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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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亮的天,院裏霧氣迷繞,天上點綴著幾顆星辰,半輪彎月和太陽同時掛在天空,薛語盈猛地甩頭,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

流光端著熱水走進來,見她還沒有動作不禁催促道,“我的小姐耶,趕快下床吧,夫人已經在前院等著裏,快坐過來,我給你梳洗打扮。”

薛語盈瞇著眼,有氣無力地走過去,下半身重重落在凳子上,“我爹在嗎?”

她一開口流光就知道她想問什麽,“老爺今兒個天還未亮就出發去幽州了。”

薛語盈立馬來了精神,“快快快,幫我挑一身簡單的衣裳,我娘給我準備的衣服厚得我連腿都邁不開!!”

流光嘆了口氣,夫人一再交代的事自然不能如她的願,但還是依言放下手中的絳紫色的曲裾深衣,從衣櫃中翻出一身襦裙,上身是月白的短衣,下擺是月清色的襦裙,交領勾了幾朵海棠,草綠的腰封打了個漂亮的結擺放端正,旁掛一根宮絳上系一玉佩,腰間有許多細褶,行動輒如水紋。再將發股集結,盤疊如螺,置於頭頂,用一根青花簪子固定,給自家小姐添了幾分溫婉。

薛語盈看著鏡中的自己,忍了幾忍隨她去了,大不了等會走慢一些讓它盡量不要散動。

四姐生了個大胖小子,今兒個辦滿月酒,她與母親一道過去少不得被她嘮叨。

她四姐是前年嫁出去的,第二年就懷上了,因此母親沒少拿她相比較。

張燈結彩的李府門前滿是祝賀的人群,李家是醫藥世家,從上個朝代開始就一直留在京城當禦醫,又樂善好施,因此備受百姓敬戴。

她那文文靜靜的姐夫臉上堆滿笑意,見到他們連忙走過來,“母親,清兒在院子裏。”

“行,你忙你的,我和五丫頭自己過去。”將軍夫人擺擺手,扭頭呵住轉身要溜的女兒。“去哪兒?”

“嘿嘿嘿......”被抓包的薛語盈傻笑兩聲,想蒙混過關。

她走回來抱著母親的胳膊,“娘,我在府裏悶了許多時日都快憋壞了,爹爹好不容易不在家,您就讓我出去玩玩嘛~我就去找劉佳寧,哪兒也不去。”

“不行!”將軍夫人看著不爭氣的女兒,“別人家的姐妹也比自家的姊妹強麽?你說你都還未見過你四姐,風風火火就要走,成何體統!不許出李府半步,不然你爹再教訓你時我可不會再替你說話。”

“行行行......”她怎麽這麽命苦啊。

她在李府轉了幾圈,無聊透頂,不是一對對的夫妻就是懷著二心的少男少女,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還是去看四姐吧,哎。

穿過長廊轉進後院,蔥郁的樹蔭下坐著一個青衣男子,薛語盈抿了抿唇,再也不能拿之前的眼光去看待他。

仇人變成恩人,這感覺怎麽說有點兒微妙。

賓客都在前院,後園裏很靜,繡花鞋踩在枯枝上沙沙作響,謝晏回擡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狹長的石子路只容許單人經過,謝晏回不做聲的搖著輪椅挨著一邊的灌木叢,要給她讓路。

他怎麽突然用上輪椅呢?薛語盈知道他腿有傷,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坐輪椅,難道真像二姐說的那樣,他的腿傷很嚴重?

薛語盈與他擦身而過,謝晏回往裏偏了偏,半個身子湮在灌木叢裏。

薛語盈又退回來,問他,“你一個人?跟著你的侍衛呢?”

似乎訝於她會開口,謝晏回沈默了片刻才回答她,“他有事出去一會兒,我就在這花園逛逛,無礙。”

薛語盈不認同的皺眉,“他能有什麽事,他是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麽?”

