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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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飯之後,眾人果然分坐了兩輛車,向花町開去。

這花町位於城郊,據說斥巨資打造,裏面是一望無際的花海,中央有一個不大的湖泊,還有仿古的亭臺樓閣,水榭歌坊,一長達數百米的回廊,上面垂掛著紫藤蘿,曲折蜿蜒通向湖心亭。

這花町推出的時候主打約會天堂,告白聖地,而且因著古色古香的風韻,宣傳語就是“讓你體驗一場穿越時空的愛戀”,酸得人牙疼,不過現在的年輕人看慣了鐵齒銅牙的都市建築,對這種獨辟蹊徑的浪漫愛情格外神往,因而自開業以來便人滿為患,日日火爆。

祁宥倒是興趣缺缺,靠著皮質的座椅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

“據說前幾天花町還開辟了一個體驗館叫彼岸花開,裏面種著很多彼岸花誒!”盧曉蝶捧著手機查攻略,興致很高地說。

旁邊的大叔撇了撇嘴,很是不屑一顧,“也就騙騙你們這些小女生,要看那個花哪裏不能看,我看編輯部旁邊那個小公園裏就有,非得花錢來這裏看,不就石蒜麽,長得也不怎麽樣。”

“你懂什麽!這個花有寓意的,彼岸花又叫曼珠沙華,只見花,不見葉,生生相錯,哎,多麽淒美的愛情!”

“也就剛畢業的小年輕整天愛情愛情的,看看我們這些被生活摧殘的中年人,還愛情,老婆孩子熱炕頭那小日子就美滋滋了。”

盧曉蝶郁悶地戳了戳屏幕,沒有理會他。

祁宥看著他們兩個鬥嘴,倒是笑了出來,又聽盧曉蝶說這個體驗館為了改善游客體驗,是用門票抽獎開放的,限制游客人次,不像其他地方一樣全是看人頭。

大概是祁宥倒黴了半輩子,今天終於鴻運當頭,竟然抽到了彼岸花開展館的體驗券,盧曉蝶一臉羨慕地目送他進場館,嚷嚷著還要再去買一張試試手氣。

說是場館,其實也就是一塊用籬笆圍起來的花田,只是種植面積很大,幾乎入目全是鮮艷的紅色。祁宥進來的時候,裏面幾乎沒什麽人,倒確實比其他摩肩接踵的地方要來的舒服地多。他沿著花田中間的小徑漫無目的地閑逛著,今天陽光很好,他圍著當年燕時玉給他買的紅黑相間的圍巾,覺得身上暖融融的。

“叮……”的一聲,祁宥打開手機,發現有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他這幾年獨來獨往,幾乎沒和什麽人有聯系,他有些奇怪地點了開來,上面只有一句話:“百年已逝,卿猶探花。”

祁宥渾身一震,手都哆嗦得厲害,手機砰地一聲掉在了地上。他覺得周圍的氧氣都被抽光了,大腦一片嗡嗡地轟鳴聲,什麽都聽不真切,他怔怔地擡起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燕時玉與他隔著一片花海,笑著對他做了一個口型。

他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使勁眨了眨眼,也只是看清一個輪廓,分辨好久也沒明白他說了什麽。

他的心跳地太厲害了,就像要炸開一樣,他聽見對面的人輕輕的腳步聲,他好像一個遠游的歸人,近鄉情怯,狂奔了幾天幾夜,卻在家門口勒住了韁繩,徘徊著不敢進去。他慢慢蹲下身,把頭埋進了胳膊裏。

盧曉蝶沒有說全,彼岸花確有生生世世花不見葉的傳說,可是佛經中記載,曼珠沙華乃天界之花名,其花鮮紅柔軟,諸天可隨意降落此花,見者可斷離惡業。

如今他終於惡業盡去,修得正果。

番外01 花好月圓

這年中秋前一天,燕時玉接到燕母電話的時候,正捧著愛心便當給祁宥送飯。祁宥他們編輯部沒有食堂,雖然是公款點外賣,不過燕時玉總覺得外面做的沒有自家的幹凈,用的油也沒家裏的好,就堅持每天中午從家裏帶飯過來。

燕時玉現在在附近的雜志社工作,平時不是很忙,都是做文字工作的,跟祁宥又多了一個共同話題,每天兩人一湊在一起就膩歪的不行,整個辦公室都冒著粉紅泡泡。

盧曉蝶去年訂了婚,跟未婚夫感情很好,見著燕時玉還忍不住調侃一句,“呀,又給男朋友送飯呢?”

