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樓門前已經圍了好多人，大家看著工人慢慢把醉月樓的招牌拆下來，互相議論著。遇見也在門口看著，時而過去搭把手。

柏鈺欽終於解決好所有事情，這才得空來醉月樓，想要看看想念了三年的景雲姐。沒想到來的時候，看到正在拆招牌。他正想上前問問那個在指揮的女子，卻看見慕淞熳帶著徐辰愷沖了過去，於是躲在人群中，沒有上前。

“遇見姑娘！”慕淞熳拉著遇見，滿臉的焦急。“怎麽拆招牌了？”

遇見笑笑，道：“醉月樓要改為樂坊，所有的姑娘都賣藝不賣身。這招牌，當然也要改一改。過不了多久，新的醉樂樓就會開張的。樂律的樂。”

“是這樣啊？那馨蕾呢？”慕淞熳並不在意醉月樓拆招牌的事，她只在乎杜馨蕾，或者說游兮。

“小兮的身子需要靜養，雲姨帶她去了一個安靜的地方。”遇見不滿的瞥了一眼徐辰愷。

“怎麽回事？”徐辰愷理了理，想起杜馨蕾在這裏是叫小兮姑娘的。“杜馨蕾為什麽不回麟山鏢局？”

“馨蕾不是杜馨蕾。”慕淞熳的笑容消失了。“出事那天，真正的杜馨蕾回到了鏢局，剛好游兮也回來了。所以杜皓然趕走了她。那一天，你利用她去威脅柏鈺欽。那一天，柏鈺欽對她不理不睬。那一天，杜皓然趕走了她。那一天，她還失去了她的孩子。”

“孩子？”徐辰愷瞪大了眼，想起自己狠狠推她的那一把，心中一緊。“他們去哪裏了？”他緊張的問。

“你不用去尋。尋也是尋不見的。”遇見的話中略帶厭惡。“她說她與你說過，只是你不信。”

徐辰愷一頓，擡頭看見和他一樣悔恨的柏鈺欽站在人群中，滿臉的傷痛。

“轟”的一聲響，醉月樓的招牌被扯落在地，摔碎了開來。

把後事處理完，徐辰愷又忙著商鋪的事。各地的商肆都有些動蕩，徐家的控制力大為削弱。他不願意看著徐家衰敗下去，於是忙得幾乎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當他發現慕淞熳離開時，已經是她走了兩日之後。她留下在房間的條子，已經有些許灰塵落在上面。

“辰愷哥哥，我回我爹那兒了。邊塞雖是動蕩些，卻也是美好的。不似這兒，看上去安穩，實則皆是傷痛。請原諒我不能在你孤單的時候留下來陪你。雖然你什麽也沒說，但我知道你的辛苦。去把嫂子接回來吧，不管她是杜馨蕾還是游兮，她始終是愛你的。而你，也是愛她的。小熳字。”

徐辰愷在書房內坐了好久，覺得周圍靜得可怖。徐家這次差不多被挖空了，要重振家室，他真的會很累。所以，他是給自己找些理由去把杜馨蕾接回來嗎？他輕松的笑了笑，是又怎樣？

他就是喜歡杜馨蕾。

醉樂樓開張依然定在了傍晚。畢竟很多人此時才得空。遇見在樓上看著臺下慢慢坐滿了人，竟然有些緊張起來。畢竟是新樂坊的第一場表揚，如果做不好，可能會讓整個醉樂樓以後都沒了生意。那可不行，她答應了雲姨會好好做的。

說起雲姨，遇見心中仍是疑惑。雖然雲姨已經對自己表示過她可能會離開，但是還是走得太急了些。那晚聽見雲姨和小兮在房間內談話唱曲，突然一下沒了聲音，她去敲門卻沒人應。第二日，就不見了二人。在雲姨的梳妝臺上見了寫給自己的信，把醉月樓交給了她。

“遇見姑娘。”一名幫工過來，打斷了她的回憶。“場子差不多滿了，可以開場了嗎？”

“包了樓上看臺的客人到了嗎？”遇見問。雲姨特別交代過，有話留給那看客。她不知道為什麽雲姨會知道有人要包下樓上看臺。她那麽確定樓上的人是她等的那人？

“到了。剛剛已經入座了。”

“好，開場吧。”遇見點點頭，下了樓。

遇見一上臺，場子就愈加嘈雜起來。雖有些期待在其中，但更多的，是疑惑。

“雲姨為什麽不出來？”終於有人問出了眾人心中的疑問。遇見一看，是那個總愛砸場子的王公子。

“雲姨走了。以後這醉樂樓的老板是我。如果諸位有什麽事，說與遇見聽便是。”

“她為什麽要走，什麽時候回來？”王公子不依不撓的問。

遇見對他笑了笑，擡頭看向樓上的看臺。兩名衣著華貴的男子坐在那兒。那誰是雲姨想留話的那人？她瞇了瞇眼，開口道：“既然是離開了，便是不會再回來了。此時你若不舍，為時已晚矣。本來或許你就是讓她留下的那個理由，然而現在看來，這理由也已失去。情已斷，義已絕。不得不走，僅此而已。”

遇見看到左邊的男子從腰間拿出一個物件，雖見不了他面容，卻也可以了解，雲姨不舍之人，便是他了。

遇見頓林頓，開始講雲姨托她轉述的話。“彼岸花開，君卿相逢；期年花謝，君卿相惜；君愁卿離，卿愁君棄；愁離棄，離棄愁，君卿兩相愁。若是彼年，定當不願再相逢；若是期年，定當不願再離棄。”

