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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81盡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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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的手將五皇子除掉?”杏雨猶疑的問道:“聽宮人說,昨天皇上召了五皇子的生母林嬪侍寢,韋皇後會不會是擔心皇上要立五皇子為太子呢?”

這到也是有可能。

燕正天這個男人,容錦相信,韋皇後早已經不放在心上了,但儲君之位,韋皇後想來卻是誓在必得。

“你說得也不是不可能,要真是這樣的話……”容錦默了一默,輕聲說道:“還真是省了我們不少的力氣,只可惜……”

“只可惜什麽?”

耳邊響起燕離磁性低沈的聲音。

容錦連忙起身,看向從外面走進來的燕離,“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出宮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嗯,事情辦好了,就回來了。”燕離走到容錦身邊坐了下來。

杏雨連忙站了起來,“見過燕少主。”

燕離擺了擺手,對容錦說道:“你們剛才在說什麽?什麽只可惜……”

容錦將之前與杏雨的話簡要的說了一遍,末了,輕聲說道:“我想著五皇子必竟還只是個孩子,卻要卷入這樣的內鬥中,生死只怕尚且難料,一時心有戚戚罷了。”

燕離聞言,不由便是一陣默然。

在他的計劃裏,不僅是五皇子,便是七皇子也是不能留的。

殿內的氣氛一瞬間便滯了滯。

杏雨首先了站了起來,說道:“姑娘,奴婢去給燕少主沏壺熱茶來吧。”

容錦點了點頭。

待杏雨退了下去,容錦探手覆住燕離擱在桌上的手,臉上綻起抹澀笑,輕聲說道:“對不起,是我想多了,有些事,我知道並不是以我們的意志為主的。”

燕離反手握住容錦的手,臉上綻起抹寵溺的笑,“傻瓜,你我之間說什麽對不起!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不!”容錦擡頭,打斷了燕離的話,對上燕離看過來的目光,她搖了搖頭,“不合時宜的婦人之仁,只會壞事。我始終堅信,死貧道,不如死道友。所以,你無須為我一時的感概改變什麽,再說……”

燕離看向容錦。

容錦笑了笑,“再說,即便我們手下留情,就真的能讓他們逃出生天嗎?”

自然是不能的。

燕離失笑著搖頭,“旁人我不知道,但賀蘭馨和韋婧芬這兩人只怕第一個便不能容忍他們的存在。”

容錦何償不知!

韋皇後即然能讓麗妃將皇上有意立五皇子為太子的事透露給才剛喪子的淑妃,這裏面的用意,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明白。

這皇宮裏,只怕這兩個女人的間的戰爭將會引發一場慘及人寰的皇嗣滅頂之災吧?

容錦不由的便想到一臉灰色的燕正天,他一生汲汲營生,靠著女人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若是,他知道終有一天,他所有的一切也會毀在女人身上時,不知道會不會悔不當初?

顯然這是個沒有答案的的問題,容錦也不想知道,她現在只想知道,她和燕離等的那個局面,到底還有多久才會來到!

“你今天見到溫晉王了嗎?”容錦輕聲問道。

燕離點頭,“見到了。”

“那溫晉王怎麽說?”

“溫晉王說這些日子會找機會去趟將軍府。”燕離說道。

容錦臉上綻起一抹淺淺淡淡的笑,這樣一來的話,是不是說,今年的這個年,他們還有機會趕回京山過?

……

臨華殿。

賀蘭氏面無表情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嬪,腦海裏是一瞬間是五皇子彬彬有禮唇紅齒白鮮活的面孔,一瞬間又變成躺在榻上了無生息的燕翊青白的臉。

林嬪不敢擡頭看賀蘭氏,她用最卑微的姿勢匍匐在地,泣聲說道:“娘娘,婢妾知道,您才失去大殿下,心裏難過,需要個孩子承歡膝下,可是五皇子他……”

“五皇子生得聰明伶俐又天真可愛,與翊兒小時候很是相像,本宮看到他就像看到翊兒,林嬪,你大可放心,本宮會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呵護疼寵的。”賀蘭氏打斷林嬪的話,冷冷說道。

林嬪猛的便將頭從地上擡起,滿是淚痕的臉上,一對眸子如同燃燒的兩簇地獄之火,恨決滔天的看著短短幾日便瘦得形銷骨立的賀蘭氏。

賀蘭氏對上林嬪毫不掩飾恨意的臉,吃吃一笑,“林嬪為何要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本宮?”