“哈哈,小蝶姐好啊。”燕時玉笑瞇瞇地熟門熟路地走到祁宥辦公桌旁邊,把頭擱在他肩膀上說,“剛才媽打電話來,讓我晚上把你帶回去給他們看看。”

“美媳婦要見公婆了,緊不緊張啊。”

祁宥拎過他手裏的便當盒,雲淡風輕地拿起筷子挑著裏面的魚肉吃,“既然是美媳婦,緊張什麽。”

“跟你說了不要挑食,怎麽又不吃青菜!”燕時玉一把搶過他的筷子,假裝生氣地夾了一筷子塞進他嘴裏。

祁宥瞇著眼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笑的心滿意足的,燕時玉這才反應過來這冤孽是故意找機會讓他餵他呢,心裏半是甜蜜半是害羞,坐一邊玩手機去了。

想起來出櫃的時候,輕松地讓他難以置信。

前幾天燕母給他打電話,說有個朋友的女兒跟他同歲,在市實驗高中當英語老師,人長得也漂亮,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燕時玉聽著就有些尷尬,祁宥正抱著他蹭過來索吻呢,他推了一把祁宥的額頭,說道:“媽,我之前一直沒跟你說,我其實有對象了。”

“什麽?認識多久了?怎麽也不帶回家看看?”燕母驚訝道。

燕時玉頓了頓,“唔,他是個男生,怕你們接受不了,一直沒敢跟你們說。”

電話那頭沈默了半晌,燕時玉以為燕母要大發雷霆的時候,聽見對面嘆了口氣,道:“男生就男生吧,只要你喜歡,都一樣。前幾年你消失了那麽久,爸媽也想了挺多的。雖然張道長和我們說你出了點小事,媽也知道是安慰我們。兒孫自有兒孫福,媽看你平平安安的就好了,那孩子,過幾天中秋帶回來一起吃飯吧,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燕時玉鼻頭一酸,有些哽咽,他紅著眼睛把頭埋進祁宥的肩膀上,點了點頭,半晌才反應過來對面看不見,又說道:“謝謝媽,中秋一定團團圓圓的。”

下午祁宥下了班,兩個人去附近的超市買禮品。逢年過節的,超市裏全是買東西的人,擠成一堆,倒很有一種生活的人氣。

兩人推著車,時不時說會兒話。走到保健品的櫃臺前,燕時玉看了一會,打算買盒阿膠給燕母帶回去,正挑著,就聽見後面有人喊他:“時玉?”

燕時玉一楞,身後是徐承和另一位女生,兩人穿著情侶裝,很是親密的挽著手。燕時玉還記得當年食堂裏偶遇的那位徐承女朋友,現在看來應該是前女友了,他心裏一時有些物是人非的唏噓,上前打了聲招呼。

祁宥剛才在旁邊挑按摩椅,讓服務員包了一個,這時也走了過來,有些驚訝地看著徐承。

徐承看見他顯然更加驚訝,道:“這麽多年了,你們感情真好。”

燕時玉笑了一下,挑了挑眉:“這位是嫂子?”

“啊……對,這是我妻子,小雪,這是我大學室友和他愛人。”

說到愛人的時候,燕時玉臉一紅,捏了捏祁宥的小指。

“你現在在T市工作?”徐承問了一句,燕時玉點點頭,“在這裏雜志社工作。”

“挺好。”徐承笑了一下,“我在F市一家私企做文案,小雪家在T市,今天陪她回家過中秋的,江韶留在B市呢,下次有空,我們幾個再聚聚?”

“好啊。”

兩人一時沒了話,徐承拉著小雪的手道:“我們還有點東西要買,就先過去了,下次再聯系!”

“時間過得真快啊,好像才和江韶他們幾個在寢室裏打王者呢,現在徐承都結婚了。”燕時玉拎著一大袋東西放進後備箱的時候,感慨了一句。

祁宥接過車鑰匙開了門,聞言湊過來親了親他的側臉。

“不過這樣也很好啊,有你陪我。”燕時玉笑了起來,扳過他腦袋加深了這個吻。

燕時玉家離他們現在住的地方不遠,開車四十分鐘就到了。他家在五樓,小區比較老了,沒有裝電梯,等他們拎著大包小包爬上五樓的時候,燕時玉累的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地看見旁邊祁宥臉不紅心不跳地去敲門,酸溜溜地說了一句:“下次我還是要跟你去健身了,這才奔三呢就這麽不中用了。”

祁宥笑著過來捏了捏他的臉,“得了吧,每次是誰早上爬不起來,粘粘糊糊地說要再睡一個小時的?”

