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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白牛銜芝,良人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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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古怪,讓人捉摸不透,肯定沒有朋友,哪裏有這樣的道理!”薛蟬沒好氣地叫了幾句,他拗不過枳幽水,最後只好答應了了事,枳幽水這才給他松了綁。

薛蟬抖了抖衣衫,往袖囊裏摸了摸,一臉鄙棄地取了一件東西遞給了枳幽水。

枳幽水伸手接住一件雕琢精美的羊脂美玉小把件,仔細看去,原來是一頭憨態可掬的白牛,嘴中銜一朵靈芝,不禁臉上露出笑意。

枳幽水攥著那質感溫潤細膩的玉把件,細細感應一番,發覺只是一件凡俗之中的玉雕,材質為凡玉,內裏也沒有半點靈氣,覺得好生奇怪,又忍不住運使幽冥真瞳法看了幾遍,還是沒有看出什麽門道出來,這才曉得這玉石把件果然只是一件凡物,感到有些好笑,斜眼看向薛蟬,嫌棄道:“沒想到你竟是一個吝嗇鬼,平白讓我看低了你,這又算是什麽好物?!”

“既然不要,那就還給我!”薛蟬白了一眼,作勢要從枳幽水手中搶回去,枳幽水怪叫一聲,連忙躲開,笑罵道:“我看你也不像是埋沒一輩子的人,以後你若是有了些許名氣,到時候我再把這件吝嗇糗事傳說得沸沸揚揚,叫你下不來臺來,這件破爛可不就是證據!”說完自顧自笑了起來。

兩人玩鬧罷了,又坐下暢談了一會,枳幽水難得遇到一個同齡的修行者,難得薛蟬見識頗廣,口齒伶俐,種種奇異的風土人情將枳幽水說得心向往之,連帶著枳幽水自己心裏許多話也順其自然,如同流水一般說了出來。

枳幽水鎖修行的兩部道法均是最為上乘的道統傳承,其中包羅萬象,他又有朝蟪在玄冥神宮之內指點,因此不管是眼光境界還是談吐都是頗為不俗,驚訝得薛蟬暗道這年青道人不愧是季原初的弟子,果然不是凡俗,有潛鱗隱羽之氣象。

兩人說天地萬象,說道法玄妙,說人世種種,枳幽水琢磨了一番薛蟬舉止言談,忽然想起來了一些細碎的字句典章。

道門經典之中有許多諸如太上感應篇這等只述大道奧妙,微言大義,而無道法法術法門等傳承的典籍,其中有一篇著名的經文,簡要闡述造化之鐘靈毓秀,便有一些說道。

此經談到,天地之間,氣有所鐘,萬般生靈皆有機緣秉承氣象而生,其中妖靈最受自然寵愛,人族次之。

秉承天地之間清明靈秀之正氣而孕育的生靈有仁心仁性,而秉承天地之間邪氣所化生而出的生靈生來便是兇惡,清明靈秀之氣化為甘露、和風,殘忍乖邪之氣凝結充塞於深溝大壑。

深溝大壑之中的殘忍乖邪之氣偶爾因為風蕩或者雲摧,略略有搖動感發之意,有時候若是有一絲半縷逸散而出,恰好適逢清明靈秀之氣吹過,正不容邪,邪覆妒正,兩不相下,就好像風水雷電在地上相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讓,必然就會搏擊掀發,產生種種造化神奇。

假如有生靈秉承此造化而生出,他既不會是仁人君子,也不會是兇惡之輩,若是將他放在千萬人之中,其聰俊靈秀之氣,則在千萬人之上,其乖僻邪謬不近人情之態,又在千萬人之下。

若是生在公侯富貴之家,則為情癡情種,七情六欲諸多紛雜,宛若傳聞之中的心欲魔頭。

若是生於詩書清貧之族,則為逸士高人。

縱然生於薄祚寒門,甚至為奇優,為名娼,亦斷不至為走卒健仆,甘遭庸夫驅制。

枳幽水熟讀兩卷奇經,胸中道意流轉,眼光也不知不覺之中有了幾分,他看得出來,照道經之中所述,薛蟬便是這等秉承此種造化而生的人物,不覺暗暗稱奇。

薛蟬早便察覺到枳幽水與他性情相似,何況他原本便是個粗枝大葉,風流自喜的人,又有天真爛漫,純任自然的本性,故而兩人相談著實甚歡,直到杜栩這個大煞風景的老道匆匆趕到,兩人這才依依不舍地拜別。