“娘娘,婢妾求您,求您放過五皇子吧,婢妾來生做牛做馬,一定報答您的大恩大德!”林嬪哀號著再次磕拜在地。

只,不論林嬪如何哭泣哀求,賀蘭氏在說過先前那兩句話後,卻是再不發一言。

便在林嬪幾近絕望,恨不能與她同歸於盡時,賀蘭氏卻是幽幽的開口了。

“你真的願意做牛做馬?”

額頭一片青腫的林嬪磕頭的動作一僵,猛的擡頭看向賀蘭氏,情急之下,一疊聲的說道:“娘娘明鑒,婢妾絕無半句虛言,不然天打雷劈,叫臣妾不得好死!”

賀蘭氏呵呵笑著,身子微微往前一傾,目光冷冷的看著林嬪,“林嬪,這種毒誓可是不能輕易發的,你可別忘了,舉頭三尺有神明。”

林嬪撞上賀蘭氏那幽深詭異的如同兩汪漆黑夜裏深潭似的眸子,只覺得一股寒意自頭頂而下,傾刻間四肢百骸都涼了。盡管如此,她卻不得不壯著膽子,哆哆嗦嗦的說道:“婢妾明白,婢妾絕無虛言。”

“那好,”賀蘭氏笑了笑,輕聲說道:“不要我教養五皇子也可以,你去跟皇上說,你可以作證,大皇子是被二皇子謀害的。”

林嬪身子一軟,整個人如同一癱爛泥般,倒在了地上。

眼淚嘩嘩如雨而下。

“怎麽,你怕了?”賀蘭氏垂眸看著淚如雨下的林嬪,嗤笑一聲,冷聲說道:“就這麽點事,你都辦不了,還說什麽做牛做馬?”

“娘娘……”林嬪手腳並用的朝賀蘭氏爬了過去,泣聲說道:“娘娘,就算是婢妾願意去皇上跟前進言,可是,皇上他能信嗎……娘娘,婢妾求您了,放過五皇子吧,婢妾來世結草銜環報您的大恩大德……”

“信不信是皇上的事,可是出不出面,卻是你的事。”賀蘭氏呵呵一笑,看著林嬪,“怎麽,你是不是怕了?你怕韋婧芬那個女人會要了你的命?”

林嬪搖頭。

她不怕死,她真的不怕死,只要能護住五皇子,她就是死上一百回,她也不怕。

“還是,你怕那個毒婦會要了五皇子的命?”賀蘭氏擡手攥住林嬪尖尖的下頜,臉往前靠了靠,一字一句說道:“你放心,你要真有個好歹,我便是拼著這條命,也會護著五皇子的。”

林嬪搖頭。

你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又如何能護住不是親生的五皇子?

“你不信本宮?”賀蘭氏臉色變了變。

到得這個時候,林嬪已經明白,賀蘭氏是斷不可能放過她,放過五皇子了!

大家都是女人,她自己的兒子沒了,為什麽就非要搶了她的兒子?

既然都是死,為什麽,偏偏就要她引頸受戮?

林嬪的目光對上賀蘭氏那對幽深處藏著一抹瘋狂之色的眸子,陡的便惡向膽邊生。

“娘娘,娘娘……”林嬪眼瞼輕垂,她如同溺水的人一般,向前伸著手,試圖去抱住賀蘭氏這根浮木,“娘娘,婢妾求您了,您行行好,可憐可憐婢妾,可憐可憐……”

賀蘭氏看著卑微的如同一個乞丐的林嬪,笑意緩緩的自眼角綻起。

就這樣的女人,她的兒子也配當太子?

