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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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小片的陰影。夏唯河握著諾小米沒有掛著點滴的一只手,輕吻著,眼裏滿是自責。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的。對不起……”

“傻瓜,你不讓,我也還是會去的。”緩緩地睜開眼,諾小米有些吃力地笑著。“所以不用自責的。”反手握住男生的手,“再說我就是小傷,過幾天就好了。”

夏唯河小心地將諾小米扶起,“餓了嗎?還是要先喝點水。”

諾小米搖搖頭,“Vivian她怎麽樣了?”

“我吧她送到地下市場了。”語氣有些冷硬。

“呵,請問夏大少,你是在生氣嘛!”諾小米拉過夏唯河的手,緊貼,眼睛裏含著濃濃的笑。

夏唯河無奈地撇了撇嘴角,一臉嚴肅地看著諾小米,“我不該生氣嘛?故意在那個破網站留下你們在老地方見面的信息誤導我,你以為你很厲害對不對,還敢一個人去赴約,這次幸好只是小腹受傷,不然看你現在還笑不笑得出來。”一想到她幾乎滿身是血的暈倒在泠風的懷裏,他的手腳就冰冷冰冷的。

“呵呵,唯。我是真的打算和Vivian公平對決的,法國和新泉的事,雖然是你和夏氏在進行,可是說到底最後的主謀都是我,所以才打算支開你的。至於靳泠風的出現在我的意料之中吧,他雖然是你朋友卻並不喜歡我,所以只要我不出事他就一直會袖手旁觀,這也是我發現他跟蹤卻沒有甩掉他的原因。”

“所以他該死。”夏唯河眼裏閃過的兇光並沒有因為靳泠風是他死黨而有所收斂。

“呵呵。”諾小米失笑,秀眉微挑,“唯,他是你從小穿開襠褲長大的兄弟。”

“如果不是他只顧看好戲,你不會……”夏唯河的唇被某人覆住。

“我還是會受傷。”諾小米定定地註視著夏唯河。夏大少的臉上閃過片刻的呆楞,“為什麽?你既然知道那個人並不是阿嬤婆婆,為什麽還要上前替他松綁。”夏唯河看著眼前的女生,這一刻他承認他一點也不了解她。

諾小米揚起一個邪惡的笑。“給她一個能殺了我的希望,然後在親手毀了她。那種信念被打碎的絕望,才是對她最大的傷害。犧牲了所有換來的只是對手的一點小傷,她那麽驕傲會崩潰的。這樣的敵人才不會對我們的以後造成任何危害”慵懶的眼裏射出尖銳的光。

夏唯河的瞳孔猛地放大,“你不是小傷,是差點死掉。”表情異常冰冷,腸壁被刺穿,傷口縫了七針,到現在還在輸血,這樣的叫小傷。

“……”諾小米瞇著眼笑,不答話。

“不可以再這樣,我知道自從我有些強迫性地逼你承認你並沒有患病以後,你就再也沒有像以前那麽相信我,可是至少也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我從來沒有變過,無論你究竟什麽樣?”夏唯河的眼裏是濃濃的悲傷,那件事始終是一根刺橫在他們之間,無時不刻加大著他們之間的距離。

諾小米面色一僵,他都知道。有些心亂地低下頭,看著被子上的花紋,不說話。

“諾小米,難道我們之間要一直這麽不坦率嗎?”夏唯河有些失控地抓著諾小米的肩,晃動,眼睛裏帶著紅血絲。“當年的事,無論你怎麽生氣,怎樣都好,就是不能否決我和你之間的關系。絕對不可以。”

諾小米擡起頭,眼裏是濃濃的恨意。“當年的事,夏唯河,你知不知道,被屍體壓著是什麽感覺,被所有人指著罵是兇手又是怎樣的無助,我一個人被關在漆黑的鬼屋裏一天兩夜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那時的我只不過是一個不滿八歲的孩子。”眼睛紅紅的,“而那個時候,你們夏家人在幹什麽,包庇真正的兇手,甚至有一刻是想讓我為那個新姨娘填命的吧。”

