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裏發現小丫頭的時候也是一個春天，睡得香甜，嘗試叫醒，無果，幹脆抱起丫頭走向回家的方向。

到了下午評比青山算是明白了為何梨韻師姐會說春眠會名聲大噪了，初賽的評比方式是選手□□，畫作匿名，每人手中有五票，不能投給自己，數百幅畫密密麻麻展示在臺上，可是放眼望去，只有青山一人畫中的人物占幅很大，其他的頂多用人物來做裝飾。

“怎麽會這樣？”青山不解。

“這人誰啊，不知道雲生學院山水畫見長嗎？”

青山：“........”眼淚當場就流了下來，他畫的時候壓根沒有想那麽多......

“等投完票，咱就拉著春眠回去收拾行李.....”哈哈哈，當然是青山的玩笑話，盡管偏了點題，但是在構圖和繪畫技巧上，青山對自己還是有那麽點信心的，十拿九穩說不上，一線生機或許還有可能。

逛了一圈下來不得不感嘆，果真老話，人外有人，山外有人，是沒有騙人的，佳作也太多了，經過篩選，青山最後鎖定了五幅畫。

一個是《空山》，畫中是疏林坡岸，景物極簡，枯筆幹墨，淡雅松秀，在如此枝繁葉茂，百廢俱興的春光時節，竟然意外的荒寒空寂，而且這取景之地青山到過，平平無奇沒有太大的特點，但是在這個人手裏卻賦予了另一種精彩。

另外一幅是專註於水，取自昨天春眠洗澡的那條河，咳咳咳，在這位作者的手中，祈福的線條組成細密柔婉的波浪，漸漸向遠方淡化，最後虛幻成水天一色，水面清風習習，波浪如鱗，碧波萬頃，浩渺無際，讓人仿佛身臨其境，心曠神怡。

還有一幅畫的是雲水樓後面的青柳，筆墨柔潤，設色淡雅清理，畫風是時下流行的工筆，很好地表現出了春回大地，柳葉吐新枝的場景，青山猜想這幅畫應該出自一名女子之後，十分細膩，煙樹迷離，清幽靜謐，有點不喜煙火，想要遠離塵世的意思。

剩下的還有好多優秀作品，讓青山有些難以抉擇，投票的時候，青山看見好多人都寫了那副《河圖》，估計這次的初賽的榜首應該是它了，至於自己，無奈笑笑，只希望能晉級，如果可以他想在後面的比賽中展現自己真實的畫法。

然而就在青山為他人喝彩之時，不少人已經在議論畫中的女子是誰了，如果青山下午將春眠拉出房間過來投票，一定會成為全場的焦點，畫中的女子，花冠不整，雲鬢半偏，風吹衣袂，飄然若仙，各位紛紛想一睹真顏。

途中，青山與一人擦肩而過，走了兩步之後，回頭，青山記得他是誰，昨天出場的江向翼，外面的人都說他謙遜好學，待人有禮，可是青山楞是沒有看出來，這人連走路都是仰著頭顱，對過往人來皆是不屑，更重要的是，青山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味道，似乎在哪裏見到過.......

☆、春桃8

次日，窗前莫名其妙多了好多束鮮花，那叫一個色彩斑斕，青山正好奇這些花從何而來，秦奇打旁邊走來。

“奇兄送的？”青山問。

“當然不是，桃子不喜歡花，我自然也沒有心思去擺弄這些。”秦奇笑吟吟地說。

“那可就奇怪了。”青山一頭霧水。

誰知秦奇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你可別多想了，這些話才不是給你，雲生書院男子居多，何況女子都比較害羞靦腆，哪會這般明目張膽，哈哈哈哈哈。”

言下之意是指青山自作多情了，真別說，青山剛才還真以為是給自己的，飽經風霜這麽多年，本事沒見長，臉皮倒是厚了不少。

“難不成......”青山往後面一看，春眠正坐在床沿發呆，然後回神看向秦奇。

“嗯沒錯，就是給咱們春爺的！”秦奇拍拍肚子，弄出聲響試圖引起春眠的註意，“春爺早上好呀！”

