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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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退,回到幾天前。

到了月末,左右幾天後方就會有糧草抵達。終於雲端不再每日耗在中軍,而是專心拾掇起糧庫。自雲端到潼關之後,幾乎每天都只睡幾個時辰,醒來也不論白天黑夜就拉著寧策商議軍情,更多的則是如何收覆失地。顯然,十六州落入敵手是他心中難解的一個結。

中軍,雲靖和寧策在吃午飯,忽然有小兵進來,“將軍!”

“說!”

“殿下睡著了。”小兵輕聲道。

“著人好好守著,不許大聲喧嘩,打擾殿下休息!”寧策囑咐道。

“是!”

“寧將軍,糧草到了!”又一士兵報告。

“知道了,我馬上帶人去清點。”寧策放下碗,隨手抹抹嘴,“世子,這飯您先吃吧,我去忙了。”

“將軍,押送糧草的是齊王,他要見太子殿下。”

“人呢?殿下好不容易才睡,不許他去打擾!”

“不許?倒是何人這麽大的口氣!”伴著一聲冷笑,一個身著玄色鬥蓬的青年一掀帳簾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齊王雲翊。這許多年未見,他雖不像少年時那般神色輕蔑,只是舉止間仍是高傲如故。如今二十六歲的他面上棱角俊朗,已不似少年時的清秀。

寧策看著雲翊,不由愕然。

“卻是不巧,我與將軍正在吃飯,無暇招待殿下了。帳子裏亂得很,您看著哪裏方便便隨意坐吧!來人,給殿下看茶!”雲靖親切地笑笑,一臉歉意,他和寧策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讓雲翊的臉上陰晴不定,最後只得息了怒火,擺手作罷。

雲靖只做不察,放下碗掏出個素帕子擦了擦嘴,道:“殿下,此番運來多少糧草?”

“一百車!”

寧策看看雲靖,心裏略作思量:後方洪災方定,如此征糧必然勞民傷財。可是,不這樣又該怎麽辦?

雲靖不通民生,兀自眨眨眼睛,一擊手掌道:“既是糧草充足,不如召集諸位將軍定下個章法吧!總這麽拖字訣也不是事。”

寧策緩緩地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雲翊,“等到傍晚,殿下可去找太子,他實在是太累了。”

雲翊點了點頭,“這麽說,我就先告辭了。”

傍晚時分,雲翊去尋雲端。兄弟二人說了什麽旁人不知,但是眾所周知,雲翊走出帳子時神采奕奕,兄弟二人像是達成了什麽共識。

不知雲翊此番親赴前線為的什麽,總之沒過幾天他就帶著人走了。雲翊離開後,中軍作出決定:乘勝追擊,收覆失地。

太子身份尊貴,本不需要隨軍兵,可是收覆幽州雲端卻堅持要跟著。諸位將軍整裝後,唯一要做的就是打開城門,放己方士兵入城。雲端僅帶了五個人就離開了駐紮的營地。等寧喬察覺太子不見了已是來不及。他罵了寧策一頓,可是又有什麽用?

或許是雲端太自信自己手頭的功夫了,可獅子再老,它也是獅子,惹急了也是會咬人的;敵人新敗,卻也都是有血性的男兒,怎麽會眼睜睜地看著對手企圖六個人就撬開己方的城門?不知雲端是如何做到的,不得不說是個奇跡,他打開了城門。

與此同時,寧策帶大軍即使抵達,另一頭,寧喬從西邊包抄,砍斷了敵軍的路。敵軍腹背受敵,被堵在了幽州城中。

不知是哪個將領,一不留神爬上崗樓,砍斷了繩索。笨重的鐵門“呼呼”地落下。雲端站在城下,還沒怎麽反應,就消失在了城門底下。

不遠處率大軍的雲靖見雲端久去不歸,有些心急,帶了一只小隊悄悄來到城下,卻只見那道城門,將二人隔開……誰能想到,那竟是最後一面。

多虧了雲端打開了城門,及時趕到的主力軍已有大部湧入了城中。戰爭的激烈無須贅述,直到最後,東西兩路赤龍軍在幽州城裏敵軍大營碰頭,占領了敵營,找到了已經自裁了敵寇——德何欽。

寧策扯下他的面具,卻是一張蒼老的臉。

寧策冷笑一聲:“老德何欽麽……好你淩子雍……”,而後大手一揮,“擡下去!”

