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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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太太大壽之日,右僉都禦史石平之子石娛,過量吸食五食散致幻,於相府後院肆意殺人,被前來祝壽的皇帝李淩風砍下首級,終止禍亂。

石平誠惶誠恐,跪在相府門口請罪,經陛下與宰相商度,茲事體大,雖其為傅氏宗親,多年恪守本分,無功無過,仍著令將石平與其三子誅殺,其餘同宗發放邊疆,永世不得回京。

犯下多條命案的石娛,頭顱被懸掛在城門上三日,以儆效尤。

聽說那日參與壽宴的貴夫人們,雍容華貴地從戲園子走出,見了後院的慘狀,一個個嚇的三魂丟了七魄,一人沒有仔細看路,滑倒在一灘血泊中,當即翻著白眼吐著口津昏死過去。

一個個到大門前登上自家的馬車時,雙腿發軟,只能靠丫鬟們扶著。

孫國公府的馬車穿過幾條傍晚靜謐的街道,俞夫人先下了馬車,伸了手,親自把車裏的人攙下來,那人是面無血色,腳步虛浮的韶嘉郡主。

身量單薄得幾乎撐不起那條華貴的孔雀翎披風。

勉強撐著走過大門,小廝把門關上,孫嬋便軟軟倒下。

……

那夜果然發起高熱,因來著月事,不能用重藥,醫師也束手無策,只能吩咐丫鬟擰了冰水浸泡過的棉布,時時擦拭身子降溫。

頭腦昏沈著,身子沒了力氣,肚子卻絞成一團,孫嬋極為難受,碧茹剛為她擦了汗,放了裏間的珠簾便出去了,她卷著自己的輕絲棉褥,眼前模糊,怎麽也看不清頭頂的竹青紗帳。

窗戶處似乎有些動靜,她如驚弓之鳥,更深地往床裏側縮去,把頭埋進被子裏,眼裏不斷溢著熱熱的淚。

有人來到她的床前,扯著她的被子。

“不要……不要碰我。”沙啞的聲音,氣若游絲。

她卷著被子一陣陣發抖,有人隔著被子把她抱住,她抖得更加厲害。

直到不甚靈敏的鼻腔聞到那人身上的青竹氣息。

她掀了被子,一張小臉被汗淚糊著,不管不顧投入他懷裏。

“荀安,我快要嚇死了。”

她把自己的手送入他的手心,向他展示今日撥弄土石落下的細微傷痕。

“我害怕。”

她帶著哭腔,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為了不讓娘親擔憂,她只道自己睡醒出去走了兩步,撞見石娛大開殺戒,連忙回房間躲起,因此受了驚嚇,為此她一路上藏起了自己傷痕累累的手心。

見著荀安,便再也忍不住了,邊說邊委屈大哭,把那個變態的祖宗十八代咒罵了個遍,說到李淩風救她這一段,頗為小氣地猜測他可能帶著幾個武藝高強地侍衛冷眼旁觀,直到她被逼入絕境,才出手相救,為的就是讓她欠他個恩情,感激涕零。

荀安撫著她汗津津的鬢邊和側臉,眸色微變,沒有附和,也沒有安撫,所有的安慰之語,都顯得太過單薄,輕飄飄的,壓不住她的滿腔驚懼。

在她的頭頂落下一吻,他說:“以後我會把你藏起來,再也不讓別人看見,再也不會有壞人來覬覦嬋兒了。”

她嘆了口氣,把整日來積聚的恐懼和憤恨全都卸下。

真好啊,有這麽一個人,她可以在他面前毫無保留地傾訴,他一定會給出讓她安心的答案。

“好。”她抱緊了他,“你可要藏好了。”

孫嬋本就頭腦不甚清醒,側臉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昏昏欲睡,忽然聽見他清冽的聲音,清泉般鉆進她耳朵裏,“陛下,他,長得好看嗎?”

她半闔著眼,勉力擡頭,用自己的手去輕觸他的五官,一筆一劃,深刻雋永,精雕細琢。

到底手上沒力氣,她又把手垂下,塞回他的手心。

她想不通,世界上會不會有人長得比他更好看,或許是有的,只是無論如何,也不如他合她心意。

她是這麽想的,不想動用腦子,心裏閃過的話,沒頭沒腦地全部滾過喉頭,化作嘴邊溫水潤過似的語調,聽得他喉結滾動,低低笑了一聲,也抱著他輕笑,用額頭蹭蹭他冰涼的脖頸。

外間的燭火已經熄了,想來是碧茹聽聞動靜,不願進來驚擾這對璧人,自顧自在外間睡去了。

懷裏的少女也睡著了,眼睫輕顫,呼出熱熱的氣。

荀安把她小心放在床上,捏好竹青的輕絲被褥四角,撫平了她蹙起的眉心。

玲瓏剔透的一個人兒,從前他便移不開眼睛,上了心,便在他的骨血裏紮根發芽,再也割舍不得。

她那麽好,他最清楚,無價之寶置於路旁,自然引來群狼環伺。

他深情地望著她,看不夠似的,順著她額邊的輕絲,把肩膀附近的一截握在手中。

他起身吹滅了燈燭,一室歸於黑暗。

……

之後兩日,孫嬋燒的愈發嚴重,時時神志不清。

她只感到自己床邊人來人往,有人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雖然心裏抗拒,到底動彈不得。