春眠目光朝秦奇身上聚焦，好半晌才想起這麽個人，沖他點點頭，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散發著威嚴二字。

“哎喲，居然和我打招呼了，可喜可賀啊！”

“春眠這丫頭雖然不愛說話，心是好的，誰對她好，她都記在身上，上次奇兄幫了我們，還沒來得及跟你道謝呢。”

“小事小事，居然因為此事能得到咱們春爺的厚愛，算是我開寶箱得獎了！”

看得出來秦奇是真的打心底喜歡春眠，比喻都用得新奇古怪。

“青山老弟你可知，你家春眠現在算是紅人了吧。”秦奇一臉自豪，“我秦奇看人眼光從來就沒有出錯過。”

“啊？”青山納悶。

“你這窗臺的花全是春爺的愛慕者送的，驚不驚喜？”秦奇戳戳青山的臂膀，眉飛色舞，“現在你們出不去，趕明我去趟伊人樓，給春爺整把琵琶，追她的人肯定從雲生學院排到十安街。”

“愛慕者？何來愛慕者？”青山沈默半晌，自己在這裏人生地不熟，能認識春眠的人除了秦奇也沒有別人，哪裏會有什麽愛慕者，會不會......青山猛地拍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奇兄，我初賽可是過了？”

秦奇退後兩步，雙手作揖：“恭喜青山老弟！”

哇，自己居然過了，抱起春眠就是一頓旋轉，本來覺就沒有醒完，現在又來這麽一遭，氣得春眠一拳打在青山的肩上，痛得青山齜牙咧嘴，秦奇在一邊看得格外歡樂。

不一會兒，梨韻師姐也過來了。師姐姐今兒穿了件鵝黃色的水角裙，很是活潑靚麗，“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你家小丫鬟是不是出名了！”

說完才註意到立在門口的秦奇。

“咦，秦公子你也在這裏啊，”眼神在秦奇和青山之間徘徊，“你....你們倆認識？”

秦奇點點頭。

梨韻噢了一聲便沒有再說話，只是看向青山的目光多了幾分欽佩，青山更加納悶，看來秦奇的身份真的不簡單，來頭不小。

“奇兄，不想出去看看嗎？”秦奇提議。

“啊好，我們收拾一下就來。”

一行人來到公示欄前，紅榜上二十人的名字，字正方圓，赫赫顯著，秦奇的名字位於名單的末尾，但是依然非常的滿足，而江向翼名列榜首，強烈吸引人的視線。

“丫頭，看見我的名字了嗎？你看就在這兒呢！”興奮地推著春眠上前，春眠一臉不情願，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青山。

梨韻被她倆逗笑了，說：“你家小丫鬟還挺有趣兒的，剛正不阿，很有脾氣。”

秦奇插嘴：“這可不是他家小丫鬟，是他家小祖宗。”

“啊？”梨韻驚訝，因為一般帶人都是帶的丫鬟小廝之類的，梨韻理所當然地認為了。

青山忘記了旁邊還有兩個人，方才以為只有自己和春眠，一時間露出了自己在家裏的樣子，不好意思地和梨韻師姐解釋道：“春眠是我的妹妹，哪敢把她當丫鬟，她把我當小廝還差不多，對吧丫頭？”說完，朝春眠提問。

春眠轉過頭不想理他，去摘蒲公英玩去了。

“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用憨厚的笑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哈哈哈哈——”梨韻和秦奇樂開了花。

“噢，梨韻師姐，能問一下這次江公子畫的是什麽嗎？”青山問。

“他畫的是一幅《春日桃花圖》，連我這個師姐都覺得他很善變，之前他可是一概不喜歡畫這些花花草草一類的東西，不過，畫得倒是非常好，不愧是江向翼，哈哈哈。”

“哦，好的。”

梨韻說：“對了青山，參賽的畫可以售出也可以自行保留，你想選何者呢？”

