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沈冤得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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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霜坐在床邊, 她並沒有讓人去找宋皖,而是靜靜守在主父晴身旁。見主父晴長長的睫毛動了動,尉遲霜趕忙坐直了身子。

“阿霜……”主父晴覺得後頸有些痛, 尉遲霜扶著她坐起來, 她一臉茫然地問:“我這是怎麽了?”

尉遲霜微微地下頭,有些心虛地說:“許是太累了,多休息一下吧。”

“可我想見我父親一面, 哪怕是最後一面。”主父晴不想逼著尉遲霜把人救出來了, 可那是自己的父親,要主父晴完全不管也是不可能。“就算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我見他一面就好。”

“等到晚上吧, 白天要去刑部大牢,總是不太方便。”尉遲霜最終還是答應了主父晴的要求,她讓星影知會宋皖一聲, 宋皖得知了這個消息並不意外。

天一黑,主父晴便拉著尉遲霜的袖子讓她帶自己出去, 尉遲霜皺著眉頭把人拉到餐桌前坐下, “先吃飯,你不吃飯我不會讓你出去的。”

主父晴低頭看著面前的食物, 她沒什麽食欲,可尉遲霜從不在這種事上開玩笑。主父晴胡亂吃了兩口,她望著尉遲霜,委屈道:“阿霜,我實在吃不下。”

“再喝點湯。”尉遲霜給主父晴盛了碗湯, 她見主父晴這般委屈,只道:“與宋大人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時辰,現在也沒法子去,你還是再吃點東西吧。外頭天涼,你不多吃點,小心凍著了。”

主父晴只覺得腦子一團亂,她不覺得自己只是不吃飯就會凍著,她不顧儀態,將尉遲霜盛好了的湯一飲而盡,“阿霜,我真的飽了。”

“那也要再等等。”其實什麽約定好的時辰是尉遲霜胡扯的,她只是不希望主父晴才吃過飯就坐到馬車上顛簸。

主父晴聽了,嘆了口氣,道:“那你也吃飯啊,你總讓我吃飯,自己怎麽也不動筷子。”

尉遲霜心中這才好受了些,原來主父晴也是關心自己,不至於因為那老狐貍把什麽都忘了。

尉遲霜才拿起筷子,就聽主父晴道:“阿霜,要是我父親真的要被處死,我就只有你了……”

“別想那麽多了。”尉遲霜也沒什麽胃口,她吃了兩口飯便讓星影下去準備馬車。

尉遲霜扶著主父晴上了馬車,她只覺得主父晴的手冷得像冰,這時候明明還用不上手爐,尉遲霜卻懊悔沒讓人準備好。

街上沒什麽人,小販已經收攤,離刑部越近,外頭便越安靜。“阿霜,父親他會不會怪我。”

主父晴從前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可在主父城眼裏,這便是大逆不道了。直覺告訴她這可能是與父親的最後一面,她雖對父親有些失望,可也不想看他死。

尉遲霜想說他憑什麽怪你,可話到嘴邊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只道:“不會的。”

還沒到刑部,尉遲霜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掀開馬車小窗的簾子看了眼,黑漆漆的街道似乎太過安靜了。

“怎麽了?”主父晴見尉遲霜臉色不對,她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外頭似乎靜得可怕。主父晴隨即道:“這裏離刑部這麽近,又這麽晚了,安靜些也是情理之中。”

“嗯。”尉遲霜點了點頭,百姓白日裏都不會輕易來這邊,更何況夜裏。“也許……”

尉遲霜話還沒,馬車突然停下,主父晴沒坐穩,尉遲霜迅速抱住她。“沒事,別怕。”

尉遲霜深吸一口氣,這裏離刑部那麽近,要是有刺客,定會驚動刑部。尉遲霜深吸一口氣,問車夫道:“怎麽回事?!”

“主子,前頭好像有兩批人馬在對峙,咱們還要不要上前?”車夫拉了拉韁繩,他想嘗試著讓馬車掉頭。

星影與車夫並排坐,她瞪了車夫一眼,對尉遲霜道:“主子,我先去前頭看看。”

尉遲霜握緊主父晴的手,她後悔沒多帶些人了。主父晴看著尉遲霜,她有些心慌道:“阿霜,我覺得那群人是沖著我父親來的,他們不會要殺人滅口吧!”

