回不去,只能出來散散心。”萊戈拉斯把玩著茶杯,眼角眉梢都是煩躁,“家裏那位不知道怎麽了,最近像是到了更年期,一點道理都不講,偏執,神經質,說他幾句就大喊大叫說胡話,哪個正常人受得了?我出來找個人陪吃飯怎麽了?他居然還要跟蹤我!”

桃樂絲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把小扇子在手指間翻轉把玩,“天下人都一樣,貪心不足,得到你的人,還要拴住你的心。我看他是怕自己老去,留不住你,一旦這人啊,有了貪念,什麽事情做不出來?”她嘆了口氣,“說到底,無非是要把你一輩子捆在身邊罷了。”

“我煩透了,先晾一晾他再說。”萊戈拉斯將茶水一飲而盡。

“那今天別回去了,住這裏吧。”桃樂絲接過茶杯,“你的房間還是老樣子。”

“好啊。”萊戈拉斯漫不經心地答道,“什麽時候開飯?我餓了。”

“現在就開席。”桃樂絲挽著他的胳膊,陪他去餐廳落座。

菜品相當講究,從菜蔬搭配到裝盛的容器都精心搭配,以一種極其藝術的方式呈現在食客面前,這樣的食物只能小口細品,哪怕咀嚼的聲音大一點都是對藝術的褻瀆。

遺憾的是,大家的註意力都不在面前的珍饈上。

桃樂絲探究地看著阿曼達依偎在萊戈拉斯身側,如同一只溫順的小貓,將挑逗的分寸拿捏的極好,不經意的小動作既撩人又不顯得輕浮。

萊戈拉斯時不時湊近她說一句什麽,每次都能逗得她咯咯咯笑出聲來。

桃樂絲嘴角掛上一絲笑意,“年輕真好,不戀愛,不談情,怎麽能算年輕過呢。看你們這樣開心,我都跟著高興。”

阿曼達怎會不明白桃樂絲話中所指,當下表明立場“我和萊戈拉斯只是普通朋友,您別誤會他。”

“媽你說得對,不戀愛怎麽能算年輕過。”萊戈拉斯的手臂伸過來,罩著阿曼達的肩膀,“那是虛度光陰。”那聲音不似阿曼達熟悉的那個萊戈拉斯,在談判桌上,會議室裏,那個清剛明健的萊戈拉斯,這聲音是粘稠的,懶洋洋的,低沈卻充滿蠱惑力。

阿曼達紅了面頰,眼眸卻如星辰般閃耀,如同夜幕降臨時燃起的煙火,璀璨而夢幻。

手機突然響起,打破了這樣溫馨的畫面。

萊戈拉斯看一眼,接起,“嗯哼,臨時跳槽?那他手上的工程呢?移交給誰了?……你開車來接我,我現在就去。”

他遺憾地伸出手,將阿曼達的卷發繞在指尖把玩,“我得回去一趟,要不你替我陪陪我媽?”

阿曼達溫順地點點頭,“好啊,你忙你的,我和夫人聊幾句。”

萊戈拉斯在奧列弗的陪同下一路走到府邸門外。

“少爺。”奧列弗看一眼萊戈拉斯,欲言又止。

“說吧。”

“這位小姐,不一定適合您。”奧列弗深知這句話超過了管家的本分,“希望您別太當真。”

“我知道了。”萊戈拉斯看他一眼,笑容溫暖,“還是不肯跟我走?”

“這裏是老爺的家,我要替他看著。”奧列弗恭敬地垂首,“隨時歡迎您回來。”

萊戈拉斯的目光暗淡幾分,背過身揮揮手,看門人殷勤地為他拉開車門,送他離去。

車子慢慢駛離府邸。

萊戈拉斯瞪著司機。

車子猛轉一個彎,後輪在地上拖出兩道觸目驚心的剎車痕跡。

萊戈拉斯貼在車門上瞪著司機。

車子一個急剎車尾拉出一個漂亮的漂移停在路邊。

萊戈拉斯趴在前檔上瞪著司機。

“玩的開心?”司機轉過臉。

“老婆你不好好在家休息幹嘛一定要跑出來啊?”萊戈拉斯緩慢地從前檔上爬回副駕駛座,一臉哀怨地數落自家媳婦,“你知道我要用怎樣的定力才能忍住不掀桌嗎?我費了多大的努力才沒有一把推開她跟你走?你這是要幹什麽?”