“寧將軍,就這麽結束了?”冷善成從幾具屍體上跨過,走到寧策身邊。

寧策點點頭,片刻,卻又搖了搖頭。

“這又是為何?”

“漏了一條大魚。”寧策把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誰?”

“德何欽。”那個聯系起整張大網的人。

寧策自己說完,陷入了沈思。單純的戰爭已經結束,可竟扯出了這麽一個驚天秘密,這背後的水又有多深,該不該繼續下去……

“寧策……”帳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話音未落,聲音的主人矮身進了帳子——是哭喪著臉的雲靖。

寧策看看帳子裏的人,忽然想起了什麽:“殿下,太子呢?”

雲靖擡起頭,這時人們才發現,那張俊秀的臉已經掛滿淚痕,他斷斷續續地說:“殿下……他……為國捐軀了……”

有如晴天霹靂一般,仿佛昨天還是活生生的人,今天就已經不在。所有人都是才知道這個意外的消息,驚異之中有些不信。

“這是真的嗎?我不信!,你騙我,騙我的!”寧策一個箭步沖上前,不管什麽禮儀教化,抓起雲靖的衣襟,雙目盡赤。

“我倒寧願這不是真的……”雲靖抽泣著。雲端之於他,不僅僅是一個名字,這更是一個精神上的支柱。入京後他便多虧了太子雲端照拂,雖不是一母同胞,卻比同母兄弟更加親密。太子在外人眼中甚至有些固執,可在他眼中,他只是一個有著雄雄抱負的年輕人,只有接近他時,才能感到他那一腔報國的熱忱,那顆熾熱、跳動的心。

帝都,皇城,後宮。

“端兒是不是出事了?”萬皇後忽然從午睡夢中驚醒,臉上竟是淡淡掛著淚痕。

“主子,怎麽了,可是魘著了?”

“端兒是不是回來了?”皇後擁著被子,目光略顯呆滯。

“殿下不是去前線了麽?”宮女笑的有些生硬。

“我夢見他了。在夢裏,他說他要走了,特來辭別。說完調馬便走了……他是不是出事了?”萬皇後忽然轉頭,那視線嗖地一下射進了宮女的眸子裏,宮女一楞。

皇後萬氏五十許的年紀,保養的好,看上去僅四十出頭。她面容姣好,並不輸後宮粉黛,況且她身後是權傾半朝的萬氏家族,那可是隨先皇開國的功勳榮耀。因此她並不看重皇帝的雨露恩情。皇帝畏她幾分,因此更加寵愛溫柔小意的白貴妃。白氏有擁立之功,只是貴妃尚不幹涉朝政,外頭的黨爭也與後宮的小女子無關。

雲端不但長像肖母,性子也像。想到的事從不與人商討,定下的主意一如板上釘釘,可以說有些執拗。但對待親長,禮數毫厘不差,只是恭敬中透著疏遠。幼時還頗依戀母後,不知何時起,萬皇後說殿下大了,出入宮闈不便,便搬了出去。哭著鬧了幾次被皇後斥責不成器,幾欲動用家法之後才搬回東宮。那以後直到大婚,母子關系也是平平。太子妃卻是萬家的女兒,太子青梅竹馬的表妹。皇後牽的紅線,婆媳關系甚好,雲端這才覆又常常來母親這邊陪著。皇帝總也不來,可以說是母子相依扶持。

所以,當娘的曉得自己的兒子的性子。

“主子,前頭來信了……殿下殉國了……”丫鬟忽地跪倒,淚珠斷了線似的掉了下來。

“嗯。”萬皇後竟是出奇的平靜。

宮女們望著主子打開一個包裹,竟是許多小孩的衣物,都是皇後親手做的,殿下貼身穿的,從小到大。

最裏頭,她拿出一過信封。拆開。那是臨行前夜,他匆匆從門縫塞進來的。天亮後,宮人才告訴她,殿下淩晨出發了。裏頭是一撮幼嫩的頭發。他竟然還有自己幼時的胎發?