“這是刑部,他們不敢亂來。”尉遲霜也覺得這次的人與大牢裏的幾位皇親國戚有關,但殺人滅口應該不至於。那幾位本就是始作俑者,不會有比他們還大的幕後黑手了。

星影才去沒多久,前方突然傳來打鬥聲,淩亂中主父晴似乎聽見主父城的聲音。她掙紮著想要下車,馬車已經被人發現,尉遲霜只得拉著主父晴下去。“你別鬧,跟著我。”

尉遲霜警惕地望著四周,前方的人在刑部大門口廝殺,尉遲霜見星影退了回來,她問:“到底怎麽回事?”

“主子,好像是一批外邦人要劫大牢,宋大人正派人抵抗。”

“外邦人?”主父晴才想往前走,就被尉遲霜拉住,主父晴問星影道:“我父親怎麽會和外邦人有關?!是她?”

尉遲霜不知道主父晴口中的“他”是誰,她拉著主父晴藏在陰影處,車夫躲在對面街道,尉遲霜拔了簪子打到馬腿,馬兒一驚,迅速往前奔去。

馬車沖撞了前頭的人,尉遲霜緊緊地抓著主父晴的胳膊,生怕主父晴跑過去。

“阿霜,我聽見……”尉遲霜感覺有人往這邊走,她緊緊捂住主父晴的嘴巴,不讓主父晴說話。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背有溫熱的淚水,大概是主父晴哭了。

這天晚上沒有月亮,街上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刑部亮著燈火。

“大人,快上馬車!”有人喊了一聲,大人?主父晴心中有一絲希冀,那莫不是對自己父親說的?

主父晴屏住呼吸,尉遲霜偷偷探出頭,見有人扶著主父城上了馬車,而後那一夥人迅速離去。

“阿霜,這是你安排的?”主父晴看不清黑夜裏的人,腳步聲也很雜亂,但她能感覺得到,她感覺得到那群人是來救主父城的。

“什麽人在那裏?!”刑部的官兵迅速舉著火把圍了過來,尉遲霜道:“是我!”

“這……長公主,您怎麽在這?”領頭人並沒有對尉遲霜行禮,而是警惕地望著尉遲霜。刑部才出了事情,他們還繃著弦。

“我來找宋大人。”尉遲霜護著主父晴,不讓那群人打量主父晴。

宋皖趕忙走了過來,她知道今晚尉遲霜回來。

“長公主,您先隨我進去吧。”這外頭情況還不明,宋皖擔心尉遲霜和主父晴在這會受傷。

尉遲霜沒聽明白宋皖到底什麽意思,她看著宋皖,“宋大人莫不是要審訊我?”

“不敢,今夜事情太多,外頭不安全,請長公主先移步,容下官解釋。”宋皖看了眼尉遲霜身後的人,火把將尉遲霜的臉照得分明,而尉遲霜的影子剛好遮掩住了主父晴。

幾人跟著宋皖去了刑部,才坐下,就聽下頭的人來報,“大人,寧王已經沒了氣息。”

“什麽?!”主父晴一聽死人,立刻緊張地站了起來,她看著宋皖,眼裏有些濕潤,“今晚那些到底是什麽人?我父親呢?”

宋皖擺了擺手,讓底下的人都退出去,她對主父晴道:“您的父親已經被人救走了。”

“你不要騙我,誰會救他?為什麽會和外邦人扯上關系,那凝公主呢?”尉遲霜見主父晴有些不冷靜,她趕緊拉著主父晴坐下。她輕輕拍了拍主父晴的胳膊,寬慰道:“被救走了是好事,你先冷靜些。”

尉遲霜看了宋皖一眼,宋皖從袖中拿出一個信封交給主父晴,“這是丞相大人留給您的。”

主父晴一聽,慌忙接過信封,“這……這是父親的字跡不錯……”

主父晴把那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有些不敢相信信中的內容,又覺得合乎情理。“原來父親他早就有了後路,難怪他敢這樣。”

主父晴收起信,抱著尉遲霜的胳膊開始哭,尉遲霜只大概掃了眼信中的內容,原來今晚的人是主父城早就安排好的,主父城府裏的那個女人是外邦大將軍的女兒,她本為了西魏的山河圖,可計劃失敗,便帶人把主父城救走。主父城在信中說了一大堆,無非是對不起主父晴之類的話。

主父晴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難過,或許是自己的父親更在意別人,又或者是因為自己的父親脫離危險喜極而泣。

尉遲霜輕輕幫主父晴順氣,她看著宋皖,“你早就知道了今晚有人要來,所以故意放他離開?”