看著滿臉恨意的諾小米,夏唯河很心疼卻什麽也不能做,只能悲哀地看著她。

“那時,我發誓只要我再見到夏家人,我一定要他們也嘗嘗這種感覺,可是當我知道你就是那個大哥哥同時也是夏家人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矛盾。”眼淚終於滑落,帶著無助,帶著仿徨。“我的不堪,我所有的醜陋都來自那個缺少人性的晚上,而那一切全拜夏拓和夏家人所賜,可是那麽恨的我,卻喜歡上了你。”咬著唇,諾小米抽噎地看著夏唯河,腹部剛縫和的傷口也因為激動陣陣抽痛。

夏唯河輕輕地把女生摟進懷裏,“諾小米,對不起,我一直忘了跟你說。對不起,我應該抓住你,不應該一個人先走掉的,更不應該那麽晚才說服老頭子讓他出面說明情況,對不起。對不起。”

“你是對不起我,最對不起的我就是你,為什麽要那麽積極地揭穿我的面具,為什麽要我在你面前連個偽裝都沒有,那麽醜陋,那麽邪惡的我,我多麽怕你看清了真實的我,你就會不要我……”抓著夏唯河腰部的手無意識地抓緊。

“傻瓜,我一直知道我們之間存在很多問題,童年的創傷,對人性的失望,我們之間看似親密無間,實則一直隔著很厚的冰城,可即使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之間只剩謊言和欺騙,我還是沒有任何退路,義無反顧地選擇守護這樣畸形的愛情。”夏唯河的表情有些恍惚,他從沒想過在這樣的時候攤牌,說出讓他不安這麽多年的事情。

諾小米的瞳孔閃爍了下,“我們之間看似有很多條路,可是對於我,你是唯一的終點。”

你是我唯一的終點。夏唯河的身形晃了晃,一種狂喜從心底冒了出來。“小米。”

抽了抽鼻子,將眼淚和鼻涕都蹭在了夏唯河的衣服上。擡起一雙紅腫的小兔眼,有些可憐地看著夏唯河,“唯,那天我決定放下的所有的恨意的,因為在新泉你明明不讚同我的做法的,可是為了我你卻還是做了。我不能讓我的自私完全毀了你。”

夏唯河捏捏諾小米發紅的鼻子。“我只是有些擔心你,看到夏拓你就好幾次做噩夢了,那如果看到那些牛鬼蛇神,你不是要……”

嘴巴被冰冷的手指捂住,“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蹭了蹭夏唯河的額際,四目相對。

“既然我這麽差,你也照單全收了,那麽我們之間……”

“從此再也沒有秘密,你不準再偷偷地幹某些事,尤其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握著小米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諾小米嘟起嘴,有些稍稍埋怨地皺起了臉。“這一刀是還Vivian十三年前的那場婚禮的。”諾小米摸著有些濕意的傷口,“不是玩笑,這樣諾景炎就不會再覺得歉Vivian什麽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地血腥味。夏唯河的眉頭皺了起來,“傷口裂開了。”說完就去掀諾小米的被子,紅色異常醒目。甚至連諾小米捂著傷口的指縫也染上了顏色。

按下床頭的緊急按鈕,夏唯河站在旁邊看護士利索地消毒,換紗布,換點滴。雙手懷胸,望著躺在床上的諾小米,一臉的深沈 。

“好了,傷口才剛縫合,很容易裂開導致細菌感染的,所以要格外小心。”

夏唯河點點頭,“我會小心的。”

病房的門再次被合上。再次失血的諾小米看上去更加羸弱,巴掌大的臉蛋露在被子外,眨巴著大大的眼睛,有些可憐兮兮地看著夏唯河。

“裝可憐也沒用。”夏唯河傾身直視諾小米,雙手撐在兩側,“傷口再裂開,你就在床上呆一輩子吧。”

諾小米努了努嘴,不甘地點點頭,“我困了。”

“我在這。”

“嗯……”

夏唯河看著諾小米眼下的血管,和幾乎透明的都可以透光的皮膚,眉頭深鎖。“但願從此我們之間再沒有其他的秘密。”在諾小米的額頭輕印一吻,開門離開。

“她只是受了些驚嚇,休息一晚上就沒事了。”

靳泠風面色覆雜地盯著蘇牧紗脖子上紫青的於痕,他不明白看到Vivian傷害她的瞬間,他竟然有想殺了Vivian的沖動。難道他真的喜歡上了她?