信上這樣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兒擬定,此去若幽州不覆,定自裁以謝萬民。若殞身殉國,則生身之債,就此還清。但撫養之恩,兒無以報。但兒無法,只求有緣來世相見再報恩澤。去意決,望母後保重,不孝子端上。”

正讀著,一個宮女哭著跑進來,“不好了主子,太子妃她……。”

與此同時,齊王府。

雲翊剛從前線回府,尚不知太子殉國之事,只見白少東已經等候在門口了。

“殿下以為,自比於周公如何?”白少東說著接過雲翊手裏的鬥笠。

“自然不如。”雲翊也不看白少東,走到桌前拿著茶壺牛飲了一大口。

“姜子牙呢?”

“周公與太公望俱為王佐之才,豈是雲翊小兒能自比的?”雲翊猛地放下茶壺,瞪著白少東,“少東今日可是來諷刺本王的?”

“殿下印堂有王氣。我知道,殿下不是甘做王佐之人。”白少東說著近身一步,低聲道,“前面的消息,太子殿下殉國了。”

雲翊一驚,說不出來話。他想不到,雲端居然能夠做的這麽決絕,原來自己從來都看輕了他。

“殿下不要忘了我是幹什麽的。”白少東似笑非笑,看著雲翊的臉。

“不行,眼下不好妄動。”雲翊說著連連擺了擺手,“是,你有兵權,可你別忘了,逼宮不成我可連命都沒了。”

“帶兵入京?殿下玩笑了。我的意思,陛下早對太子有成見,只苦於沒轍廢之……眼下我們掌握先機……”

“挑撥父子君臣,白少東,你好大膽!”

“殿下莫惱。反正太子已經不在了,聖上諸子中殿下年紀較長,貴妃身份也尊貴,聖上不是也常誇獎殿下麽。”

“怎麽講?”雲翊說著自己也在沈思。

“齊地祥瑞那回,酒喝一半太子帶著寧策就離席了,還當著吳王世子的面給您沒臉不是?這豈是做兄長的樣子?他有句話您還給我學,兄友弟恭,他怎麽做的大家都是看到的。還有這前幾年納齊王側妃淩氏的時候,他管著內庫,親王兄弟成親,按的卻是皇子的禮數置辦。聖上誇讚勤儉,要那寒酸樣又是給誰看?”

一提到淩氏,雲翊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想起自己後宅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來,雲翊心頭忽然煩躁起來。

“殿下身體可有不適?怎麽臉色突然這麽差。”白少東走近探了探雲翊的前額。

“我沒事。”雲翊輸出一口氣方道,“少東,他們卻說,太子堪為守成之主。”

“那也是說他懦弱,沒有做為罷了。帝國正值盛世,他這派做作,不是滅自己威風?”

“你說的也對,不過我們遠離京畿,眼下沒有你父親的消息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你退下吧,我心思亂的很。”

白少東只當是殿下思索著大事,自然不肯打攪他,便道,“殿下先想著,若有什麽需要的就打發人來尋我。”

“知道了,你下去吧。”雲翊皺著眉擺了擺手。

白少東下去之後,雲翊推開窗子,看到的正是東面的廂房,曾經他的側妃淩氏就住在那裏。

雲翊十六歲時,父皇指給他一個顯貴家的千金做王妃,但是王妃卻是一個驕悍跋扈的女子,成親兩個月把夫君之前的侍妾全都借機發作、尋牙婆賣掉了。直到淩子芮十二歲隨父進京,淩謙委婉地表達了想與雲翊結親。雲翊受不了妻子的專橫,執意親自到淩家提親。

後來發生的什麽雲翊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新婚那天晚上,而前一天正好是他的加冠之禮。

