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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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楷送江念回陳汐那兒。

也就剛上車那會兒,江念說了幾句話,之後話就少了,安安靜靜的,不太開口。

她偏頭,一直看窗外。

夜景璀璨迷人卻冷寂,就像她的心。

一點點的冰涼。

徐楷幾次想說話。

每次看到江念冷寂的側臉線條又打消了念頭。

稍後,沒忍住,他開口:“念念,能看出他在乎你,一個人的眼神騙不了人。”

拍下她肩膀,“好好跟他在一起。”

徐楷收回手,目視前方。

稍後,江念轉頭:“對不起,徐楷。”

徐楷:“不用見外。我們是朋友。”

又接著說:“我純屬配合你,你別有心理壓力。其實一早看出來了。顧行南拎著東西是去找你的吧?”

江念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跑步那天。

點了點頭。

今天看到顧行南那一刻,徐楷就心裏有數了。後來,江念更是纏著他說話。

她什麽意圖,他輕易能領會到。

不是不明白。

徐楷握方向盤,無聲笑了下,“你確實氣到他了。像顧行南那樣的人,性格不像低三下四討好人的。在他眼裏,有股盛氣淩人的氣勢,還有一股冷傲勁兒。天生的那種,是藏都藏不住的。人前你那麽折損他,讓他沒面子,他沒生氣反而能忍著讓著你,一直還照顧你的情緒,只說明一件事。”

看江念,“他愛你。”

江念身子怔住。

隨後,江念笑了,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愛,顧行南不可能愛她的。

江念不說話。

徐楷勸道:“念念,放下執念有時候就是給自己一條活路。沒有人是完美沒瑕疵的,是個人都有遺憾。”他意有所指,看了看江念反應,又接著:“有句古詩說的: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明白我的意思嗎?”

江念知道,徐楷是要她珍惜身邊人。

她一直都珍惜。

但她,配不上顧行南。

沈默好一瞬。

沒等到江念回答,扭頭不經意看江念。

江念低頭坐那兒,一動不動的,眼眶紅透。

徐楷微怔,心頭因她無聲的眼淚揪在一起,有種立馬停車將她抱在懷裏的沖動。

他終沒那麽做。只是安慰,“念念——”

江念意識到失控,擡手迅速抹掉。

“不好意思。”

又扭頭面對窗外。她不想說話。

等過了兩個路口,徐楷才問:“念念,還愛他嗎?”

用的是還,不是你。

江念張了張口,想說不愛了。

說不出口。

她可以騙人,但不想欺騙自己。江念說:“愛。”

我愛顧行南。

吸了吸鼻子,心口泛起酸。

這種心底裏無望脆弱的感覺,真的難過,無力卻絕望。

江念眼淚又掉下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眼睛眨也不眨,就固執的睜著,不肯閉眼。

眼淚砸到腿上,滴到手背上。

江念閉上眼睛。“我愛他,所以不可能再在一起。”

她很清楚,知道她活在現實裏,現實裏是沒有童話的。

只有殘忍。

一想起種種,好絕望。

江念哭著說:“我原以為我忘了,把所有的都忘了。我去刻意,去逃避,我告訴自己,那是噩夢,只是個夢而已。可是你的出現,讓我全都記起來了,全都回來了。徐楷,你為什麽要出現啊…”

她的聲音很顫很悲傷,“徐楷,你為什麽出現。”

徐楷也難過:“對不起。”

一直跟江念說對不起。

江念捧著臉,壓抑著不讓自己再哭,眼淚還是止不住。

她揚起頭,眼淚順著臉淌。

徐楷緊握手指,又松開,“想哭就哭吧。對不起。”

很久後,江念緩下來。

不是徐楷的錯,是她一直以來麻痹自己。

再逃避,終抹不掉事實。

江念平靜下來,繼續剛才的話題,她語調不痛不癢,就像剛才哭過的不是她。

“你知道的,我不完整了。”

江念輕咬著唇,“我是殘缺的。”

徐楷握方向盤的手全部僵硬。

又聽江念說:“你剛剛也說顧行南天生冷傲強勢,他家境好,事業有為,人也優秀。這樣的男人自然要求高,追求跟他匹配的另一半。你覺得,顧行南如果知道了我的那件事,他還會要我嗎?”