“怎麽,限制我人身自由?”瑟蘭迪爾扶著方向盤,慢慢摘掉墨鏡,蒼藍色的眼眸露出一絲冷漠。

“怎麽會呢~”萊戈拉斯揉揉撞紅的腦門兒,“老婆你看看我是不是撞了一個包……”

“讓阿曼達幫你看啊,實在不行……”瑟蘭迪爾冷冷地彎起嘴角,“她還能幫你吹啊……”

他故意咬重最後兩個字的發音,硬生生把中性詞說成了敏感詞。

“唉。”萊戈拉斯按著心口嘆氣,眉眼間都是剖白到內褲都不剩,最後卻不被信任的沮喪,“我事先交代了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臺詞,你審核過我才出的家門,這一天我戰戰兢兢地演戲不敢越劇本一步,我是清白的!”

“你們家只有門口的石雕是清白的。”瑟蘭迪爾冷哼一聲。

“是是是,那是我爹的家,我是你家的。”萊戈拉斯哧哧笑,手臂環過來,寬闊的肩膀帶著熱情的溫度向他靠近。

瑟蘭迪爾垂下眼眸避開他的親吻。

萊戈拉斯重重地嘆一口氣,脫掉西裝領帶丟在後座,又一顆一顆地解襯衫紐扣。

“你發什麽神經?”

“有她的香水味,是不是?”萊戈拉斯把襯衫丟到後座,光著膀子笑嘻嘻地看著瑟蘭迪爾,“有她味道的衣服咱不要,清白的老公你總得帶走吧?”

瑟蘭迪爾有一種當場踹死這貨的沖動。

萊戈拉斯舉著喵喵拳左右搖晃著猛賣萌,“我要回家吃飯~~我要老婆餵~~”

瑟蘭迪爾覺得踢死這件事可以暫時緩一緩。

“把衣服穿上。”瑟蘭迪爾把空調打到加熱那一檔,“感冒了可有人比我心疼。”

“沒人比你更心疼我。也沒有人比你更愛我。愛情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萊戈拉斯放下喵喵拳,感慨道,“我也是今天才想明白的。”

“什麽?”

“我可以對天發誓,有生以來,我唯一愛過的人,願意為之生,為之死的人,就在我的身邊。在他面前,無所謂自尊,無所謂形象,無所謂對錯,無所謂生死,倒退回去十年,我還是會愛上他,為他發瘋,為他鋌而走險,為他和天下一戰。”萊戈拉斯轉過臉來,似乎從過去的腥風血雨中醒過來,熱切地望著瑟蘭迪爾,“可是無論我做多少,都敵不過他,我的愛次一等。”

“怎麽講?”

“我有所求,我付出愛的最終目的,是和他在一起。”萊戈拉斯直視他蒼藍色的眼眸,看到細碎的竊喜和昂揚,也看到沈濃的哀傷與仿徨,“而他一無所求,不要名,不要利,不要生死相守,不要抵死纏綿,他唯一想要的,不過是完成我的心願而已。我需要,所以他在,我不需要,他就離開。你說,這樣的愛,我拿什麽去般配?”