靳泠風皺著臉,跺出病房,有些頹喪地坐在長椅上,面容嚴肅。“怎麽可能,她只是我的玩具……而已啊。”靳泠風煩躁地把亂了自己的頭發。

“怎麽了,蘇牧紗也被送進來了?”夏唯河出去買了些東西回來,就看見蘇牧紗被靳泠風抱著送進醫院。

“我們去找Vivian了,她想掐死牧紗。”放在膝側的雙手不自覺的握拳。

夏唯河黝黑的瞳孔閃爍了下,“看來教訓還是不夠。”將買的東西遞了一部分給靳泠風,“或許我該再做些什麽,小米還以為她會一蹶不振呢,沒想到都這樣了還做垂死掙紮。”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慵懶地靠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腦後,看著走廊上微弱的燈光。

靳泠風擰開一瓶水,灌了幾口,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的瞇起,“死灰想覆燃,也要看看有沒有那個能耐。”半滿的塑料瓶在他的手裏變形,水隨著瓶體嘀嗒嘀嗒地落在大理石板上,在午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空曠。

夏唯河轉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好友的側臉,又瞄了眼病房,露出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病房。

如翼的睫毛撲閃了幾下,緩緩地擡起,露出迷離的眼,片刻後恢覆清明。

諾小米有些急迫地轉頭尋找著,在看到男生窩在沙發上熟睡的身影後,平靜了下來,小臉好似鍍上了一層流彩,光艷奪目。

輕輕地挪了下身子,靠在枕頭上,側著身子,溫柔地註視著夏唯河的臉。

初春的S大,帶著新生生命的泥土氣息。

長長的林蔭道上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地走著。突然,前面的男生轉過頭,一臉的冰霜。一直低著頭的女生沒有停下腳步,一頭紮進了男生的懷裏,又立馬臉紅著退開,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生冰冷的臉出現了一絲波動,“馬上就高三了,想好了要考哪裏嘛?”將女生有些零亂的劉海揉整齊,“如果沒有想好就考S大吧!”語氣甚是輕描淡寫。

“S大?”女生捂著嘴,擡起頭,一臉的不可思議。“怎麽可能,就我這樣的……”未說完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瞼。

“這麽沒自信。”男生的臉終於浮現笑意,淺淺的。

女生嗔怒地擡眼瞪了男生一眼,不作聲。

“我幫你補習!以後每天下午放學來找我。”帶著不容反抗的霸道。

女生縱縱鼻子,一臉的不情願。“老師說放學留堂,還有……我為什麽一定要讀S大啊?”說完飛快地擡頭瞥了眼男生,縮著身子,低頭看著腳尖。

男生看著女生的發旋,目光若有所思,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她考S大?因為他不喜歡看見別的男生送她回家,不喜歡她看著別人笑,不喜歡她走路一直踩著他的背影而不是站在他的旁邊,不喜歡……嘴角張揚地飛起,男生一把將女生摟進懷裏。“我們在一起吧!”貼著女生的耳朵,他以為這會是他這輩子說的最露骨的話,卻不曾想多年後的某天,他會那麽自然地言愛。

“啊?”被摟進懷裏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女生,楞楞地掙紮著退開一定的距離,伸出白皙的小手,顫巍巍地放在男生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額頭,一臉的疑惑。“不燙啊,怎麽竟說胡話。”

男生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雙手扶著女生的肩頭,定定地看著女生的眼睛。“諾小米,我夏唯河從來不開玩笑。我們在一起吧,等你考進S大,我們就在一起。嗯!”怕女生聽不懂似的,在後面加了個語氣詞。

女生皺著秀眉,附上男生的手掌。“如果考不上呢?”睜著大大的眼睛,表情甚是無辜。

男生攬過女生,開始往前走去。“如果考不進,我們就只好做異地鴛鴦了。”擡眉,同樣無辜的看著女生,懶懶地揚起了一個笑容。

女生努了努嘴,眼珠子在眼睛裏飛速地轉動著,片刻後,擡起了臉,一副英勇就義的為難。“可以,不過以後你不許在我面前面癱,也不許在我在乎的人面前面癱。”明明是要求,卻因為底氣略顯不足而聽著像撒嬌。

男生的眼瞇了瞇,想起那個和她聊的開心的男生,那家夥貌似屬於陽光型的。斂下眼瞼,不讓女生察覺他眼底的冷漠與濃濃的嫉妒,艱難地點了下頭。

“目前就這一條,以後想到再加。”得瑟地揚起下巴,挑釁地看著男生,笑意直達眼底。

初春的天氣裏,早已有什麽悄然盛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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