眼見得林嬪的手攥住了她的裙角,她略略蹙了眉頭,挪了挪腳,避開了林嬪伸過來的手。

“娘娘,娘娘……”

林嬪的手再度往前,賀蘭氏卻在這時,擡腳狠狠的踩住了林嬪的手,“林歆瑤,你真讓我惡心!”

嘴裏說著,腳下攢足了力,用盡全力的碾壓著林嬪的手。

十指連心,林嬪淒厲的喊聲穿破殿宇。

殿外侍候的小宮人嚇得瑟瑟顫抖,卻是大氣也敢喘。

林嬪帶來的宮人想要進去,卻是在擡腳的剎那,被守在殿門的璃清給擋了回去。

“璃清姐姐,我家娘娘……”

璃清冷冷的挑了眉頭,沒好氣的說道:“誰是你姐姐,我娘可沒給我生個妹妹。”

宮人頓時滿臉漲紅,但聽著殿內林嬪淒厲的哭聲,顧不得多想當即“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璃清姐姐,我家娘娘她……”

璃清撇了臉,“不是我為難你,都是當下人的,我可憐你,誰來可憐我?”

宮人臉如白紙,癱倒在地。

內殿裏。

賀蘭氏收了腳,一臉嫌惡的看著痛得渾身瑟瑟顫抖的林嬪,對一邊侍候的玉梅說道:“將林嬪娘娘請了出去,順便去跟皇上說一聲,考慮到五皇子年紀小,本宮想將七皇子也接來先陪陪他,等五皇子適應了,再送七皇子回去。”

玉梅恭聲應是,對無力癱軟在地的林嬪說道:“林嬪娘娘,奴婢送您出去。”

話落,高聲喊了外面侍候的宮人,但就在玉梅轉身的剎那,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林嬪卻突然一竄而起,手裏一根金光閃閃的釵子,狠狠的朝趾高氣揚的賀蘭氏臉上插了下去。

“毒婦,你去死吧!”

變化突起,別說是賀蘭氏,就連玉梅都呆了呆。

“娘娘,小心!”

回過神來的玉梅朝林嬪撲了過去。

林嬪卻在玉梅撲來之前,整個人狠狠的撲在了賀蘭氏身上,然卻因為手指受傷,手裏的釵子沒有握緊,只堪堪擦破賀蘭氏的臉,便掉落在地。

被林嬪撲倒的賀蘭氏,被玉梅撲住的林嬪,三個人滾成了一團。

“來人,快來人!”

賀蘭氏高聲的喊著。

門外侍候的璃清顧不得地上林嬪帶來的宮人,當即帶著人轉身趕了進去,一進屋子,看清裏面的情形時,卻是整個人都呆住了。

“毒婦,你去死,你去死吧!”

林嬪血肉模糊的手死死的攥住了賀蘭氏的頭發,絕望之下的她瘋狂的張大了嘴,試圖咬死賀蘭氏。

玉梅不顧危險,一只手死死的扼住了林嬪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同樣死死的抓住了林嬪的頭發,眼見璃清等人神然怔然的站在那,她不由高聲喝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點上來幫忙。”

璃清如夢初醒,急急跑了上前,扯手的,扯腳的,大家七手八腳的試圖將林嬪和賀蘭氏發開。

“啊,啊……”

賀蘭氏吃痛的叫聲沖破殿宇。

璃清嚇得手一縮,才剛分開一點的林嬪的手再度狠狠的攥住了賀蘭氏的頭發。

大把大把的頭發隨著她的瘋狂自賀蘭氏頭皮上脫落,賀蘭氏一張臉因為痛而猙獰的幾近扭曲。她目光狠厲的瞪著嚇得手腳無措的璃清,嘶聲道:“蠢貨,弄斷她的手。”

璃清一個哆嗦,再度探手去抓林嬪的手。

玉梅卻是趁著人多松開了林嬪,踉蹌著爬了起來,目光四處一志,落在了多寶架上作裝飾的青花白地瓷梅瓶上,她想也不想,幾步搶了上前,抱起那尊梅瓶便往回走。

“都讓開!”