“是。”宋皖沒有否認。

主父晴漸漸止住哭聲,她擡頭看著宋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父親就這麽被救走了,她也不知道宋皖為什麽放過自己的父親。“為什麽?你不恨他嗎?”

宋皖聽了,整理了一下衣裳,跪在尉遲霜面前,“長公主,下官已經拿到丞相簽字畫押的證據,可以證明宇文家與棠溪家是被冤枉的。如今丞相已經安全,還請長公主幫下官……”

尉遲霜皺著眉頭,她看著主父晴,主父晴一下子笑了,“哪裏還有什麽丞相?宋大人,多謝你肯放過我的父親。”

尉遲霜聽主父晴這麽說,她對宋皖點了點頭,又道:“此事還要讓太傅知道,才能萬無一失。”

“謝長公主!”

宋皖派人備車送尉遲霜和主父晴回去,星影留在刑部幫宋皖處理剩下的事情。說是幫忙,其實是為了盯著宋皖。宋皖心裏知道,卻也不在意。宋皖連夜修書一封,讓人送往太傅府中,她只等著明天,只要等到明天,冤案就能平反。

回到公主府,尉遲霜拿毛巾替主父晴擦了擦臉,“不管怎麽說,你父親現在安全了,明日我讓人在邊城城門放他們出城,應該就沒事了。”

主父晴搖了搖頭,這一路上她已經冷靜下來,“不要為了防他出去放松戒備,只要不刻意通緝,他們應該有辦法離開中土。若是為了放他出去,引來別的禍患,就不好了。”

尉遲霜沒想到主父晴此刻還能為了大局考慮,她不由得感嘆道:“如果大皇子沒死,你嫁給他當皇後,這西魏定然國泰民安。”

“你胡說什麽!”主父晴輕輕掐了尉遲霜一下,她將主父城留給她的信小心翼翼收好,才感覺疲憊,就聽韶月來報,“主子,丞相府起火了!”

主父晴聽了並沒有特別大的反應,她平靜地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道:“一把火燒了也好。”

一把火燒了,也省得留下什麽別的罪證。太後還是姓主父的,那是小皇帝的生母,主父家這樣也不會太難看。

尉遲霜握住主父晴的手,她心中有幾分傷感,那畢竟是主父晴從小長大的地方。

第二日早朝,宋皖把昨夜的事情稟報了上去,她沒有說主父城被救走,而是說主父城與寧王一同被人滅口。朝堂上有幾個大臣差點腿一軟倒下去,尉遲霜看著太傅,見太傅從容地把宋皖說的與小皇帝講明白。

小皇帝聽說自己的舅舅在獄中被殺,他仿徨無措地看著尉遲霜,尉遲霜道:“皇上,丞相大人只是去別的地方了,現在當務之急是另立丞相。”

小皇帝又看向太傅,太傅道:“此事當從長計議,宋大人,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奏?”

“是。”宋皖將當年宇文家與棠溪家的事情在朝堂之上說出,又將主父城畫押的證據呈上。尉遲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原來當年的事情另有隱情,既然如此,當給這兩家正名。”

太傅點了點頭,丞相已經不在了,再沒有人敢提出異議,下了早朝,太傅便指導著小皇帝擬了詔書,讓與棠溪月一同住在東平山上的那些人不必躲躲藏藏。

尉遲霜到禦書房看著小皇帝擬詔書,太傅見尉遲霜來了,便與她商議丞相的人選。

尉遲霜想到從前宇文業就是因為權勢大才引了殺身之禍,主父城又因為權力誤入歧途,她看著小皇帝道:“這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官職,還是早早廢了吧,不然江山遲早斷送在爭權奪勢之中。”

太傅看著尉遲霜,他不明白尉遲霜是真的為了皇上好,還是為了能讓自己獨攬大權。

尉遲霜見太傅眼裏寫著不信任,她幹脆離開了禦書房。關於尉遲凝,還沒有商議出一個處置的法子。尉遲霜才回到府中,就見韶月急急忙忙走過來,“主子,不好了,夫人出府了!”

“什麽?你怎麽也不跟著?”解決了這麽多事情,尉遲霜才覺得心裏輕松,她哪裏想到主父晴會突然出府。“她可有帶護衛?!”

韶月低下頭,緊張道:“夫人說現在盛京安全了,她不許我們跟著,只帶了侍畫一人……”

“只帶了侍畫……她還帶了什麽?帶了多少錢?可帶了衣服?”尉遲霜覺得腦子有些亂,她覺得主父晴應該不會收拾東西離開的,“她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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