遇見說完，看見那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似楞在了那裏。“公子，你聽見了吧？這是她讓我轉告於你的話。”這話一出，場子頓時就沸騰起來，紛紛猜測那話中之意，欲傳之人。

柏鈺遲握緊了手中的令牌，心中難受得他用了極大的力氣，把手捏得生疼。他今日本來是打算接她回去的，他受夠了寂寞。幾年來，大臣送來的女子，他統統都收下，卻絕口不提立後之事。因為在他心中，沒有人可以做他的妻子。除了孟景雲。他此生只愛她一人。

可是她走了。帶著對他的怨恨走了。若是彼年，定當不願再相逢，是何等的怨念？

“皇兄，這是景雲姐留給你的話？”一旁的柏鈺欽發現了他的異樣，猜測道。柏鈺遲沒有回應他。

“她不會回來了，是嗎？”柏鈺欽帶著哽咽，自言自語般的詢問。景雲姐沒有和他告別。又一次沒有告別。他突然想到了杜馨蕾。這個和景雲姐有著太多相似點的女子，她也不會回來了吧？她曾說“我等你回來”。現在他回來了，而她已不在。

“皇上，父王，母後削好了橘子，讓堤兒送過來請你們嘗嘗。”柏堤畢恭畢敬的地上果盤。柏鈺欽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拿過盤子，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過來。”柏鈺欽對柏堤露出了難得的笑容，讓柏堤微微有些吃驚，小心翼翼的走近。柏鈺欽一把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下，讓柏堤和略微有些出神的柏鈺遲都吃了一驚。

“堤兒，回去後，父王教你紮風箏，要不要學？”柏鈺欽笑著問。

柏堤一臉的質疑，畢竟只是三歲的孩子，他終於還是問了出來：“父王你紮的風箏能飛起來嗎？”

柏鈺欽爽朗的一笑，捏了捏柏堤的臉，“當然能。父王紮的風箏飛得可高了。待堤兒也會紮風箏了，父王就和你比比，看誰的風箏飛得高。”

“好！”柏堤粉嘟嘟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純真的笑容，讓柏鈺欽的心也輕松了一點。杜馨蕾走了便走了吧，他有自己的生活需要繼續，他還有他不能失去的人，和值得珍惜的感情。他側過頭看見一旁紗幔後的楚景抹了抹眼睛，對自己露出了笑容。或許並不是楚景不夠好，只是他一直忽略了他輕易就得到的感情。

柏鈺遲看著他們，也不自覺的揚了揚嘴角。有些人註定要失去，有些人無論怎樣都不會離去。他選擇了天下，而沒有選擇孟景雲，所以現在的所有，都是他必須承受的。

他註定要寂寞。

遇見撥動琴弦，全場這才安靜了下來。她微微一笑，向大家表示感謝。

“這第一首曲子，是小兮姑娘最近教給遇見的，相信各位定會喜歡。”她開口道。

“小兮姑娘不是徐家少奶奶嗎？徐家出了那麽大的事兒，她怎麽會有心情教你曲子？遇見姑娘莫要拿人家做噱頭！”王公子又大聲說道，博得眾人的一陣讚同。

遇見很不滿的看了他一眼，不知該作何回答，只得說：“徐家出的事，諸位不過也是道聽途說，連蒙帶猜，誰又敢說他真的知道整個事件？況且，愁悶之心境怎麽就不能彈琴唱曲？這世人之間有太多猜疑，恐怕不比這琴瑟來得知心。再者，請各位不要再去糾結小兮姑娘或徐少奶奶的身份，這些於她來講，都不過是個稱謂而已。”

恰好此時，徐辰愷跨進了門。她看見徐辰愷擡起頭，看向臺上，和自己眼神相匯後，卻是失落。難道他是在尋找小兮？或許，他今日來，本就是為小兮而來？

“閑話就說到此處，莫耽誤了各位的時間，我開唱了吧。”遇見擡起手，又撥動了一下琴弦。

徐辰愷尋了個角落坐下，形單影只加上最近的疲累，顯得他更加落寞。遇見看了，心有不忍。卻又說不出什麽話來安慰，畢竟小兮已經不在此處。只能把這首曲子好好演奏，願能撫慰他的心。

徐辰愷推開別院繡房的門，眼前有些灰塵撲了起來。繡架上娘和杜馨蕾沒有繡好的布還架在那裏。他走過去，看了看。娘繡的鴛鴦圖，快要完工了。杜馨蕾繡的是些胡亂的花紋，始終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不過他答應過她會穿的。

徐辰愷把布從繡架上取了下來，用力抖了抖，滿屋子的灰飛了起來。他把布往身上一裹，想拽緊一點，卻被紮了一下。無名指尾頓時滲出一滴血，他皺了皺眉，把繡布上的針取了下來。

又到那塊大石頭上坐下，天已暗了下來。那些和杜馨蕾相處的場景一幕幕閃現在他眼前。他細細的回憶著，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喜歡如何，不喜歡又如何？都已經是過去，動也動不了的過去。未來，只有他一個人走。

“來，送你一捧陽光。”他伸手抓了一把，然後對身邊的空位張開了手。

夜色如青蛇般在天地穿梭，天邊最後一絲緋紅也褪盡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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