江念失落的搖了搖頭。

否定:“他不可能要我的。”

徐楷看著江念眼中死寂般的難過,心狠狠揪疼著。

一雙手指緊抓著方向盤,臉色緊繃著。

他氣自己。

那時候怎麽就沒有早去一步啊?!

簡直該死!

六年前,事情發生後,徐楷第一個進去的房間。

屋裏很黑,白日燈被人破壞砸碎了。

他打著手電筒,下意識照向一處角落。只一瞬,他眼睛就紅了。一個女孩側躺地上,身上沒一件衣服。

光著。

徐楷雖剛入刑警隊沒多久,接觸的案件有限,但依然能從地上一大灘血跡和女孩安靜的容顏判斷,女孩沒救了。

被人折磨死的。

徐楷一邊打電話一邊脫羽絨服給女孩蓋上,剛起身,聽到屋裏有輕微動靜,他迅速轉移光線。

屋裏還有一個人。同樣是女的。

她坐在椅子上,身上是捆繩,雙手被反綁著,嘴上貼著透明帶,眼睛被黑布蒙上了,長發亂糟糟的。

女孩的上半身衣服完整,但是雙腿裸空氣中,大腿到小腿處,蔓延著一道赫紅的血痕。

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徐楷嘴唇動了動,半晌,艱難的走過去。

碰到她肩膀的一剎那,女孩發抖厲害,很害怕。她喉嚨裏發出低弱的嗚嗚聲,徐楷當場眼淚落下。

撿起地上女孩的羽絨服時,他的手都在抖。

不僅僅是因為這麽冷的冬天。

死了的叫劉杉。

活著的叫江念。

那時候,江念十八歲。

剛剛入大學半年。寒假,她只是回家。

想家了。

事情發生後,警方壓下了事態。

一來要保護江念的名聲名譽,二來,性質惡劣。除了徐楷跟後進屋的李慕沈知道之外,沒人清楚。

沒通知家屬,除了死的那個女孩。

那段時間,徐楷不停為江念做心理輔導,開導。他擅長心理學跟談判。跟上頭批假,一直陪伴著江念,日夜疏通一點不敢疏忽,生怕一個不在意,江念就動輕生念頭。

後來,警方受到幹擾,案子沒有絲毫進展,幾乎停滯不前,線索中斷。

上頭要江念的口供。

徐楷迫於上頭壓力,不得不詢問江念。

因為她是關鍵的證人,也是僅存活下來的一個。

那個時候,江念處在崩潰邊緣,只是哭。不願想也不肯說。她什麽都不知道。

徐楷不忍心再逼她。

江念受不了。

後來,徐楷為她擋下來了。

他自己想辦法查,不碰及江念傷口一次。

開學後,江念就走了。

之後就沒再有消息。徐楷找過,但沒什麽結果。

他查江念的戶口,江念的戶主是自己,沒有家人。

徐楷就從其他方面入手。

……

所有這些,江念都記起來了。

她認輸了。

她再好,也不幹凈。不僅僅輸給的是妹妹江嬈,她是輸給了自己,輸給了殘酷過往。

當初為救別人,她就沒有了未來。

“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跟人結婚。”江念扯唇一笑,聲音落寞。又自嘲一句,“沒哪個男人能接受的了。”

自己就接受不了。

徐楷:“別那麽悲觀。”聽了心裏不好受。

“不是悲觀。”是事實。

緩過情緒,江念反問:“換作是你,你能接受嗎?”

徐楷沈著答:“我能。”他願意娶。

江念搖頭,笑下:“你不會。”

江念懂什麽是愛情,什麽是同情,她明白徐楷對她更多的是憐惜。憐惜不一定是愛情,支撐不了的,久了,會塌。

她也不會要這種憐愛。

永遠不會接受——男人的同情之愛。

徐楷明白江念的決絕,他問一句:“顧行南如果永遠都不會知道呢?如果他非你不可呢?你會嫁他嗎?”

江念眼睫顫了下。

理智告訴她,她沒辦法回頭了。

片刻,江念輕答:“顧行南愛的不是我,他也不愛我。我寧願一個人過下去,好好活著。”

也不願做他的備選,成為他日後拋棄的那個。

呼了口氣,打開車窗。

空氣清新很多。

江念特別冷靜,說:“徐大哥,六年前你救過我,去年被李警官又救一次,放心,我不會輕生的。我比任何人都惜命。”

她說:“就算不為自己,我也要為我媽媽活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寧願,當初念念自私冷漠一點不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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