那天雲翊走進洞房,帶著幾分酒意。醉眼中,明晃晃的燭光和紅艷艷的喜帳交織在一起。床上坐著一個戴著紅蓋頭的新娘。這是他今天新納的齊王側妃。

他需要掌握一項大的收入,而淩謙需要一個可以倚仗的靠山,而唯一能聯手的借口就是結親。這樣雲翊聯系鹽商的行為才不會引起皇帝的疑心。

這是一個小女孩,從她那瘦小的身材上就一清二楚。但當雲翊掀開蓋頭,還是吃了一驚,淩謙告訴他,女兒十五歲,可這分明只是一個豆蔻少女啊!那還帶的娃娃模樣的臉蛋,卻被裝扮成要承歡君王的女人,雲翊看她似乎是因害怕而顫栗著,心驟然軟了下來。

雲翊轉身要走,卻聽見一個糯糯的娃娃聲叫了一聲,“雲哥哥。”雲翊的心揪了一下,回來坐到床邊,見她驚恐的神色,又換上一張笑臉

“你知道我是誰麽?”雲翊以為這個雲就是他的姓氏,沒想到少女心中另有一個“雲哥哥”。

她點點頭,片刻又搖了搖頭。

“以後,你就叫我雲哥哥吧。”說著,雲翊嘆了一口氣,“你多大了?”

“十二。”

“叫子芮是不是?”

她抿著嘴,點頭。

雲翊二十歲了,他苦笑,自己雖然喜歡這小姑娘的可愛,卻也不會對一個這麽小的女孩子下手。所以,他今夜打算去書房睡。

“嗯。怎麽了?”雲翊站起身就感覺到衣服下擺一緊,回過頭來看著淩子芮。

“雲哥哥,你要走麽?”淩子芮見雲翊望向自己,楞了一下,終是松開了手,“雲哥哥不喜歡子芮麽?”

“喜歡。不過你還太小,快點長大,雲哥哥等你長大。”哄妹妹一樣的語氣讓雲翊忽然感到,只有和這個心思單純的小姑娘在一起時自己才是輕松的。

他走回床邊,幫她卸下裝束頭飾,把她送進被窩,掖好被角,在她額角輕輕吻了一下,快點長大吧!

“不要走!”子芮忽然抓住他的袖子放聲大哭,“子芮怕黑,嗚嗚……”

“不怕不怕,”雲翊無法,走回來。在床上又鋪了一床被,讓子芮枕在自己懷裏,二人和衣而睡,子芮抱他抱的緊緊的,很快進入了夢鄉。

中原與契丹的戰爭紛紛擾擾了幾十年,士兵們早已倦了戰火,契丹新汗提出只要公主和親,馬上撤兵。

契丹。

“大汗。”紮耶達護送瑾瑜回城繼位,擁立新君有功,她還不知道離開潼關那日尾隨自己的是他,但是瑾瑜已經把他當做了心腹,“眼下除了停戰別無他法。二王子手裏有兵,而我們的兵力全壓在了潼關不說……那場失敗是屬下無能,陷大汗於無助……”紮耶達說著低下了頭,沈吟片刻忽然道,“但是如果和親,起碼我們可以把前線的兵力調回來,目前汗位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可以日後再做定奪!”

“其實,做不做大汗,我倒真的不是很在意。娶一個天朝公主,你我都清楚,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自古就有公主和親,大汗不要猶豫了!只要你點頭,其他的我來辦妥。”紮耶達見瑾瑜依舊猶豫,面露急色,“相信我,無論怎樣我是不會背叛你的。”

“我信你。”瑾瑜終於點了點頭。

帝都。

城門口終於傳來了吹吹打打的聲音。不多時,艷紅的送親隊伍出現在了城門下——這是送去契丹和親的公主。據說公主是禦弟吳王唯一的女兒,不僅長的貌似天仙,琴棋書畫也無一不精。

雲帝國與契丹是接壤的近鄰,能偃旗息鼓、和平共處,自然是兩邦的喜事,只是這時,不會有人再關心一個女子的喜怒,縱然她貴為公主。

不出所料,去和親的公主就是雲佩。

雲正皓奉旨剿殺武林世家、雲靖領兵在外,虧得皇帝想出這麽一招,也著實狠毒——要麽怎說天家無骨肉呢!

