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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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

絲毫沒有愧疚感的兩某人,看著從廚房洗碗出來的夏唯河,指了指陽臺的位子,轉頭繼續看她們的八點檔肥皂劇。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在身旁響起。

“唯……”縮著身體坐在陽臺的護欄上,悶悶的聲音從喉嚨底發出。

將女生從危險的高度抱下來,鎖進自己的懷裏。“很危險的。”語氣有點顫抖。“我以為你已經沒事,看來你又一次成功騙了我。”

“我……”

“噓,什麽都不用說,我明白。”夏唯河望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空,目光深邃。

“唯。”埋在胸膛的小腦袋掙脫了禁錮,仰起臉,眼睛裏亮亮的。

低頭。彼此望進對方的靈魂,投映下一對和諧相擁對望的影子。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漆黑的夜,是誰的靈魂在叫囂,企圖遮掩黎明的光亮。

真相像氣泡一樣,一個個浮出水面,我是否還有勇氣面對人性中的貪婪、猜忌、妒忌、憤怒、恐懼……

“聽說了嗎?那個拖油瓶回來啦,還帶了一個男人就在昨天下午。”好事者A神秘兮兮地爆料。

“您老是說昨兒那對年輕的情侶?沒想到拖油瓶長大了居然比她媽還迷人。”追求者B遺憾地感嘆。

“切,光有一張臉有什麽用啊,跟她媽一樣都是當第三者的命。誰知道哪天那個男人就不要她了呢!呵呵……”妒忌者C誇張地大笑想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卻引來旁人的一連串白眼,只好怏怏地閉嘴,小聲的低咕。

看上去具有一定威信的老人靜靜地聽著一群人的討論十三年前離開後卻在一個多月前又陸續回來的母女倆,一口一口抽著大煙鬥,神色覆雜。十三年前的那個晚上發生的事一直讓他心有餘悸,那個女孩……

“老村長,你說句話啊,我們村民風一直良好,難道真的要敗在那對母女身上嗎?”八姑打斷老人的記憶。昨天被楊蘇默奚落了一翻,讓她丟盡了臉面,再加上自己家裏的那位一直對楊蘇默戀戀不忘,雙重的恨意讓八姑的表情有些猙獰。

“八姑,你是怕你家那位被勾走魂吧!“平時看不慣八姑行為的小夥子淡淡地嘲諷。對於當年欺負諾小米的事,他其實一直是愧疚的,畢竟不管楊阿姨做錯了什麽,諾小米她都是無辜的。

“呦,小張啊,你是看上那個拖油瓶了吧!可你別忘了人家身邊已經有人啦,也不想想你為她嗆聲,人家領不領情啊?”被說中心事的八姑,不客氣地出言反擊。

“你……”小夥子被堵得滿臉通紅,冷哼了幾聲,揚長而去。

氣憤變得有點尷尬。

“我說八姑啊,跟小孩子置什麽氣啊,來消消氣,為了個狐貍精傷了大家的和氣不值得。”氣鼓鼓的八姑被安撫下來,續續地講著自己的委屈,旁邊的人不時點點頭,表示讚同,但眼睛裏卻閃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老人看著這群熟悉的面孔,擔憂堪甚,希望只是自己想多啦。

一直在專心說著別人是非的人們沒有發現在不遠處的暗巷中有人悄悄離開。

“那個年輕人,你認識?”男生握著女生的手慢慢用力而不自知。

女生轉頭盯著男生,面無表情。

“忘了。”

隨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揚了揚交握的雙手。“好痛,可是唯吃醋啦,我很開心。”柔柔的眼裏蕩著幸福,完全不見適才的黑色風暴。

“甜言蜜語也沒用。”唯略微放輕力度。“我只是後悔沒有早點遇見你,沒有參與你的童年,只能躲在黑暗裏聽他們說你的不是而無能為力。”

少年臉上浮現的落寞讓人心疼。

將整個身體投入少年的懷裏,“唯,不要這樣,如果我們過早相遇,你會同那個人一樣,而不是像現在可以給我擁抱,給我溫暖,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遇見。”有清淚劃落被衣服吸收,在靠近心房的位置留下淡淡的濕印。

“小米。”左手撫摸著女生的發頂,似安慰又似理解,遇見你才是我收到最美的禮物。

少年啟唇,輕語。“答應我,無論做什麽一定要告訴我。”

懷裏的人兒動了動,沈默許久,終是點了點頭。隨後耍賴似的更加貼近少年。

“咳咳,小米你想要我窒息而亡然後你好去找那個年輕人嗎?”調笑的話語在頭頂炸開,女生楞了數秒後,狠狠地踩了男生一腳,落荒而逃。

玩笑的神情收斂,少年的眼中閃著危險的精光。

被他捧在手心的寶貝怎麽舍得任你們這樣汙蔑。

“漂亮阿囡,小米的男朋友怎麽樣啊你覺得?”阿嬤湊到楊蘇默身邊,緊張兮兮地發問。

“嗯。”楊蘇默的臉上有片刻的呆楞,隨後露出欣慰地神情。“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