“至於其他人,”萊戈拉斯哼笑一聲,“她愛的是心中的一個夢,有學識,有魄力,有權勢年輕英俊的男人,對她一見傾心,為她拋家舍業,為她神魂顛倒,符合她一慣的公主夢。符合這樣條件的男人不常有,很倒黴,我就是難得的那一個,所以她愛的根本不是我,是她的虛榮和幼稚。”

“你還挺能轉圈誇自己的昂?”瑟蘭迪爾睨他一眼,“人家也不是那樣差勁,至少有討男人喜歡的資本,年輕,漂亮,懂得迎合和示弱。”

“你說我是要多瞎才會選一個淘寶爆款而放棄手裏的有市無價的孤品?”萊戈拉斯的手臂再一次環上來,懶洋洋地看著瑟蘭迪爾笑,“這樣說有沒有安心一點?”

“安什麽心?”瑟蘭迪爾伸出食指,點住萊戈拉斯的唇,不讓他湊近自己,“沒有爆款,說不定還有A貨呢?高仿呢?限量版呢?”

“誰愛要誰要,我就要你!”萊戈拉斯吻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他的耳廓,嘴角的笑容越發不正經,“喊聲好老公來聽聽。”

“你是不是皮癢?”瑟蘭迪爾把他按回到副駕駛座上,正想再訓幾句,忽然電話鈴聲響起,不依不饒。

“餵。”

“瑟蘭迪爾!你浪到哪裏去啦?”林迪爾在電話那頭發脾氣,“這孩子哭的好像消防車出警一樣,你管不管?”

“我馬上回來。”瑟蘭迪爾掛掉電話,啟動車子朝自家別墅駛去。

是夜,瑟蘭迪爾安頓好小小號消防車,揉著一頭金發從臥室走到客廳,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看一眼凝神盯著筆記本電腦的萊戈拉斯,“還不休息?”

“你來聽。”萊戈拉斯伸出手,拉著瑟蘭迪爾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環抱著他的腰,一手按下播放鍵。

輕微的嘈雜聲過後,對話聲漸漸清晰。

“夫人,還是您有辦法。”阿曼達的嗓音甜如蜜糖,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恭維桃樂絲,“不知道怎樣謝你才好。”

“謝我什麽呀,我怎麽聽不懂啊。”桃樂絲的聲音慵懶而乏味,全然沒有萊戈拉斯在席時的溫柔與親切,“萊戈拉斯喜歡你,是你的福氣,也是你的造化,好好珍惜著吧。”

“夫人,我今天遇到了那個人,萊戈拉斯送我項鏈的時候,他就在外面盯著我看,那眼神真可怕。”阿曼達大約是拍了拍胸口,發出砰砰的聲響,“您說,既然我們能讓他精神失常,為什麽不能讓他去死呢?”

“呵。”桃樂絲冷哼一聲,“你可真敢想。”

“夫人,”阿曼達的語氣急促起來,似乎很著急,“我不是心腸硬,可是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我一想到他那雙眼睛就害怕。”

“見好就收吧,丫頭,與其想著怎樣除掉敵人,還不如多動動腦子,想想怎樣保住自己的地位。”桃樂絲的嗓音透出一股子陰寒,仿佛雨季裏年久失修,常年見不到陽光的房屋,潮濕而晦澀,“在男人的世界裏,女人就是一樣飾品,任憑你如何精致,嬌艷,昂貴,需要怎樣的細心保養,精心搭配都一樣。”

她停下來,似乎有嘆息,“隨時可換,隨時應換。”

“可是您不在意他掇賺萊戈拉斯做手術……”阿曼達的聲音酸澀,卻竭力想要刺激桃樂絲的戰鬥欲。

“我在意啊,在意家族的血統,在意我後繼有無,”桃樂絲的聲音遠去,“可是我能改變什麽?殺了瑟蘭迪爾能改變什麽?讓他變成萊戈拉斯的朱麗葉哀悼一輩子祭奠上他的整個人生嗎?丫頭,你要記住,死亡永遠不是最好的懲罰。”

呼吸聲和心跳聲遠遠蓋過一切,桃樂絲的嗓音那樣低微,需要仔細去分辨才能聽見,她說的是……

“失去才是。”