璃清幾人一怔,不由自主的往邊上側了側。

“哐啷”一聲,玉梅手裏的瓷瓶對著林嬪的頭狠狠的砸了下去,林嬪身子一頓,下一瞬,軟軟的栽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您沒事吧?”

玉梅顧不得被碎瓷紮著手,徒手將那些濺落在賀蘭氏身上的碎瓷撥開,伸手去扶地上氣喘籲籲臉色漲紫披頭散發的賀蘭氏。

早有人將昏倒過去的林嬪扒拉到一邊,七手八腳的上前幫著攙扶賀蘭氏。

雖然林嬪的那一釵子,沒有要了賀蘭氏的命,但卻是在賀蘭氏的臉上劃拉開一個不小的口子,鮮血糊了一臉不說,翻卷的皮肉更是讓人心驚膽戰。

“娘娘,您的臉……”璃清驚叫著,指了賀蘭氏的臉,下意識的便尖聲道:“來人,快去宣太醫。”

眼見得小宮人轉身便要跑出去請太醫。

賀蘭氏的聲音卻在這時乍然而起。

“站住!”

小宮人步子一頓,顫顫瑟瑟的擡頭朝賀蘭氏看去。

這宮裏,哪個女人不是將自已的一張臉看得比命還重?

自家娘娘這張臉毀了,往後可怎麽辦?

賀蘭氏喝止了小宮人後,目光一垂,落在地上昏死過去的林嬪身上,稍傾,眉眼間綻起一抹郁色,對玉梅說道:“她帶來的那些宮人呢?”

玉梅雖然不明白賀蘭氏為什麽這個時候將重心放在了林嬪帶來的人身上,但她素來忠誠於賀蘭氏,聞言,當即說道:“適才還在外面候著,這會子……”

這會子只怕已經趁著剛才的亂,去搬救兵了吧?

賀蘭氏唇角綻起一抹幽冷的笑。

在這後宮,除非韋婧芬那個賤人願意出手相助,否則,她還真想不出,林嬪的人能搬到什麽樣的救兵?

“玉梅,你讓人去尚書房接五皇子,就說林嬪不知道何幫,暈在了我的臨華殿,讓他趕緊過來看看。”賀蘭氏說道。

玉梅猝然一驚,這個時候把五皇子接來,娘娘她想幹什麽?

見玉梅楞在原地不動,賀蘭氏挑了眉頭,“怎麽還楞著不動,快去。”

“是,娘娘。”

玉梅轉身退下。

賀蘭氏又對束手束腳站在一邊的璃清吩咐道:“去找根繩子,把人捆起來。”

“是,娘娘。”

不多時,璃清找了一根一丈來長的白綾,合著另外幾名宮人,將昏迷不醒的林嬪捆棕子似的,捆了個結結實實。

一切弄妥,賀蘭氏這才讓宮人打了水來侍候她梳洗。

看著銅鏡裏的自已,賀蘭氏的手輕輕的觸上臉上泛著慘白的皮肉,幽深的眸子裏暗芒輕織。站在她身後侍候梳妝的璃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撲心房,冷得她兩股占占不說,就連手也都開始打起抖來。

頭頂忽的響起賀蘭氏的聲音,“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皇上那不可能不知道,你去趟乾寧殿,告訴皇上,就說林嬪在我這鬧了一通,已經沒什麽事了。”

能暫時的離開這裏,璃茉不由便暗暗的籲了口氣,應了聲“是”,轉身便退了下去。

待璃茉退下後,賀蘭氏對著鏡子坐了坐,稍傾,又高聲喊了一側領著小宮人看守著林嬪的璃清。

“前些日子皇上不是賞了些番幫上供的人心果嗎?”賀蘭氏問道。

“是的,遵皇上的囑咐,奴婢問禦膳房尋了米糠捂著,這兩天應該就可以食用了。”璃清輕聲說道。

賀蘭氏點了點頭,“去取些出來,洗幹凈了,再去請了寧妃還有康嬪。”

寧妃到也罷了,多年前因著四皇子之事,自家娘娘對她有恩,這些年來,明裏兩殿來往的並不密切,但私下裏關系卻是尚可。可這康嬪……璃清不免暗自揣測,自家娘娘,這是想要做什麽呢?

