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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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漸西沈,月上柳梢。

鬧市的街邊已經掛起了各式各樣的燈籠,有的大如磨盤,有的小如瓷碗,一一若風荷舉。

祁宥在街邊給兩人買了面具戴上,還頗有閑情地與那老板討價還價了一番,很是沒有貴公子的風範。

兩人特意穿了件大袖的袍子,混在人群中,借著袖子掩蓋悄悄地拉著手,有種隱秘的幸福。街上人流如織,祁宥拉著他穿過大街,盡頭是一彎小河,此處流水淙淙,涼風渡來對岸的花香,隔斷了鬧市的人聲鼎沸。河上飄著大大小小蓮花狀的河燈,隨著水流淌至下游,燭影明滅,投下小片微茫的倒影。

“兩位小公子,可要買個河燈?”小販提溜著一串河燈,見二人穿著華貴,便上前說道,“二位有什麽願望,都可以寫在河燈上,許給河神娘娘聽。”

“給我兩個吧。”沒等燕時玉回答,祁宥便挑了兩個河燈,放了一個在他手心,湊在他耳邊道,“許個願吧,很靈的。”

燕時玉接了過來,照著他的樣子將河燈放在岸邊,聽他道,“據說這河燈飄地越遠,許的願被河神娘娘聽到的機會越大。”

說著他掌心流出幾縷陰氣,像是手掌一般托著兩個河燈,顫顫巍巍地在水上飄著,“我們的河燈,自是能被河神娘娘親耳聽見的。”

燕時玉站在岸邊,看著兩個河燈挨得緊緊的,像兩朵並蒂蓮花,隨著水流渡向下游,慢慢消失不見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河燈放得這麽遠的。”小販數完錢,不知是嘴甜討個喜還是確實如此,道,“此番二位定是心想事成,吉祥如意。”

“借你吉言。”祁宥笑瞇瞇地又摸出一錠銀子,拋向他道,“賞你了。”順手拉過燕時玉的手,二人在波光燈影裏,向著祁府走去了。

“前面可是祁三公子?”忽聽得身後有人喚道,祁宥回頭一看,原是輔國大將軍的二公子方飛方仲翀,手裏正提著個桃形的燈籠。

“仲翀兄。”祁宥笑了笑,“我與朋友一起賞燈,怎麽,今日伯翩兄終於沒拘著你在家練武了?”

“賞燈佳節嘛,況且下月我便要去父親營中了,怎麽地也得讓我休息兩日。”方飛瞥了一眼燕時玉,奇道,“這是哪家的小兄弟,瞧著眼生,以前怎麽沒見過?”

“他是我遠方表親,燕時玉,尚未及冠,還未取小字。阿玉,這位是方大將軍家的二公子方仲翀,以後怕是要多仰仗他了。”

“哦?”方飛挑眉,“此話何解?”

祁宥搖了搖手裏的扇子,笑道,“仲翀兄莫急,擇日不如撞日,前頭便是醉仙樓,我們去那尋個雅座,再行詳談。”

三人財大氣粗地包了個單間,嘗夠了這醉仙樓最有名的神仙釀,酒過三巡,窗外已是燈火闌珊。

“恕之,有何事要為兄幫忙的?”這方飛出身武將世家,卻是個三杯倒,此時早已喝得頭重腳輕,怕是讓他做什麽也是滿口答應的。

祁宥瞇了瞇眼,笑道,“這不是與北夷交戰麽,阿玉纏著我想效仿班固投筆從戎,我拗不過他,只是我與阿玉雖只是遠親,但向來親厚,你也知道戰場刀劍無眼,我可就這麽一個寶貝阿玉,若是傷了病了,可不要了我的命去。”

“這事好辦。”方飛打了個酒嗝,大包大攬道,“我不是下月要去父親營裏麽,讓這位小兄弟隨我當個親兵,最是適合不過。保管他回來仍是白白嫩嫩,風都吹不著的。”

祁宥方如釋重負一般又斟滿一杯酒,“那便多謝仲翀兄了,恕之在此敬你一杯。”

燕時玉在一旁看二人周旋,只覺祁宥原不單單是個溫書習字,驕矜富貴的世家公子,他也有著凜冽的眉,墨黑的眼,緊抿的唇隱隱透出鋒利的劍意,就連眼角那顆淚痣,也染上幾分肅殺。

轉眼便是一月過去,入了十一月便是初冬了。

天寒地凍,鳥雀南飛。

屋內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燕時玉縮在一旁的小凳裏,正看著九州異聞錄,腦袋一點一點的,便陷進夢裏去了。祁宥撥了撥燭心,發出嗶啵一聲輕響。他走過去給燕時玉披上一件外衣,聽得窗外呼嘯的北風嗚咽著撞著窗欞。此時是再好沒有的光景了,屋外的寒風料峭,初雪將至,屋內卻是暖意融融,燭影搖紅,低頭就能看見心上人安睡的側臉。祁宥心頭熨帖地想,“那些將士們半生戎馬,不就是為了掙一個這樣的家嗎?”

便歸田卸甲,風流意氣都作罷。

“怎麽了?”燕時玉緊了緊身上的外衣,聲音帶著些惺忪。祁宥在他身邊坐下來,環住他的腰,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裏嘆道,“嗯,有些想你了。”

“我不是一直在這兒,說什麽胡話呢。”燕時玉只覺這房裏熱得緊,臉燒得紅紅的,“明日便要啟程了吧。”

“嗯,我陪著你呢。”

縱使這山高水長,詭譎沙場,我陪著你呢。

第二日,燕時玉收拾了包袱,跟著方飛隨軍往涇川去了。祁宥又變回冷冰冰的小鬼一只,被燕時玉以凍人為由拒絕他靠近,悶悶不樂了好久。

行軍艱苦,即使方飛特意照顧著燕時玉,也只是沒有雪上加霜罷了。燕時玉與另外一個親兵二人住一個帳裏,只是那親兵與方飛似乎有些沾親帶故的,晚間總是賴在方飛帳中,燕時玉也落得方便,自是不提。

這行了有四五日,燕時玉已不似先前那般一天下來腳上盡是血泡了。他給自己打了盆熱水,洗凈後用帕子擦了,給傷處打上藥。祁宥給他吹了燈,兩人並排躺在榻上,一時無言。

“再過三日光景便到涇川了,你可有什麽打算?”

“我見信使報說前方戰事膠著,皇上早已心生不滿。渠梁暗中派了人來,到時我們偷偷去其帳外,定能聽到些許。”

自上次二人在禮堂外袒露心跡後,很是為這次回慶朝作了些打算。方真人與他們說,燕時玉體質特殊,對祁宥的靈體有溫養的作用,祁宥怨氣太重,離開硯臺後本難以留在人世太久,且在慶朝祁宥肉身還在,恐魂魄相爭,故叮囑二人在慶朝定要時刻相伴,免生事端。

之後祁宥便講了些他的打算,說著說著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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