萊戈拉斯關掉電腦。

“真是精彩。”瑟蘭迪爾繃緊的脊柱慢慢地放松下來,“你猜的八九不離十。”

“自從我這個媽從天而降,我就擁有了嶄新的人生。”萊戈拉斯把額頭抵在瑟蘭迪爾的背脊上,語氣疲憊而嘲諷,“被算計,被利用,被記恨,周而覆始,循環不爽。”

“所以我一直很後悔。”瑟蘭迪爾輕聲嘆息,“後悔讓你離開我,去那樣的環境裏拼殺。”

“我不後悔。”萊戈拉斯把面頰貼上去,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瑟蘭迪爾的溫度和心跳,“我愛你,我不想一輩子喊你父親,我不想我們之間的愛情被打上亂倫的印記。”

“我也愛你。”瑟蘭迪爾覆上萊戈拉斯的手背。

“有多愛?”萊戈拉斯伸手勾住他的下顎,朝自己這邊轉過來,他的目光好像煮沸的湯圓似的,圓乎乎,滑溜溜,餡都包在裏面,單是看一眼你就知道,裏面是甜的。

“你不是比我清楚嗎?”瑟蘭迪爾別開下顎,目光落在合攏的筆記本電腦上,聲音低沈而荒涼。

“我要聽你說。”萊戈拉斯用面頰蹭蹭他的脊背,在那上面深深吸氣,陶醉地一點點呼出滿是瑟蘭迪爾味道的氣息。

瑟蘭迪爾喟嘆一聲,那堆名為舊事的煙塵見了風,逐次起舞,帶起一幕幕往事,帶著能置人於死地的涼薄,再三徘徊,“我最喜歡甜食,因為想要給你一個好的生長環境,我選擇做模特,一戒就是十年。我不喜歡去健身房,討厭揮汗如雨,討厭沒玩沒了的搭訕,可是你讓我學跆拳道,我學了五年。我最討厭沒有感情基礎的肉體交易,因為救你的命需要現金,我選擇妥協……”

“別說了……”萊戈拉斯萬萬沒有想得到,他的任性竟然換回這樣一番剖白。

“我想要談一次戀愛,在我還年輕的時候,想找一個體貼的男朋友,可是你說——你不希望任何人破壞我們兩個人的生活,你不要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我選擇單身。”

“求你了……”

“我沒有什麽奢望,只要你在我身邊平安長大,讓我看著你成人,能夠自立,我就滿足,可是你說你要和母親過,你說要讓我等三年……”

“瑟蘭迪爾!”

“無論願不願意,經歷已經改變了我。我再也不愛吃甜食,我習慣了每周兩次的健身運動。你說的不全對,我一直努力的,並不是完成你的心願,不是縱容你的放肆,”他低垂下頭顱,仿佛經歷了一場浩劫般疲憊,“我一直努力的,是愛你……”

萊戈拉斯抱得很緊,恨不得將他嵌進自己的身體裏。不過是平常逗趣的撒嬌,卻勾出了瑟蘭迪爾最沈重最灰霾的過去,一點一滴,一絲一毫,如同老舊的卷軸,一點點鋪陳開去,任憑心酸與哀痛輪番上陣,將瑟蘭迪爾原本光鮮亮麗的人生篡改的面目全非。

那種疼痛幾乎不能用語言來描述,它深入到骨髓的深處,掀起血浪,將心臟腐蝕的面目全非,深深地凝固在那裏。

“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相愛,如果你不喜歡我出差我就讓賢,把公司托管,我們可以出去走走,去繼續我們的畢業旅行,也可以找一個小鎮安頓下來,過平淡如水的生活。我都聽你的,好不好?”萊戈拉斯的嗓音如此艱澀,苦鹹如海水。

“這裏是你王國,怎麽能輕言放棄。”瑟蘭迪爾搖搖頭,“你還年輕,這樣的計劃不適合你。”

“那你呢?”