但,即便心裏再有疑惑,卻也不敢不聽從賀蘭氏的吩咐,應了一聲,便急急退了下去。

賀蘭氏一個人又怔怔的坐了會兒,直至耳邊響起一道若有似無的輕吟聲,她似是才醒過神來,醒過神來的她,擡頭朝被宮人束縛在椅子裏的林嬪看去。

四目相對,林嬪的恨意觸目驚心,只,這樣的恨在賀蘭氏眼裏看來,卻是無異於飛蛾撲飛,她定定的看了林嬪半響,才擡手示意宮人退下。而她,就頂著那半張不曾上藥毀了臉朝動彈不得的要嬪走去。

“林歆瑤,你恨嗎?”

林嬪瞪圓了。

她恨嗎?

她當然恨,她恨不得活活撕了她賀蘭馨。

可是……大滴大滴的淚水奪眶而出,林嬪擡頭,目光哀求的看著賀蘭氏,因為嘴唇被堵住,她只能嗚嗚咽咽口齒不清的叫喊著。

賀蘭氏伸手攥住了林嬪的下頜,目光深深的看著淚流水止的林嬪,“後悔了?”

林嬪嗚嗚咽咽的點頭。

“可是,晚了怎麽辦?”賀蘭氏呵呵笑著,緩緩伸手拔下發間的金簪,金簪在林嬪吹彈可破的肌膚上來回摩挲,“我的兒子死了,你的兒子怎麽還能活著呢?”

一瞬間,林嬪的瞳孔急劇睜大。

賀蘭氏的聲音猶在響起,“不但是你的兒子,這宮裏所有人的兒子都得死。”

林嬪搖頭,她哀求的,絕望的看著賀蘭氏。

她真傻,她怎麽就會相信這個瘋子她會有憐憫之心?

她真傻,她怎麽就會……尖利的簪腳刺破肌膚,白皙如玉的臉上,頓時血如小蛇般蜿蜒而下,可是林嬪卻感覺不到疼痛。

她只知道,因為她的無能,她的兒子要死了。

許是因為林嬪的麻木使得賀蘭氏突然的就失了興致,她扔了手裏帶血的金簪,目光冷冷的看著林嬪那張傷口縱橫被血糊滿了的臉,對上林嬪如一潭死水的眸子,冷冷的哼了哼。

“你這雙眼睛真讓人討厭,要不是為了讓你看看,你的兒子是怎麽死的,我真想戳瞎了它!”

林嬪忽然就呵呵的笑了起來,血浸透了眸子,她就那樣瞪大眼,血眸死死的盯著賀蘭氏。被這樣的眸子目不轉睛的看著,便是賀蘭氏這般已經瘋癲的人,也由不得心頭一顫,賀蘭氏正想著要不要幹脆將這對讓人討厭的眼睛一不做二不休,也給戳了時,外面響起玉梅的聲音。

“娘娘,五皇子來了。”

神情麻木的林嬪在聽到這一聲時,突然的就驚醒過來,她染血的眸子瘋狂的抽搐著,人也跟著急急的扭動起來,轉了頭,神情急切的看著殿門外。

“呵呵……”

賀蘭氏看著這樣的林嬪,不由得便笑了。

對了,就要這樣,才有趣嘛,是不是?

她伸手扼住了林嬪的粗粗喘氣的咽喉,附身湊在林嬪耳邊,一字一句道:“怎麽辦呢?五皇子這會子,怕是插翅也難飛了哦!”