“我......”其實青山不是特別想賣，一般自己只有到了窮到揭不開鍋時，才會想去賣畫，現在有吃有喝有住，好像不需要賣畫來維持生計。

秦奇說：“青山老弟，我的建議是可以出手，盡管你的名次在一眾畫手中不是特別的高，但是人氣卻是相當高的，現在學院外面到處都在傳這幅畫，想睹一睹畫中人的神采，現在賣出肯定能得到一個好價錢，畫嘛，以後還可以再畫，何必囿於這一幅呢？”

可是這畫的可是小丫頭啊，自己還沒有給春眠畫過什麽畫呢。

看出了青山的猶豫，秦奇接著說了一句殺傷力十足的話：“賣畫的錢足以給春爺買一副好的琵琶了。”

這下青山立即答應，他早就想給春眠買一把琵琶了，沖秦奇抱拳：“那到時候就勞煩奇兄幫春眠挑一把好的琵琶了，多少錢都無所謂。”

“好嘞！哈哈哈，這樣我也有借口去找紅桃了，兩全其美，皆大歡喜！”秦奇眨眨眼。

原來打的是這註意，青山也哈哈大笑起來，秦奇真是對咱們紅桃姐一往情深啊。

聊天的當口，許多人似乎認出來春眠就是畫中女子，紛紛圍上去觀察，嘴裏不住地誇張，一個說她美若天仙，另一人便說她沈魚落雁，人多口雜，七嘴八舌，在春眠聽來像是蜜蜂一直在嗡嗡一樣，甚至還有人伸手想要去拉春眠，內心愈發的狂躁。

在即將爆發的時候，幸好青山及時趕到，不然又是一樁慘案，發現春眠不見，又是一堆人群之際，青山就覺得不妙，趕忙擠進來，捂住春眠的耳朵，大喊：“不好意思，都散了，都散了！”

“你誰啊？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你這是非禮！”

“對，非禮！”可能是出於嫉妒心裏，美人在前，卻被其他男子抱去，一群人附議，還有人擼起袖子想要英雄救美。

“咳咳，我是他哥哥。”青山簡直苦笑不得，這些人腦子是有毛病嘛，還不趕緊走，等會小丫頭發飆，有你們好受的。

“噢，你就畫她的人啊，難怪！”這才作罷。青山內心：難怪你個大頭鬼啊！

等人群都走完，青山才松開手，小心確認春眠有沒有什麽事，秦奇和梨韻也靠了過來，梨韻師姐被青山如此細心的舉動給驚到了，感嘆青山竟然如此細膩。

這是一個略帶緊張的聲音響起：

“那個....姑娘可以把我的玉佩還給我了嗎？”

青山循聲擡頭，發現是一個身著紫衣，五官俊秀，風姿綽約，爽朗清舉的小公子蕭蕭肅肅立於跟前，臉上掛著溫潤的微笑，很是令人舒服。

“楚公子好。”秦奇上前打招呼。

“秦公子別來無恙。”被喚作楚公子的男子大方地說道。

然後秦奇給青山和梨韻介紹：“這位是楚中祺前輩的二公子，楚宗羽，”緊接著指向青山這邊，“這位是江老的徒弟梨韻，這一位是青山。”

楚宗羽依次問候，頓了頓，說：“請問這位姑娘是.....”

“她我家小丫頭，叫她春眠就可以。”青山說道。

楚宗羽含笑點頭。

“請問楚公子的玉佩在何處？”青山沒有看到春眠身上哪裏有塊玉佩啊。

楚宗羽指了指春眠手的方向，青山順著目光找去，竟然真的有一塊純白玉佩在春眠手裏攥著。

“實在不好意思楚公子，是我家丫頭造次了。”青山伸手去拿，春眠居然將手往後一躲，這還是頭一次出現這種情況，青山有些錯愕。

楚宗羽見狀，忙說：“沒事，就當我送給春眠姑娘的見面禮吧。”