“林迪爾還指望神話系列能出到8.0呢。我又沒有老到舉步維艱,憑什麽要過老年人的生活?”瑟蘭迪爾拍拍萊戈拉斯的手背,“你別往心裏去,我在生病,你知道的。”

“醫生說,你很快就能痊愈……”萊戈拉斯吻吻他的脊背,“需要家人更多的陪伴和愛……”

“足夠多了……”

“還可以更多……”萊戈拉斯的手指探進瑟蘭迪爾的衣襟裏,手指觸摸到的肌膚光滑健康,比價值百萬的寶石更有誘惑力,“更親密……”

瑟蘭迪爾溫順地向後仰,將重量和未來都交付到萊戈拉斯的手裏,聽任他的吻落在脖頸上。

繾綣過後饑腸轆轆,萊戈拉斯爬起來去做點心。

瑟蘭迪爾吃著萊戈拉斯親手做的火腿蛋,火腿香而不焦,蛋外黃內嫩,一口一包漿,吃得神思清明,精神大振。

“現在猜測成了現實,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瑟蘭迪爾問。

萊戈拉斯湊上來,用舌舔去他嘴角的蛋黃醬汁,“怎麽辦,報覆啊!殺一儆百啊!不然呢?”

“你不會……”瑟蘭迪爾停下咀嚼,“真的要殺了她吧?”

萊戈拉斯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我是想啊。”

“餵……”

“可是我媽說的對,死亡不是最好的懲罰,失去才是。”萊戈拉斯油乎乎的嘴在瑟蘭迪爾臉上嘬一口,“快吃,吃完哄老公睡覺。”

瑟蘭迪爾瞪他一眼,“正經不過三秒。”

“正經,可正經了!”萊戈拉斯收了收笑容,“想想等會兒給我唱什麽歌兒,生日快樂不行的啊!”

“不唱!”

“別啊,唱一個唄~最好畫個美杜莎的妝,穿條大紅色的裙子,唱《stop》。”萊戈拉斯瞇起眼,吧嗒吧嗒嘴,仿佛在虛影中看到瑟蘭迪爾雪白的手臂在空中優雅地翻轉,妖嬈的身軀裹上熱烈的紅色,一圈一圈地旋轉。

“你慢慢想吧,我睡覺去了。”瑟蘭迪爾轉身就走。

“等等我,我也睡覺~老婆我們一起呀~”

“誰是你老婆!”

“哎呀,誰家的小媳婦這樣兇?”萊戈拉斯湊到瑟蘭迪爾身邊,笑容輕佻,“這位夫人,介意認識一下嗎?”

瑟蘭迪爾翻個白眼。

“這麽急找我來呀?”阿曼達推開辦公室大門,笑容如蜜糖,烏黑卷曲的大蓬蓬長發及腰,穿一身白色褲裝套裝,頸間吊著艷紅色的項鏈,腰是腰,腿是腿煞是好看。

“嗯。”萊戈拉斯點點頭,眉頭微蹙,神情嚴肅,和之前所見大相徑庭。

阿曼達小心翼翼地收起笑容,試探著說道,“昨天你走的早,夫人讓你常回去看看。”

萊戈拉斯垂著眼眸沈默片刻,拿出一張紙放在桌面上,朝阿曼達推過去,“你懷孕了?”

阿曼達一驚,心臟一陣狂跳,隱約有冰冷的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滑,“哪裏有的事情。”

“是嗎?”萊戈拉斯擡眸看了她一眼,食指輕輕磕了磕那張紙,“怎麽我聽說還是我的孩子。”

白紙黑字,紅章加蓋,45天的孕齡,一切正常,上面有阿曼達的名字,端端正正。

“這個……”這張早就完成使命,理應躺在廢紙簍或者碎紙機裏的單據,究竟是怎樣落在萊戈拉斯的手裏,阿曼達毫無頭緒,她垂著眼眸,思考著全盤否定並且被相信的概率是多少,縱然不大,也可以去醫院另行證明她並沒有懷孕,於是她可憐兮兮地垂著頭,聲如蚊吶,“我不知道。”

“是嗎?”萊戈拉斯抱著胳膊,“冒昧問一句,你究竟懷孕了沒有?”