雲佩坐在喜轎裏。轎子擡得很穩,雲佩一臉嚴肅。不是不想哭,只是眼淚早已哭幹。為自己哭,也為自己看上的那人哭。

雲佩啊雲佩,人家一年前就不要你了,為什麽還總記掛他呢?慕家的臭小子有什麽好!人家從未正眼看過自己,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相情願吧!為什麽這個時候還指著他來救自己呢?還奢望什麽兩個人海角天涯?雲佩想著,嘲笑自己的卑微。聽說契丹的新王也不錯的,講得一口流利的漢話,二十歲出頭,英俊瀟灑……雲佩逼著自己在心裏想象出一個可以滿意的心上人……想出來卻發現,竟又是另一個慕霽。

山有木兮木有枝,我悅君兮君不知。

雲佩哭了。

忽然,隊伍停了。雲佩擦幹淚水,輕輕掀開窗簾,見城門緊閉,而城上重兵把守,顯然仍是戰備狀態啊!

像是應驗了當年的戲言一樣,護送雲佩去契丹的是一位皇子。齊王雲翊。

“殿下……”雲佩小聲地喚了一聲。

“什麽事?”雲翊騎著馬走了過來。

“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大軍回城,堵門下了。”雲翊淡淡地回答,“你乖乖坐著,有我在,安全不用擔心。”說罷,雲翊頭也不回地走了。

雲佩望著雲翊高大的背影:大軍回來了,那就是說打勝仗了?哥哥也回來了?

城下。

“城上何人守城?”雲靖騎馬出列,“快快開城門,讓我們進城!”

城上探出一個腦袋,雲翊。

“你?”寧策見到舊人,分外眼紅,不由地攢起了眉頭。

“阿策,別妄動!”雲靖瞄了一眼雲翊,回頭看了看寧策。

“這等奶油小生也配領兵?”寧策用鼻子哼了一聲。

“殿下,請您下令,開城門讓士兵們進城!”雲靖拍拍寧策,此刻卻不得不對雲翊低聲下氣。

“雲靖,虧你還記得我是‘殿下’……”雲翊咬重了“殿下”二字,“陛下有旨,寧喬寧策父子私自和敵人媾和,逼得朝廷不得不作出下嫁公主的策略……現撤去二人將軍職務,具體措施待回京後再定。”

“你……”寧策攥緊了拳頭,卻被趕過來的寧喬拉住。

“臣……領旨謝恩!”

“阿策,伴君如伴虎,眼下忍下吧!”

“陛下還有旨意,宣寧喬寧策即刻入宮面聖,雲靖留下。眾軍士稍後!”

一旨下,眾軍嘩然。

“兒郎們,安靜!”寧策打了個口哨,“寧策回來,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寧將軍、寧將軍……”

“爾等,可是要嘩變麽!”雲翊怒道,“弓弩手!”聞聲,城上豎起一排手持弓弩的衛兵。

立時,城下一片寂靜。

雲翊一甩袖子:“你們三人,速速進城!”

誰知雲靖三人一進城,便被一擁而上的軍士五花大綁起來。

“你放開!”任是寧策怒吼,也無濟於事了。

“哥哥!”雲佩遠遠望見,與從車裏下來,卻被隨車的宮女攔住。

“妹妹!不要擔心為兄!”雲靖轉過頭,對雲翊道:“皇上好狠心!雲靖入京為質十年,還換不回他對吳王府的安心麽!皇上與家父雖非同母……”

“夠了!像個娘兒們似的,絮叨那些家長裏短有什麽意義?況且先帝的遺詔你就不知?父皇沒有判吳王謀逆、欲弒兄自立,就已經很優待吳王府了!還有,你看,這不是還給堂妹尋了門好親事麽!”

“雲翊你這個畜生……”雲靖再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帶走!”雲翊看了看車裏的雲佩,暗暗露出了笑容。

待三人遠了,雲翊大手一揮:“上吧!”

忽然,城門打開,混在送親隊伍裏的禁軍一湧而出,門外的幾萬餘部,頃刻變成了幾萬伏屍,血流成河。

“奏樂!起轎!”雲翊漾開笑容,對著隊伍喊道。

嗩吶、鑼鼓覆起,喧喧鬧鬧地出城朝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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