林嬪猛的一回頭,額頭對著賀蘭氏便狠狠的撞了過去。

有著防備的賀蘭氏腳步輕輕一退,避開了林嬪的這最後一擊,而林嬪卻在是因為用力過度,整個人連椅子“砰”的一聲,重重倒在地上。

她絕望的朝門口看去,頭頂響起賀蘭氏幽幽的聲音,“請五皇子進來。”

……

乾寧殿。

童喜揮手斥退了殿門口回話的宮人,輕手輕腳走了進去。

燕正天止了與溫晉王的話頭,擡頭看向童喜,“什麽事?”

童喜上前,輕聲說道:“皇上,淑妃娘娘使了她宮裏的璃茉來報,說是林嬪娘娘去她鬧了一通,這會子已經沒事了。”

燕正天擰了擰眉頭,本就陰沈的臉上,神色越發的陰沈了幾分。

擺了擺手,童喜低眉垂眼的退到一側,站好。

燕正天揉了揉酸酸漲漲的額頭,看向溫晉王,輕聲說道:“王叔,朕適才所提之事,您怎麽看?”

溫晉王默了一默,似是沈吟著該如何開口。

燕正天也不催他,就那樣安靜的等著。

良久,就在燕正天以為溫晉王不會開口表態時,溫晉王卻緩緩開口了。

“皇上,立儲這種關乎國本的事,微臣的意思還是遵循古制,立嫡不立庶,立長不立幼。之前是因為大殿下居長,二殿下占嫡,皇上左右難以決策,現如今,大殿下沒了,照例,應該是二殿下才是。”

燕正天擰了眉頭,“王叔,您可是忘了,翊兒的死,軻兒有嫌疑。”

溫晉王默了一默,輕聲說道:“可五皇子之前不是還有四皇子嗎?”

“嗤”燕正天嗤笑一聲,冷聲說道:“王叔,當年若不是淑妃代為求情,照律,康嬪是要被貶為庶人的!”

溫晉王嘆了口氣,搖頭道:“皇上即是聖意已決,微臣又豈能拂逆聖意?一切當遵從皇上之意。”

也就是說,他支持立五皇子為太子的事了!

燕正天眉宇間綻起一起幾不可見的笑。

“林嬪的身份著實低了些,朕想將五皇子交由淑妃教養,您看如何?”不等溫晉王開口,他又接著說道:“對著王叔,朕也無須說那些假的虛的,朕已經深受外戚之苦,不想朕的子孫重走朕的老路。所以……”

溫晉王目光覆雜的看了眼燕正天。

燕正天臉上綻起一抹苦笑,“王叔,這江山是我們燕氏的,朕便是再昏庸無能,也不能將它白白的送給別人。”

“皇上言重了,皇上……”

溫晉王正尋思著找些什麽好聽的話來奉迎燕正天幾句,只,他素來不習慣這些奉迎拍馬的話,且加上心裏原就不怎麽待見燕正天,這會子要違心說幾句好聽的,還真是為難他,想了想半天,才揀了些尋常的,如“皇上聖明”“文治武略不遜先帝”什麽的。

燕正天擺手,示意溫晉王不必給他戴高帽子,也不必為難自已,“王叔不必如此,朕是怎樣的人,朕心裏清楚的很。”頓了頓,長長的嘆了口氣,不無晦澀的說道:“朕雖一生平庸,但朕之心卻可昭日月。”

溫晉王挑了挑嘴角。

“王叔,立五皇子為儲君的事,朕還要請王叔幫個忙。”燕正天看著溫晉王猶疑的說道。

“皇上請說,為皇上盡忠,是臣應盡的本份。”

燕正天目光灼灼的看著溫晉王,“王叔,朕雖屬意五皇子,但皇後和韋老將軍那怕是不能輕易就範,若是能讓護國公出面支持,五皇子的勝算會不會大點?”

“這是自然。”溫晉王點頭道。

“那可否請王叔代朕向護國公陳情,請護國公為我北齊千秋百代提請五皇子為儲君?”燕正天問道。

溫晉王默了一默,沈沈說道:“皇上有令,臣莫敢推辭,但臣不敢保證一定能說服護國公。”

“無妨,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成與不成,王叔的這份情,朕都銘記於心。”燕正天松了口氣,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不勝疲憊的說道。

溫晉王連道不敢。

兩人又坐了坐,溫晉王眼見燕正天臉色難看,人也虛弱不堪,不由頗為擔心的問道:“皇上,臣看你精神不是很好,可曾召過太醫?”

