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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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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公子呢?”燕時玉回府的時候沒尋到祁宥,心裏跟被貓撓了似的癢,這才不過一日沒見,便已然是想得緊,他攔住要出門的管家,問道。祁宥這回白日也能回到肉身去了,倒是方便了許多。管家便說祁公子一早回祁府去了,燕時玉這才想起來他在慶朝可是名副其實的富家公子,著實不需要他擔心無家可歸。他這麽想著,已經擡腳出門準備讓管家備轎往祁府去,又覺著自己這樣巴巴地趕去是不是太不矜持了,正猶豫不決,便看見門口的小廝進來報說祁府差人來請小侯爺饗宴。燕時玉立馬把那些矜持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匆匆忙忙地讓小廝備轎,衣服也來不及整的向祁府奔去了。

侯府裏祁府倒也不遠,很快轎子就落了下來。燕時玉對祁府也是熟門熟路了,擡腳就進門去,比一旁引路的小丫鬟都跑得快。祁宥穿著一身月牙白的綢袍,長發披散在肩上,靠著一樹合歡花吹著笛子。笛聲嗚咽,公子入畫。他瞧見燕時玉走近,便停了下來,揮手屏去了丫鬟,說道:“明日將軍府上設靈堂,侯府也收到請柬了吧。”燕時玉點點頭,祁宥繼續說道:“到時恩師定會前去,恩師與方將軍自幼交好,怕是悲慟之至。”

“這種事,我們旁人也是沒辦法的。”

祁宥倒也沒有過多糾結此事,湊到燕時玉旁邊與他咬耳朵,“今晚住我這兒吧。”燕時玉一楞,臉噌地一下紅了起來,半晌才點了點頭,祁宥便又逗他似的笑道:“我房裏放著好幾盒脂膏呢。”

燕時玉正待發作,便聽見祁宥接著說道:“逗你呢,房中之事,乃靈肉合一,差一點都不做數的。”

晚間燕時玉便順著他的意住了下來,兩人頭靠著頭,頗有種亂世相依的意味。半夜燕時玉踢了被子,迷迷糊糊中感覺祁宥醒來給他蓋被子,輕輕說了什麽,他當時半夢半醒的,也記不清了。

次日果然有小廝送了請柬來,他回府換了衣服,與祁宥前後腳去了喪禮。方將軍府上一片素白,兩個兒子方伯翩和方仲翀披麻戴孝地站在門口迎客。兩人俱是一臉疲態,方仲翀眼睛都腫了,核桃似的掛著,講話的聲音也很嘶啞,想來是徹夜不眠哭靈,已是強弩之末了。燕時玉想起上次燈節見到方仲翀,還是把酒言歡,醉臥酒樓,如今卻已是故人零落,滿園空寂。他也適時地生出些悲涼的感傷來,倒是有幾分真情的安慰了他幾句,進了府。

文立端是早就來了的,他官位高,坐在堂中的上首位置。皇帝據說是最近染了風寒,沒有到場,倒是省去了一番繁文縟節。燕時玉進去便挨著祁宥坐下了,偷偷瞥著上首的文立端。他也是一身縞素,臉色青黑,兩鬢都斑白了許多,微微傴僂著腰,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被這天大的噩耗壓垮了似的。看來坊間流傳的二人自幼交好是真的了,燕時玉想。方雍的妻子身子弱,聽聞死訊便臥床不起,已是數日的光景了。單靠兩個兒子應負眾人不免左支右絀,文立端在此坐鎮,也是幫襯了許多。他算是半個主人似的一一與到訪之人致意幾句,到了祁宥,已是最後幾位了。

祁宥在文立端面前仍有些緊張,顯得笨嘴笨舌的,他略安慰了幾句,文立端拍了拍他的手,沒有說什麽,似是已是精疲力竭。燕時玉更是沒什麽話說,只提了幾句場面話便告辭了。兩人坐同一輛馬車回祁府,祁宥看著也有些疲憊,靠著車廂嘆氣:“方將軍這一去,老師便當真再無知音了。”

一晃已是昭寧二年。

十裏京城艷陽天。

六月的風灼人的辣絲絲的像是城西新開的那家酒樓的招牌燒刀子,就著同樣冒著辣油的小菜,次溜溜地一口氣灌下去,一路摧枯拉朽能把五臟六腑都燒的一幹二凈。路邊的柳樹打著蔫兒細長細長的葉子蜷縮著滾上了黃邊,煞有介事地蒸騰著白臘臘的水汽。

各色的茶樓酒樓都應景兒掛起了青綠色的竹簾子,與窗外聒噪鬧騰地像是煮沸了的開水似的忙不疊地咕嚕咕嚕冒泡的蟬鳴映襯著越發顯得冷翠冷翠的,茶樓裏間或飄來的幾縷古箏的琶音,更是古樸中帶著點寒氣來。

“子瑜!”燕時玉正和祁宥坐著喝上好的茅山尖,猛地聽見有人喊他,杯中的茶水微微灑了幾滴在青色的綢衫上,滲出點點沈郁的色澤。

來人是永安候府的小公子安思源,與燕時玉一同在吏部任職。有些大多數貴族子弟都有的少爺脾氣,偶爾為了爭桂坊的頭牌與其他公子哥大打出手,不過被嬌慣壞了,沒什麽心眼,倒是很好相處。

“思源怎麽來了?”燕時玉啜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道。

安思源風風火火地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將茶壺裏的茶一飲而盡,擦了擦嘴巴道:“嗨,今日那北夷的使者就要來了,大家都去城門外面看熱鬧,你怎麽還在這喝茶?”

喝完安思源才發現祁宥也在,祁宥為人清高,素來看不上這種鬥雞走狗的公子哥,兩人互不對付,安思源也懶得給他好臉色,忿忿地說:“你怎麽在這?”

燕時玉瞥了他一眼,“恕之與我喝茶呢。你這番牛飲,當真是糟蹋了這碧螺春。”

“我們與那夷人打了這麽久,最近像是有議和的苗頭,聽說明兒晚上還有專門給那幫夷人辦的洗塵宴呢!”安思源只當祁宥不存在,自顧自說道。

“唔。”燕時玉點點頭,沒有接話。安思源見他一臉老僧入定的模樣,掃興地嘟噥著嘴,說:“看你這模樣,倒沒什麽興趣。聽說北夷這次還進獻了好多舞姬,這夷人別的不說,舞姬卻是美貌,你不想嘗嘗滋味?”

“哦?”燕時玉笑了笑,正要說話,祁宥在桌底下捏住了燕時玉的手,聽到這話頗有興趣的挑了挑眉,“怎麽?侯爺有興趣?”

燕時玉被他這莫名其妙的飛醋逗得哭笑不得,“我哪有這等艷福。倒是思源,這晚宴永安候府定然是占了一席的,到時思源莫要被那舞姬勾了魂去,仔細你爹又要揍你。”

安思源想到老永安候行家法的模樣,扁了扁嘴,“那便明兒晚上見了,我還得回去溫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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