“丫頭，乖，把玉佩給我。”沒由來收東西自然是不妥的。

春眠咬唇，猶豫了一下，走上前親自江玉佩遞給楚宗羽，楚宗羽伸手道謝，還附贈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賞心悅目，溫文爾雅。

下一秒，春眠的舉動才算是驚呆了青山和秦奇，丫頭竟然給楚宗羽回了一個笑容，明眸皓齒，暖風如醉，頗讓人心動。

青山和秦奇面面相覷，秦奇更誇張，直接張大了嘴巴。

除了青山，春眠還沒有對誰露出過笑容，即使是相處已久的紅桃姐，怎麽這麽一個陌生人，春眠就笑得如此燦爛，心氣不順，青山心氣非常不順！

☆、阿滿1

阿滿來到嶧城不知道第幾年了。

推開二樓的小木窗，百家街的景色盡收眼底，來自四面八方的人群時不時被飛馳的馬蹄沖散，不一會兒又重新匯聚朝著天邊湧去。

春日的陽光著實暖和，所到之處都泛著令人心動的溫度，想來安湖旁的桃花是開得差不多了，有時間該去瞧一瞧。

可惜春天恰巧是花酒客們偏愛的時節，而阿滿是萬福樓的一名琵琶女。

阿滿彈得一手好琵琶，連整日急言厲色的張媽媽聽了都忍不住流露出些許讚嘆的神色，不過即使這樣，張媽媽也不太待見她。

因為阿滿傻。

據萬福樓中的姐妹說，某日，阿滿穿了件鵝黃色的蝶繡紗覆裙，捧著琵琶盈盈走來，灰暗的雕欄長廊便迎來了一抹明媚的青陽。張媽媽心下一喜，誰能想到當初五兩銀子買來的臟兮兮小丫頭，今日能夠出落得如此水靈，當即決定好好地栽培阿滿一番。誰知阿滿連客人的姓名都記不住，嘴笨似啞巴，惹得酒客們不滿，最後只得作罷。

氣得張媽媽罵道：“沒出息的東西，只能彈一輩子琵琶！”

阿滿也不生氣，過兩天就忘了，其實阿滿不是傻，只是記性不太好，別人遇事總能在腦子裏停幾天，阿滿倒好，直接喝了孟婆湯，忘得一幹二凈。

這樣也好，阿滿可以安心彈琵琶，曲譜她過目不忘。

嶧城重商之邦，城中大大小小的商戶數千家，但是最厲害的要數白家、唐家和葛家，這三大家族的老一輩最開始是一起搭夥的兄弟，四處闖蕩打下了天地，然而商人本性，維利至上，看似平靜的表面，實在暗流湧動，數十年爭鬥不休，如今形成了三家鼎立的局面。

隨著年歲的增加，老一輩是無法再打破這種僵局，紛紛將自己的希望寄托於晚輩身上。

先來說說這唐家，唐家有兩子，長子為庶出，名為唐孟禮，從小好詩書，雖是溫文爾雅但是做事情很有決斷，尤其是做生意方面頗有天賦，深得唐父的喜愛。

而這二兒子唐冬祺在嶧城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目無尊長，豪強掠奪，離經叛道，喜怒無常，折磨人只憑一個喜好，比起唐冬祺的本名，“小公子”的稱呼更為昭著，沒有人提到這三個字不心下一顫，世人對小公子的評價無非是“喪盡天良”。

於是有傳言稱，唐家的大業終將交到唐孟禮手上。

葛家方面，相比唐家子嗣就分外豐富了，光嫡出就有三子，庶出的有六個，其中名氣較大的是葛老二，能力與唐孟禮有得一番比較，不過，葛家最小的葛小七倒是很有趣，算數小神童，年歲不大，無論什麽生意，進賬出賬只要一搭手，立馬門清，說話也甚有趣味，像個小福娃，嘴甜愛吃，一身圓肉滾滾。

白家這邊與葛家對比就稍顯落寞，只有一個獨子，白澈，其餘都是女子，在白澈之前本來是有位長姐的，不知何故失蹤，白家剛開始還興師動眾地尋找，後來白澈出生後，大家漸漸都淡忘了此事。