謝晏回擡頭看了她兩眼,聲音淡淡的,“他家母身體抱恙,我讓他回去了。”

“哦,”薛語盈也冷靜下來,站在一邊。

兩個人從沒有如此平和的說過話,一冷場就沒有話題再接下去。

謝晏回看她不像是要走的樣子,只好自己轉動把手給她挪地方。還沒移動幾步,一只溫軟的手貼在他的手背之上,他擡頭望著她,不知她此欲何為。

少女半彎著腰,兩邊的碎發隨風掃過男子面頰,薛語盈沒有註意此舉已經逾矩,朗聲開口,“我來吧,你去哪?”

纖纖玉手搭在男子肩上,謝晏回身體猛然僵硬,薛語盈視線還落在輪椅上,有些出神。

說起來關於他的腿傷她也略有耳聞,當年他還小,十一二歲的年紀從疾馳的馬上救下表妹,聽聞他們還有婚約在身,後來他的腿傷一直不見好,女方便鬧著取消了婚約。

一個心裏想著事,一個面沈如水。

“就在這裏停下吧。”謝晏回沈聲道,

“哦”她將輪椅擺正,固定好。自己也坐到一邊的石凳上。

不知她是真傻還是裝傻,謝晏回不耐煩地挑明,“我的意思是,你有事的話可以先走了。”

“哦,我不忙。”她隨口答,視線仍舊落在他腿上,很久才反正過來他的意思,驚愕的擡頭,將男子眼中的隱忍看在眼裏。

薛語盈沈默了片刻,“我……退婚的事很抱歉,我不是針對你這個人。”

男子神情漠然,半闔的眼裏翻江倒海般,最後化作一聲,“嗯,知道。”

該說的都說了,以他們兩的情分這回真沒話可講了。

“那什麽,我就先走了。”

“好。”

快走出院落的時候,薛語盈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直直撞進他看過來的眼裏,渾身酥酥麻麻一通,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那種微妙的感覺又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她把這一切歸咎到黃歷上,真是撞了邪了。

她去看過四姐,歡歡喜喜的抱著皺巴巴的小嬰兒轉悠。

謝四姑娘笑她,“喜歡就自己去生一個。”

“四姐,你又取笑我。”

“你都大一把年紀了,我都替阿娘犯愁啊。你要是再不抓緊,我可要見人就給你說親了。”

兩姐妹調侃了幾句,傳飯的人就來了。

吃飯時,她為了躲著相熟的長輩,特地坐到皆是陌生面孔的桌上。

隔壁飯桌上有人聊到,問,“那誰的腿傷如今怎麽也不見好,真是可惜了。”

她望向正堂那邊,謝晏回同邊上的女子不知那邊又在講什麽,兩人入神的很。

她回頭的功夫露出自己的面孔,那桌談話的人看到她,咳了一聲,“都是個人造化。二公子長的俊,年輕有為,挺好的。”

先前講話的那個個婦人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賊眉鼠眼的擺手道,“再好的家室又能怎麽樣?你看連那家都要熬成老姑娘了,還不是鬧得跟什麽一樣?不就是嫌棄他的腿傷,”說著用手遮住嘴,眼神飄忽,“我聽說啊,謝二公子他是不行,所以……”

面色越來越沈的人再也聽不下去,碗筷砸在桌上發出突兀的響聲。

一行人皆看過來,她淡淡的擡起頭,“不會說話就別說話,滿嘴跑火車小心爛舌頭。”

說話那人心一驚,見她神情陰霾,被那陣仗唬住了。

過了一會兒,又咽不下氣,小聲問一要好的妯娌,“此人是?”

那人也小聲的回,“就是你說的那位。”

她才閉上嘴。

沒有膽量的小市民最忌諱說閑話說道正主身上。

沒想到在這裏遇到表妹,謝晏回剛同她講了幾句話,耳邊就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憤怒的少女尤為顯眼,在清新的襦裙的作用下顯得有幾分俏皮,他多看了兩眼,餘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那個瑟瑟發抖的婦人身上。

才不急不忙的收回視線。

她這種風風火火的性子也不知吃了多少虧,總記不住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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