“那還不是怪你!每次晚上我說不要了不要了你都不聽,非得作弄我累死累活的……”燕時玉說了一半,正巧燕母開了門,他下半句話戛然而止,面紅耳赤地喊了一聲:“媽……”

燕母似乎聽見了他剛才說的話,白了他一眼,笑瞇瞇地拉過祁宥的手,邊走邊說:“這便是小祁吧,哎呀長得真是一表人才,今年多大呀,在哪上班呀?”

祁宥很是認真地一一回了,進屋看見廚房裏冒著熱氣,還自告奮勇地要去幫忙做飯。被燕母攔住了,摁回沙發上說:“飯都做好了,就還燉著湯呢,待會兒時玉他爸就回來了,你們爺兒倆聊聊,我去看著湯。”

燕父拎著一瓶醬油從門口進來,就看見祁宥坐的筆直地削了一個蘋果,還用水果刀切好了餵進燕時玉嘴裏,兩人正看著電視劇。

他欣慰地笑了笑,把醬油給燕母拿了過去,問道:“這便是小祁吧。”

祁宥有些緊張地放下了蘋果,點點頭,“爸。”

“哎哎哎,好孩子。”燕父一楞,馬上便笑得合不攏嘴,拉著祁宥說了好一會的話,現在燕父年紀大了,平時沒什麽愛好,被魯慎拉著天天泡在古玩堆裏,電視裏正好播著鑒寶欄目,他便提起前幾日店裏新進的一個青瓷蓮花尊,祁宥對這倒很有研究,慶朝青瓷正是風靡一時,小時家裏便有官窯燒制的青瓷蓮花尊,燕父對他一個年輕人竟然對古玩侃侃而談很是驚喜,兩人旁若無人地說了半天,燕時玉見插不進去嘴,抱著抱枕一人在旁邊頗委屈地看著電視。

廚房裏的湯燉好了,滿屋子都能聞到排骨的肉香。燕父特意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葡萄酒,給燕時玉和祁宥都滿上了,燕母在一旁道:“今天你們仨多喝點,這酒平時他寶貝著呢,你舅舅上次來他還舍不得拿出來喝。”

酒過三巡,燕母偷偷進了房,拿來一個細長的小盒子,裏面放著一個翡翠吊墜。

“小祁啊,這是老燕他媽留給我的,是老燕家的傳家寶,現在我把他給你,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媽……”燕母聽見祁宥這麽一聲,很快紅了眼,拉著祁宥的手不住地點頭,“好孩子,好孩子……”

燕時玉在一旁也看得紅了眼眶,他吸了吸鼻子說:“中秋佳節的,媽你別哭啊,以後我們一家人都團團圓圓的。”

晚上兩人住在燕時玉的房間裏,床鋪燕母剛換了,聞著還有松軟的香氣。

“小時候你挺胖啊。”祁宥坐在床頭翻著他的相冊,指著一張滿月時候的光屁股照嘲笑他。燕時玉瞥了他一眼,對他這種幼稚行為很是不屑一顧:“你滿月的時候瘦一個給我試試?”

祁宥沒理他,又翻到他中學畢業照,瞇著眼睛看他的同學,“怎麽沒一個比我好看的呢?”

燕時玉給徐承的朋友圈點了個讚,隨口道:“你就笑吧,要是有好看的還輪得到你?”

話音剛落,就看見祁宥走到他跟前,蹲在地上鼓搗什麽東西。

他一楞,看見祁宥掏出一個小盒子,他以為裏面會是戒指,左顧右盼假裝沒有看見,結果等了半天也沒見手上有動靜,終於忍不住地擡頭瞄了一眼,頓時怔住了。

那小盒子裏放著兩縷頭發,一長一短,打成了一個同心結。

祁宥垂著眼睛,把盒子放進他手心,輕聲說:“結發與君知,相要以終老。上周你睡著的時候,我偷偷剪了一縷,本來想等你今年生日再給你的,可是我等不住了。”

他站起身親了親燕時玉的眼睛,“我們以後就是結發夫妻了。”

“嗯。”燕時玉擡手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窗外圓月好,人間影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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