至於這萬福樓，是嶧城最有名的花樓，每天的酒客絡繹不絕，一年光是門檻就要找匠人翻修好幾次，叫其他花樓的老鴇見了，少不了眼紅。

今日，萬福樓又是座無虛席。

張媽媽說今兒有重要的客人到來，姑娘們定要打扮得跟天仙似的，連阿滿幾個彈琵琶拉曲的也被叫去好好拾掇拾掇，依照往日，樓裏的姐姐聽到這些，立馬回房間補妝搽粉，沒想到今日一個個卻是愁眉苦臉。

路過廂房時聽到：

“怎麽辦啊紅珠姐，張媽媽說的貴人不是別人，就是唐家的小公子啊！”柳姑說話時都帶著哭腔。

“我....我也束手無策啊！”紅珠急得在房間裏踱步，“你可知，上次小公子挑中我帶去了府裏，我回來可是癱在床上一個月都沒有接客。”

“知曉的，你的藥膏還是張媽媽叫我出去買的，所以我現在才如此害怕，”柳姑頓了頓，“也不知唐老爺怎會生出如此惡劣的兒子....”

紅珠聽到柳姑這樣嚼舌根，急忙用手捂住她的嘴，“這類話可千萬不要再說。”

柳姑後知後覺地點點頭。

小公子.....小公子.....阿滿怎麽覺得這麽熟悉。

臺上。

阿滿認真地調弦為接下來的表演做好準備，今晚彈的曲目是《百雀歸》，一經推出就備受花客們的喜愛，唱曲的紅珠也因此一炮而紅，一躍成了萬福樓的紅牌。

調好音後，阿滿望向臺下，兩把朱紅椅端端正正居於中央，旁邊備有上好的瓜果零嘴，還有兩個少見的水紋杯，裏面應該裝的是松峰茶，不是特別重要的客人張媽媽一般是不會輕易拿出來。

夜風刮過。人來了。

“張媽媽，又搞得這般隆重，我等如何消受得起啊！”迎面走來了一位，玉冠白衣男子，人未到，朗聲先傳入樓中。

“哎喲，葛二爺，您這是說笑呢，許久未見，花滿樓的姑娘們可想死你了！”張媽媽一聽見聲音，便換上諂媚的笑容，扭著腰前去迎接。

“這麽說，張媽媽你是不想我葛某咯？”白衣男子打趣道。

張媽媽一頓，畢竟是老江湖，“哪裏的話，連葛二爺愛喝的茶，媽媽我都時刻記在心底呢。”

“是麽？”從白衣男子身後緩緩走出一位紫衣男子，此聲一出，阿滿很明顯感覺到臺面上的人都屏息了一口氣。

“哎喲，小公子您可算是來了，媽媽剛才還在想怎麽今兒不見咱們玉樹臨風的小公子啊？”張媽媽笑著回頭給各位姑娘示意，“瞧，這不就來了嘛！”

“快上座！快上座！”一時間萬福樓幾位花旦笑得花枝招展，紛紛靠攏來，一口一個“爺”親切地叫著。

在眾星捧月之下，兩位爺才算是進樓落座。

阿滿此刻才看清楚了來人。

右手邊的白衣男子，臉蛋十分的清秀，一雙眼細挑，身子倒是有幾分單薄，不過腰間的金雲蟾挺引人註目，嘴也是一張巧嘴，幾句話的功夫，周圍的姐姐全被他逗得羞紅了臉。

這位應該就是葛家老二，聽聞與小公子交好，經常與其出入風月場合。

那旁邊這位應該就是小公子了。

“奏樂！奏樂！”待招呼好兩位，張媽媽說。

霎時，《百雀歸》響起。

途中，阿滿不住地觀察這位小公子。

奇怪，姐姐口中的十惡不赦的大惡人，竟生得似天仙一般，眉如墨畫，面如桃瓣，一雙桃花眼裏滿是純凈，灼灼光輝，若孩童一般，粉雕的玉人，惹人憐愛，笑起來朱唇貝齒，甚是好看，此等郎艷獨絕，世無其二啊！