“沒有的……”阿曼達的面頰紅起來,低著頭,紅著眼眶,我見猶憐。

“沒有懷孕,對嗎?”萊戈拉斯的語氣溫和了幾分,“那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阿曼達撅著嘴,“我有沒有懷孕,去醫院一查就知道的。”

“沒有懷孕你倒是敢拿著這張廢紙去找我夫人!”萊戈拉斯瞇起眼,怒氣從他的周身蒸騰而上,如烈焰起舞。

“我……”阿曼達驚慌失措地看著萊戈拉斯冷淡的眼眸,依舊是她喜愛的英俊面龐,失去了風流倜儻的溫柔,突然變了臉色,似乎從魔方的一面轉到了另一面,之前的繾綣情深戛然而止,變成她毫不熟悉的模樣。

“你真是有膽有謀,懷孕這招不通,還有後招。”萊戈拉斯十指交叉,冷冷地說下去,“說吧,通過什麽渠道,怎麽下的毒?”

“我沒有!”阿曼達否認道,“我沒有做過……”

萊戈拉斯看了她一眼,“沒關系,我對這個也不是那麽關心,無論你怎麽下的毒,都不可能有下一次。”

“我沒有做過!”眼淚一串串從她妝容精致的面龐上滑落,拋去他們之間的對話不談,倒是很像言情劇裏惹人憐愛的柔弱女主角。

萊戈拉斯按下鼠標。

“您說,既然我們能讓他精神失常,為什麽不能讓他去死呢?”那樣甜美的嗓音,染上蛇蠍的惡毒,每一個字都帶著惡魔的黑色羽翼,在二人上空翩翩起舞。

阿曼達面頰上的血色一點點流失,精心掃在兩頰的腮紅浮在蠟白的面龐上,遮不住內裏迅速衰敗的青灰。

“還有什麽要說的嗎?”萊戈拉斯冷冷地問。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我……”阿曼達的唇紋上掠過一絲冷笑,整個人的精神都坍塌下去,比一只剝了皮的兔子還要狼狽,“你也從來沒有愛過我……”

萊戈拉斯望著她,眼眸裏沒有半點憐憫。

“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為什麽要讓我以為你愛上我?”阿曼達抓住萊戈拉斯的手,指甲嵌入他的手腕裏去,“為什麽要騙我?”

“為什麽?”萊戈拉斯湛藍色的眸子迎上來,通透潔凈,像一泓從未被風吹過的水,“自然是報覆啊。”

他抽回手。

“要還的。”他慢慢地說,“他的痛,他的苦,你要付出代價的。”

阿曼達紅著眼,肩膀微微顫抖,她盯著萊戈拉斯,“這是你的報覆……”

“是不是很疼?”萊戈拉斯地給她一張紙巾。

“我恨你!”阿曼達撕心裂肺地痛哭,“你怎麽可以這樣……”

“那就對了。”萊戈拉斯站起來,朝外走了兩步,停下來,“樂斯福是你家的連鎖吧?”

阿曼達只顧沈浸在自己尚未捂暖的愛情就這樣灰飛煙滅的慘痛裏,沒有理會萊戈拉斯的疑問。

“從今天開始,不再是了。”萊戈拉斯說完,替她帶上門,關門的聲音很輕,很紳士。

“萊戈!” 情人間的昵語,她脫口而出,感覺仍然那麽甜蜜。

卻是訣別的回光返照。

萊戈拉斯突然打開門,凝神看她一眼,似乎有些為難。

阿曼達的死灰一般的眼眸中閃出一道驚喜的光,“萊戈,你聽我解釋……”

“麻煩把項鏈還給我。你脖子上的那條。”萊戈拉斯歉然地望著她,“我夫人親手做的,不好隨便送給外人。”