有很多人跟她說話,她聽不清,也無法回應。

熱熱的湯藥灌了不少,舌根似乎也失去了感知苦味的能力。

這日孫嬋睜了眼,看著窗外昏黃的日色,窗外丫鬟和小廝經過的響動,知道這是一天中短暫的清醒時刻,不知這是第幾日了,荀安出發沒有。

來不及細想,眼皮沈重,她再度昏睡過去。

一滴滾燙的液體滴在她臉頰上。

孫嬋想要伸手去摸,摸到了,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東西,才發現自己在夢中。

有人抱起她,一起倚在床頭,氣息十分熟悉,令她沒有絲毫抗拒,帶著淚痕的側臉貼著她的臉,一陣冰涼。

卻讓她很舒服,重重棉被裹著,她覺得自己每次醒來,都是被熱暈過去的。

她無意識側了側頭,與他鼻息相觸,一冷一熱氣息交纏。

他受了鼓勵,捧著她的臉,眼耳口鼻各印上雜亂的吻,她想睜眼回應,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從夢中逃離。

“荀安……”她齒間含著滾燙的氣息,吐出一個繾綣的名字。

讓他知道她心底日日夜夜,想著念著的都是他。

他動作稍頓,環住她肩膀,她的額頭再次被淚痕濡濕。

極力想睜眼,卻無法與身體的本能抵抗,她被黑沈的夢境拽著,失去了意識。

……

一束陽光灑在眼皮上,孫嬋幽幽轉醒。

呆滯了半晌,她想明白了這兩日的情況,發現,自己的身子輕盈了不少。

雖然四肢還有些沈,緩緩掀被子起身卻是沒問題了。

慢慢換上繡襪,把自己的腳塞進鞋子裏,似乎也沒問題。

只是才走了兩步,一陣天旋地轉,扶著桌角喘息,雙腿軟得隨時會滑坐到地上。

一身粉嫩長襖的人沖了進來,把她扶起,嫩荷一樣的顏色,向來是夏日才用的,久不見了,讓她一陣晃神。

視線上移,一張蘋果般的圓圓臉,小鹿的圓眼,頭頂紮著兩個花苞,可不是修養多日的絳芷。

她心中歡喜,踉蹌兩步,擡手作勢要打她,“你個死丫頭,肚子挨了一刀子,才一個多月,怎麽就急著下床了?”

“已經結痂了。我怕我再不回來,小姐被碧茹伺候習慣了,便不要奴婢了。”她扶著孫嬋,兩個病弱的人一步一頓走出房門,頗有伶仃漂泊的晚年兩個腿腳不便的婆子相互扶持之感。

“小姐是不是,想去見荀安?”

孫嬋點頭,荀安先前為她做的輪椅又派上了用場,她也不要絳芷,吩咐一側侍立的碧茹在身後推著。

“晚啦,荀安今日一早已經出發了。”

孫嬋擡頭,神情質疑,“你說什麽?”

絳芷圍在她輪椅旁蹦蹦跳跳,像只春日裏歡快的小雀兒,看起來的確大好了,她狡黠笑道:“原來小姐真的看上了荀安呀,我還以為又是那嘴碎的棠螢胡說八道。”

轉眼有鼓起嘴巴,扣著手指道:“小姐從前明明說過,有了心愛之人,不會瞞著奴婢的。”

“好好好,”孫嬋握了握她的手,“以後再慢慢說,你告訴我,荀安是不是出發了?”

“他今日一早天蒙蒙亮時,便在小姐房門外等著,整一塊望妻石,”她附身湊近孫嬋耳邊,低語道:“咱們以前不是偷偷說過麽,荀安長得好看,就是一張臉太冷冰冰了,以後肯定娶不著媳婦。沒想到還是小姐有辦法,今早奴婢看荀安那神情,又繾綣又留戀,老爺遣人來催了三四次,說日上三竿了,還不願離開。”

“小姐,你可把這塊寒冰給捂化了。”

孫嬋有些羞赧,臉上飛了兩朵紅雲,總算有了些血色,垂頭道:“說什麽呢,我可什麽也沒做……”

與絳芷說了一路,在擡頭,已經來到府門前,孫嬋後知後覺,“這是去哪兒?”

絳芷揮手示意,和碧茹一道把她扶起,跨過門檻,上了門前早就候著的一架馬車。

“老爺說,你若今天醒來,見不到荀安,肯定要哭哭啼啼的。未免他和夫人聽著心煩,便為你安排了馬車,隨時可抄近路去追趕他們,興許,還能在城門外趕上,讓你和荀安見上一面。”

作者:受不了啦這兩個人也太黏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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