只見小公子把玩著兩個桃核，渾身懶散地倚靠在紅椅之上，紫衣綢緞隨意散落，妖媚二字浮現在阿滿的腦海。

“冬祺，今兒個這曲兒你可喜歡？”葛老二問。

“一般。”唐冬祺閉著眼睛回道，後面有萬福樓的姑娘給他捶背，看來是力度不錯，唐冬祺舒服得都瞇上了眼睛。

“唱曲兒的可是紅珠，上次把人家弄回府，味道如何啊？”葛老二忍不住舔舔嘴唇。

唐冬祺微睜雙眼，斜看臺上曼妙舞姿的紅珠，嗤笑一聲，“不怎麽樣，折騰了半夜就沒力了，掃了本小爺的性。”

葛老二聞言一笑，“看不出來，咱們的唐小公子身子挺硬啊，下回我再給你挑個好的，”探身在唐冬祺的耳邊細語，“比紅珠更鮮美的。”

哈哈哈哈，男子的笑聲在一眾鶯鶯燕燕中顯得格外刺耳。

對面那位依舊瞇著眼，並不打算搭理。

“那小公子我們今日玩什麽呢？”葛老二換了一個話題。

唐冬祺慢騰騰地動了動眼皮，

“玩......”勾勾嘴角，“抽鞭。”

身上那股孩童似的天真蕩然無存，剛才還如池水般清亮的眼神，瞬間玩味，仿佛魔鬼降臨。

葛老二拍手叫好！

“賭點什麽呢”葛老二思量。

“就賭寬街綢莊的那批貨，不知葛兄可敢？”唐冬祺修長的手指玩弄著旁邊柳姑的發梢，“嘖，小娘子這頭發倒是生得極好。”

“多謝小公子誇獎。”柳姑急忙回應，生怕出了一點差錯。

“還沒說完呢，”唐冬祺偏頭看向柳姑，滿眼是善良無辜，“送給本小爺可好？”最天真的語言，說著最惡毒的話。

柳姑身子一僵，眼淚立馬就流了下來，作勢要跪下。

好在葛老二出聲解圍：“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就別逗人家了，好好的喜慶日子，弄得哭哭啼啼多不好，游戲都不能玩得舒爽。”

使眼色讓張媽媽趕緊把人弄下去，柳姑感激地朝葛老二行了禮，便匆匆回房。

“好，就賭那批貨，不過要是你輸了，你家老爺子允許你動那批貨嗎？”葛老二頓了頓，“你家好像不是你做主吧？”言語裏些許奚落。

唐冬祺挑眉：“你就說，賭還是不賭？”

“當然賭，小公子的賭品葛某還是信的。”

“挑人。”

葛老二東走走西看看，最終挑了個萬福樓裏打雜的小紅，虎背熊腰，肉結實。

“到你了小公子。”

唐冬祺懶洋洋地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向臺上的某處，忽然笑得天真爛漫，還露出了兩只可愛的小虎牙。

“就她，彈琵琶的。”

阿滿心跳停止。

☆、阿滿2

萬福樓裏的姐姐們都有一個共同的願望，那就是拼命攢錢為自己贖身，她們多多少少知曉自己的身世，即使不想回原來的地方，也想出去做份老實買賣，過安分日子，不用整天掛著假笑賣肉活下去。

之前紅珠姐姐問阿滿想不想出去，阿滿搖搖頭，她不知道自己能夠去哪裏。

紅珠說：“阿滿，看你這身子也有二八光景了，再過些時日恐怕媽媽就要讓你接客了，到時候你想走恐怕就難咯。”

阿滿問：“難道我不是只彈琵琶嗎？”

紅珠用纖細的手指戳戳她的額頭，無奈道：“你瞅瞅這萬福樓有哪一個女子是只負責奏樂的？”

阿滿眼裏有些迷茫。

“你可知姐姐我當初是彈古琴的，現在只能做與客人調情的工具。”