“前兩天耳朵裏總好似有什麽東西在鉆,腦仁子鉆心的痛,這兩天好多了。也曾召了太醫,可太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朕想著,或許是朕大限將至吧!”燕正天沈聲說道。

“皇上正是春秋鼎盛之年,有個頭痛腦熱的召了太醫問診便是,切不可諱疾忌醫。”溫晉王溫聲勸道:“若是這宮中太醫不得力,大可張布皇榜遍尋天下名醫便是。”

“謝王叔關心,朕記下了。”

溫晉王又坐了坐,兩人閑話了些許家常,眼瞅著天色不早,再不出宮,宮門便要落鑰了,溫晉王才打算起身告辭,不想,殿外忽的便響起一陣不小的喧嘩聲。

燕正天之所以宿在乾寧殿,便是因為這裏是前殿,無召誰也不能擅闖。殿外突的響起這片喧嘩聲,兩人不由齊齊怔了怔。

童喜不待燕正天吩咐,便急急的走了出去察看。

“這宮裏真是越來越沒個規矩……”

燕正天的話聲還沒落下,擡頭便看到童喜急赤白臉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他話頭一頓,擡頭朝童喜看去,臉色一沈,才要開口喝問,童喜卻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跪下去的童喜哆嗦著嘴唇,嘴巴張的能吞下個雞蛋,可是,卻楞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童喜,你莫不是見鬼了?”燕正天黑沈了臉不悅的喝問道。

童喜越想越說,卻越是說不出來,情急之下,他擡手便給了自已狠狠一個大耳括子,這才嘶聲喊了出來,“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燕正天霍然翻身坐起,目光像刀子一樣盯著童喜,一字一句道:“該死的奴才,到底出什麽事了,還不快說。”

“淑妃她,她,她……”

一聽是涉妃出事,燕正天本就像刀子一樣的眼睛,這會子簡直就像是刮肉一樣了,一腳便將跪在地上的童喜踢翻在地,厲聲對外喝道:“適才是何人在外喧嘩,帶上來!”

燕正天的話聲才落,殿門口匆匆忙忙的走了個人進來。

等看清眼前之人後,燕正天砰砰亂跳的心忽然就靜了一靜,他目光直直的凝視著急行幾步跪在地上的安北,咬牙道:“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比起童喜的慌張,安北就好了很多,當然,安北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但卻不至於連話也說不出,他深吸了口氣,這才緩緩開口說道:“皇上,康嬪身邊的宮人跑到椒房殿,說淑妃娘娘令人將幾位皇子的騙到了臨華殿,並且當著幾位貴人的面,將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給毒死了!”

“你說什麽?”燕正天怒聲斥問道?

安北嗚咽著一頭搗在地上,嘶聲喊了起來,“皇上,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他們都死了!寧妃,林嬪,康嬪,她們,她們也沒了!”

燕正天雖說從前對這幾個皇子都不上心,可必竟是都是他的骨血,再說,他之前還在籌劃著要如何將五皇子扶上儲君的位置,可是冷不丁的,卻突然這些他喜歡的不喜歡的兒子都沒了。眼眶頓時便紅了,怒吼一聲,“胡說,你胡說,朕殺了你這個欺君輞上的閹狗……”

話落,轉身就要去拔懸在墻上的龍泉劍,只是轉身沒走幾步,身子晃了晃,下一刻,“撲通”一聲,便一頭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皇上!”溫晉王一馬當先搶上前,一邊去扶昏倒在地上的燕正天,一邊對呆如木雞失去反應的童喜吼道:“還不快去請太醫!”

乾寧殿,頓時人仰馬翻。

尋常人乍然昏迷,要麽就是掐人中潑冷水,但眼下昏迷的是九五之尊,這些簡單粗暴的法子,誰敢用?