阿曼達眼中最後一縷光澤熄滅。

萊戈拉斯耐心地等了兩分鐘,見她還是怔楞,便上前將項鏈取下,“再見。”

“不能出去是什麽意思?”桃樂絲瞪大雙眼看著奧列弗。

“少爺吩咐,您身體虛弱需要靜養,出門容易著涼,也不方便見客。”奧列弗低垂頭顱,恭敬而刻板。

“他敢!”桃樂絲一把抓起電話,慌亂中撥錯兩次號碼。

“媽。”萊戈拉斯在電話那一頭不失禮節地喊她,“保重身體啊。”

“萊戈拉斯!你不要欺人太甚!”桃樂絲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從何說起啊?是我往您的茶飲裏下了毒還是往您的身邊派了人?”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桃樂絲胸膛激烈起伏,卻在這一瞬間失去了鋒芒。

“那就對了,我也聽不懂您說了些什麽,您既然身體不好,就不要總是參加派對和發布會,安心休養,我會抽時間來看您的。”

“萊戈拉斯,做人要憑良心!”

“您的教誨我記住了,我會憑良心對我愛的人好,照顧他,保護他。可是您說,對傷害我愛人的人,我又該怎麽做呢?”

桃樂絲揚起手,猛地把電話摔到對面墻壁上,啪的一聲,電池,機蓋和機身勞燕分飛,滾落在地毯上,綠色的通話指示燈猶自一閃一閃的亮著。如鬼眼如嘲笑。

“老婆,項鏈怎麽處理啊?”萊戈拉斯一手惦著項鏈,一手拿著電話。

“隨你吧。”瑟蘭迪爾的聲音很溫和。

“那我丟掉了哦。”萊戈拉斯把它丟進垃圾桶,“我倒是不心疼錢,就是可惜了你的心血。”

“沒事,不麻煩。”

“孩子起來了?”

“索林接走了。”

“他終於想起他還有個兒子啦?”萊戈拉斯哧哧地笑,“要不然過繼給我們也不錯。”

“算了吧,比爾博會和我們拼命的。”瑟蘭迪爾在電話的那一頭笑起來,“想要孩子了?”

“可以考慮。”

“早知如今何必當初?”

“當初什麽?”

“做手術。”

“蠻好的呀。”

“你又要孩子。”

“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有什麽區別?”萊戈拉斯彎起嘴角,笑容溫和,“我想要個長得像你的女兒……”

“你說要就要?”

“我不是正在征求你的意見嘛,再等幾年也可以。”

“要孩子沒問題,誰來帶。”

“這是個問題,咱們事先說好,分工要明確。”

“怎麽分工?”

“我負責帶好孩子,你負責帶好我!”

“你都那麽大個子了還要怎麽帶啊?”

“那可覆雜了,你等我回家,我慢慢指導你……”

“滾犢子!”

“咳咳,我提醒你端正態度啊,別一天到晚喊打喊殺的,一點都不溫柔……”

“要溫柔的你別回來,上外頭自己找去!”

“別啊,我就說說,你怎樣我都是喜歡的~你那頭什麽聲音。”

“林迪爾做監工罵人的聲音。”

“唉,這大嬸也該有個對象了,整天欲求不滿的脾氣這樣暴躁。”

“你……萊戈拉斯你個小兔崽子說我什麽壞話?”林迪爾暴躁的嗓音出現在電話裏。

“沒,誇你赤膽忠肝,為你家BOSS拋頭顱灑熱血,問問能不能給你升職加薪好早日嫁個高富帥。”

電話那頭咕噥一聲,瑟蘭迪爾的嗓音響起,“不說了,早點回來。”

萊戈拉斯應一聲,掛斷電話。輕聲哼著歌開始他一天的工作。

翻閱資料的左手上有一枚造型簡單的白金指環,圈在他指上,早已和血肉連接,箍得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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