“阿滿.......識不得人”

紅珠刮了刮阿滿的小鼻子，說：“這又不影響床弟之私，即便有些許，也不耽誤媽媽把阿滿的破瓜之夜賣個好價錢，況且阿滿你如今是愈發的好看。”

阿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看向銅鏡裏的自己，捏捏臉蛋，眨了眨眼睛。

近些日子，張媽媽專門差使人手過來教阿滿禮儀，還置辦了些胭脂水粉、華衣美服，說話也都客客氣氣，以往臺上總是讓阿滿坐在最角落，現在哪裏顯眼，阿滿就坐在哪裏，原本底子就不錯的阿滿，經過一番打扮，更顯明艷動人，漸漸地吸引了不少客人的註意。

紅珠姐每每見了都忍不住嘆氣。

所以，當唐冬祺指向阿滿的時候，張媽媽的第一反應是大呼不可！

“張媽媽你再說一次？”唐冬祺收起了笑容，眼神冷得叫人發慌。

媽媽懂得剛才話語略有不妥，解釋道：“這丫頭再過幾天就要拍燈籠了，現在恐怕.....而且看她細皮嫩肉的也不經打呀小公子，媽媽這不是為您著想嘛！”

“你倒是敢對我指手畫腳，膽子不小嘛。”唐冬祺的指節有節奏地敲打著木椅，“要不換你？”

張媽媽連忙求饒，一口一個是媽媽自作聰明了，親自上前捶腰捏腿，才算作罷。

葛老二出聲：“小公子開價吧，等不及想要開始了。”躍躍欲試。

“一人五百條小金魚。”不經意地拍手，捧著錢兩的家丁便出現在了一眾人的視野裏，奇異而詭譎的光芒。

回頭沖媽媽說道：“好事成雙，張媽媽可舍得？”

面對此二人，張媽媽怎敢說一個不字，而且這五百條小金魚的確十分誘人，連頭牌紅珠的初夜也才拍到一百條小金魚而已，其他姑娘頂天五十，媽媽眉間已有了幾分喜意，比阿滿美的姑娘比比皆是。

在葛老二吩咐人布置場地的時候，唐冬祺朝阿滿招了招手，示意阿滿過來。

不知為何，阿滿覺得小公子有股奇特的魅力，像是無底洞一般總是吸引著她想要一探究竟，從他進門的那一刻，阿滿的視線就從未離開過他。

但阿滿清楚他很可怕，與腦中某段模糊的記憶隱隱重合，想到了嗜血的狼。

到了小公子身旁，阿滿緊緊地抓住琵琶，為了配合唐冬祺躺在椅子上的高度，阿滿不得不跪坐於地上，小小的一團，整個人顯得無比嬌弱。

唐冬祺伸手，阿滿下意識地往後一躲。

“這麽怕我？”唐冬祺好玩地問。

“不是，”阿滿一擡頭，正好撞上唐冬祺眼眸，嫵媚的桃花眼裏，此刻盡是玩味，有些心亂，“阿滿不.....不太習慣。”

唐冬祺指節分明的手拂了拂阿滿額間細碎的劉海，靠近時，阿滿聞到了指尖淡淡的茶香，冬雪融化嫩芽初長，莫名有點熟悉，隨後，劃過阿滿的臉頰，肌膚情不自禁地顫栗，在下顎停住，輕挑，女子容顏無處可藏，卷翹的睫毛如蝴蝶翼翅，紅潤的嘴唇勾引對方想要品嘗的欲望。

小公子果然沒有叫人失望，在眾目睽睽之下，覆上了阿滿的嘴角。

旖旎婉轉，阿滿驚恐，忘記了掙紮。

唐冬祺舔了舔嘴唇，湊到阿滿的耳邊輕輕吹氣：

“小丫頭，你可真甜。”