好在,不多時,太醫院的太醫們背著個藥箱,急急的趕了來。

太醫院首取了個青瓷小瓶,拔了塞子放在燕正天鼻下來回晃了晃,燕正天悠悠的睜開了眼。

“皇上,您感覺怎麽樣?可有哪裏不舒服?”溫晉王率先上前急聲問道。

燕正天搖頭,目光在人群裏搜索了一番,最後停在溫晉王身上,“王叔,朕這是怎麽了?”

“回皇上,您剛才昏倒了,這會子太醫們在商議著藥方,您……”

溫晉王話沒說完,燕正天神色卻是陡然大變。

是了,他之前是聽說幾位皇子被害的噩耗才昏迷過去的。

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都沒了,儲君之位……燕正天擡手一把攥住了燕正天的手,因為激動,整個人都控制不住的抖動起來。

“王叔,朕要去臨華殿,朕……”

“皇上,皇後娘娘來了。”殿外響起宮人的聲音。

燕正天扶著溫晉王的手一僵,猛的擡頭朝外看去。

而就在他擡頭的剎那,無召而入的韋皇後已經一臉蒼白三魂好似去了兩魂半的腳步虛浮的走了進來。

“皇上……”

韋皇後喊出這兩個字,便僵在了那。

前方,燕正天的目光恨不得能將她淩遲般,惡狠狠的看著她。

韋皇後停住了腳下的步子。夫妻多年,沒有感情,卻有了解。燕正天的這個目光代表什麽,不言而喻!

所有的皇子都死了,她的兒子卻還活著。

儲君之位,舍他取誰?

韋皇後忽然就想笑。

是啊,從此以後,在這後宮再沒有人可以跟她的軻兒搶太子之位了吧?

她真的得好好謝謝賀蘭馨,要知道,這一切可都是賀蘭馨替她達成的!

韋皇後想笑,唇角自然也就翹了起來,她松開扶著她的韋秀的手,蓮步輕拾,緩緩上前,一臉沈痛的看著燕正天,“皇上,淑妃她將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都殺了。”

“毒婦!”

燕正天掙紮著想要站了起來,只是,身子卻是綿軟無力的很!

“是啊,可真是毒婦。”韋皇後嘆息著,在燕正天的榻邊坐了下來,擡手將燕正天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不無溫柔的說道:“臣妾真的沒有想到,淑妃妹妹的心竟然能狠毒至此,翊兒沒了,她竟是要讓所有的皇子都給翊兒陪葬,非但如此,便是連寧妃,康嬪,林嬪……”

提起林嬪,韋皇後眼前不由便浮現起林嬪慘不忍睹的模樣,饒是心性堅定如她,也少不得滿滿不是滋味,“皇上,您還沒看到林嬪吧?”

燕正天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看著溫柔可人的韋皇後。

他不關心什麽林嬪,他只想知道,既然所有的皇子都死了,為什麽二皇子卻還活著?

“毒婦!”燕正天原本放在被蓋下的手猛的探了出來,一把攥住了韋皇後的手,嘶聲吼道:“你到底做了什麽?你的心難道鐵打的嗎?嶼兒和玄兒他們還只是個孩子啊……”

“皇上,您這是什麽意思?”韋皇後前一刻還溫柔不過的臉,一剎間便冷如冰霜,她下頜微擡,冷冷的迎視著燕正天,“明明是淑妃喪心病狂,您為何要將這一切怪罪到臣妾的頭上來?難道,嶼兒和玄兒是臣妾殺的嗎?”

“既然他們都死了,為什麽軻兒還活著?”燕正天喘了粗氣嘶聲吼道。

若不是早有心理準備,韋皇後只怕一口氣上不來,便要當場氣死在這。

這天底下還有這樣的父親嗎?

她的兒子再不為他所喜,可就因為他別的兒子死了,她的兒子便也該死嗎?

韋皇後緩緩的將扶著燕正天的的手收了回來,目光像冰碴子一樣,冷冷的註視著床榻上咻咻急喘的燕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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