風飄飄,雲淡淡,銀河瀉影。

野荒荒,星皎皎,萬籟無聲。

明月隱去,枳幽水看著薛蟬遁光消失在極遠之處,這才轉過身去,看了看夜空之上不知何時出現的銀河,又看了看四面八方的大河和荒野山丘,寂靜無比,駕起烏雲兜,載著謝青兒和杜栩兩人向密林飛去。

“是那種秋天到了就日日鳴叫知了的蟬。”

烏雲之上,黑霧翻騰,枳幽水忽然想起來了薛蟬說的話,暗暗疑惑道:“秋風驟起,寒蟬就再也無力長鳴了,怎麽還會日日鳴叫知了,莫不是搞錯了......”

他伸出手來,靈光閃現之處,一頭小小的白牛,銜著一枝品相頗佳的白玉芝,不由地暗暗感到奇怪,這件白牛銜芝雖然是凡物,卻讓他隱感到一絲奇怪,只要一接觸肉身,心神就會安寧祥和許多,如沐楊柳和風,一離開皮肉,就沒了這種奇異的感觸。

枳幽水想了想,從胸口玉蟬中取出一根纏金祭禮黑繩,將這件銜芝白牛化為龍眼大小捆系住成一個玉件手繩,戴在了左手之上,一股安寧之意籠罩身心,不知不覺便覺淡淡疲倦和清明,仿佛當初習武之時摘掉了綁在腿上的沈鐵,只是片刻之後,這種舒適之感便又自變得極為淺薄,時有時無,沒什麽大用。

“不知邀月姑娘現在怎麽樣了......”祭煉九幽玄冥神宮以後,枳幽水就將其中的一間間空蕩蕩的殿宇作為自己擺放法器等眾多物件的地方,青玉蟬中空間雖然廣大,他卻極少放東西,只有一些貼身的衣物以及吃食等隨身物品,很少用到,或許是因為方才取出祭禮黑繩,枳幽水這又想起來了許久不曾見到的邀月姑娘,音容笑貌,盡在回憶之中,想著想著,眼前似有一襲黃衣,在微風之中輕擺衣角,淺淺微笑,他又想起來了帛靈羽,她現在應該還在藥王島吧。

念及佳人,不知不覺之中枳幽水身上微弱的陽火逐漸消退,積陰又起,惆悵滿懷,他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銜芝白牛,隨手就是取下,扔進了晝空殿。

侍立在一旁的謝青兒大眼睛東張西望,四處觀瞧風景,此時卻是發覺了枳幽水的心境變化,暗暗無語於自家公子的多變性情,所幸枳幽水向來是自家心思自家悶,從不牽連別人,她只當身邊天天多了一個小天地,忽有晴空,忽然陰雨,還真是古怪哩!

烏雲兜途經鎖龍湖上方,一股股暖洋洋的和風將整個天空都熏得暖烘烘,枳幽水斜眼看了一下熄滅了大火的鎖龍湖和鎮龍關,淡淡吩咐了一聲,讓杜栩和謝青兒回軍營,自己則是仍然往密林中飛去。

......

遠離鎖龍湖的極遠之處,一道五色遁光宛若流星一般劃破夜空,忽然沖入一座高山的樹林之中。

山林之中,五色煙華散去,薛蟬的身影顯露出來,這道人臉上笑容漸漸消失,最終變得面無表情,幾步行過,將法訣一捏,周身一陣光影閃動,便自消失不見,但若是枳幽水在此將幽冥真瞳法催使到極致,就會發現,有一道極為淺薄黯淡的遁光自山林中貼地騰挪轉移,穿過山林河谷丘陵,極速飛馳,不一會兒就飛遁到了另一個方向的一座隱秘至極的幽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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