頓時，阿滿的臉上紅霞一片，少女的嬌羞是最喜人的紅妝。

阿滿不知，她周圍的姐姐們個個神色覆雜。有人嫉妒，阿滿能與這般俊俏的公子親熱，有人擔憂，這是小公子，還有人哀嘆，又有人將步入她們的後塵。

“琵琶給我，一會兒你可要好好表現。”唐冬祺看起來心情不錯。

阿滿下意識緊張，抓著琵琶不肯放手，說：“琵琶阿滿自己拿著就好，不勞煩小公子。”

唐冬祺哈哈一笑，“一會兒你可沒有功夫拿著你心愛的琵琶。”

只見幾位壯丁擡了兩張特制的木板到中央，木板頭與尾分別上有鐐銬，靠頭的部分還有一個洞，酷似刑具，此物一上來，周圍立刻陷入了一片寂靜，剛才還羨慕阿滿的人，現在滿是慶幸。

緊接著，又來了兩位壯漢，手持繩鞭，不知道是想要展現鞭子的威力，還是要為賭局的開始助助興，將鞭子甩得啪啪作響，心驚肉跳。

阿滿感到絕望。

這一鞭子下去，自己恐怕是兇多吉少，想到自己還沒走出萬福樓去看一看外面的模樣，還沒有遇見自己的心上人，還有穿上紅衣嫁給如意郎，連今年安湖旁盛開的桃花都沒有看到，難道就要死在這兒了嗎？另一邊，葛老二挑的小紅已經哭喊著求饒，誰知被葛老二厭惡地一腳踢開，捂著肚子嚶嚶哭泣。

“小公子......”阿滿小手扯了扯唐冬祺的衣角，輕輕靠近，用只能兩人聽見的音量說話。

唐冬祺擡眼，兩行清淚緩緩從女子的眼角落下，這梨花帶雨的樣子，其他男子瞧見，肯定心軟得像雨後青苔一般。

“怎麽，你也想要求饒？”唐冬祺不耐煩地揉揉太陽穴，這已成為此類游戲必經的過場。

阿滿搖搖頭，說：“阿滿知道沒有用，只是想求小公子，阿滿死後能否將我葬在安湖邊上的，桃花樹下，今年阿滿還沒有看到桃花。”

眼睛裏的霧氣越來越多，熏得阿滿看不清對面的小公子，只得垂眼盯著淚珠在腳尖落下。

唐冬祺聽見此言瞬間來了興趣，第一次有女子如此要求。

“為何不告訴張媽媽？”

阿滿回頭看了看張媽媽，再次搖頭，“媽媽終是不肯的。”

前天萬福樓裏一個待了多年的老姑娘暴病而亡，遺書上希望媽媽能給自己找一個好一點的墳頭，也不枉自己在萬福樓這麽多年，然而張媽媽只是叫了兩個夥計將其擡丟到了亂葬崗，最終的歸屬是荒山野狗的肚子。

媽媽舍不得那幾兩錢的喪葬費。

“那你為何覺得本小爺會允諾？”

阿滿微笑，兩個梨渦盛了酒，回答：“小公子有很多小金魚。”頓了頓，又想到什麽，“阿滿覺得小公子也沒有這般壞。”

唐冬祺看了阿滿許久，未言。

葛老二宣布賭局的規則，很簡單，雙方互抽四十鞭，誰先暈過去算誰輸。

阿滿和小紅已經被困在了特制的木板上，只等兩位小爺發號施令。

唐冬祺依舊是斜躺的坐姿，拂手打落右手邊的水紋杯，“哐當—”，便聽見鞭子聲有節奏地響起。

“啊——”頭一下阿滿就疼得叫出了聲，出於身體本能反應，想要閃躲，但是手腳都被鐵銬鎖住，如同被鐵籠困住的幼獸，無力感襲擊全身，撕扯著鐵鏈，叮叮作響。

“啊——葛二爺！繞過我吧！求求您！啊——”小紅一個勁地求葛老二，當事人和小公子正開心地討論明日的行程，玩物終究是玩物。

女子的慘叫此起彼伏，本就夜深，徐徐的涼風吹入，給萬福樓籠罩了一層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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