得到漂亮阿囡類似默許似的承諾,阿嬤滿意的點點頭。“那娃偶覺得挺好!”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沖進臥室,一番尋找。

“這個,送給小米。”攤開的素色手帕上是一對刻著龍鳳呈祥圖案的金鐲。

楊蘇默還來不及拒絕,一道身影已款款地走進了院子。

“哎呦,我說老阿嬤啊,人家究竟是您什麽人啊,你連這麽重要的東西都拿出來啦!”剛散會路過就看到這一幕的八姑,心不由得一緊,這倆母女,她一定要把她們趕出村子。

“我只知道你對婆婆來說是外人,還是怎麽想貼上來都不管用的外人。”諾小米一腳剛踏進院子就聽到八姑陰陽怪氣的聲調,冷冷地開口。

氣氛瞬間肅殺。

“你……”臉被氣得緋紅的八姑,瞪了眼站在門口的小丫頭。雖然對於自己年輕時喜歡阿嬤兒子的事,全村的人都知道,可是就這樣被一個小輩拿出來諷刺,八姑還是覺得很難堪,於是將矛頭轉向默不作聲的楊蘇默。“妹妹就是這樣教孩子的,頂撞長輩,甘做第三者,破壞人家的家庭……”

刻薄的語言讓楊蘇默臉色發白,多年前那種懷著孩子無助的心情與恐慌仿佛再次降臨,楊蘇默看著八姑張張合合的嘴,腦袋一片空白,第一次忘了反擊。

“不要亂攀關系。 我姥姥只有我媽一個女兒,誰是你妹妹。我媽教我要尊敬長輩,可那要首先長輩要像個長輩啊,否則又有什麽資格說別人呢?你說呢!八姑。”小米身上散發出的黑暗氣場,讓人心顫,明明並不冰冷的話語卻刺得人發抖。那樣的眼神仿佛來自地獄,帶著審判與覆仇,死亡的氣息。

被小米的眼神嚇得說不出話的八姑,心裏陣陣的發毛。才二十幾歲的娃為什麽會有這麽恐怖的眼神。

“小米,無論長輩怎麽不知分寸,你也要有禮貌,不是嗎?”阿嬤收攏了手帕笑著教訓,溫潤的聲線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暖意漸漸取代冰冷。諾小米露出一抹笑容。“阿嬤婆婆說的是,小米知道錯啦。”

看也不看一眼站在一步之外的八姑,徑直走入房間,留給成年人空間,自己解決問題。

“你平時道東家說西家,我從來沒說過什麽,可是作為長輩,你是不是應該有點分寸,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這麽大個人啦連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清楚嗎?真是的!”阿嬤的訓斥讓八姑臉上發燙又不好辯駁,瞪了眼低著頭的楊蘇默,憤憤地離開。

“對不起,阿嬤讓你為難啦!”拉著阿嬤的手,楊蘇默一臉的內疚。

將楊蘇默摟進懷裏。“傻孩子,對於阿嬤來說,你不是別人是我的女兒。母親為女兒,這有什麽為難的。”輕拍蘇默的背,“除非你看不起我這個老人,不要我。”

“阿嬤沒有你,就不會有我和小米,你是我和小米在這個世界最親最親的人。”

楊蘇默閉上眼,她以為她已經從那些記憶裏出來了。可是,為什麽還會想起那鄙夷的眼神和那種仿佛她是病毒般的閃躲行為……如果連她都這樣,那麽小米呢?她是不是做錯了?

“不要想太多。小米遠比你想象的堅強,再說不是還有唯河那孩子嘛!他會保護好小米的。”阿嬤望著遠處的風景,眼神堅定,有些事既然避免不了,那麽就只有坦然地接受,別無他法。想必那倆個孩子都明白,甚至比她們這些自稱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看得更加透徹。

我願用整個世界交換你的笑顏。

即使墜入地獄,我也甘之如飴。

新泉,甘寧寺。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施主要學著放下,才會開心。何必再糾結於那無邊的往事。”

諾小米坐在石桌前,聽著大師的勸解,一臉的平靜。

“墨叔,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跟我講這些哈。”喝著苦苦的清茶,諾小米換了個坐姿,托著腮盯著大師,細細地看。“墨叔怎麽一點也不顯老呢?”說完伸手就要摸大師的下巴。

“貧僧法號,空言。並不是施主說的墨叔,請施主自重。”空言無奈地搖搖頭,對於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還真的沒有辦法。

“切,墨叔,我們什麽交情哈,我知道你是因為我媽嫁給諾景言才心灰意冷遁入空門的,現在我媽離婚了,你的機會來了,你不還俗嗎?” 某人一臉的期待。

“施主,莫要開貧僧的玩笑。”

“墨叔,還俗好不好?阿嬤婆婆很想你的。”諾小米拋下偽裝的面具,抓著空言的手,眼裏蓄著滿閘的淚水。

“施主,貧僧這樣很好,並不需要任何改變。”空言握著手裏的佛珠,望著遠處的雲際,表情淡淡的。

“怎麽會好,如果不是因為我……”諾小米吸了吸鼻子,滿眼的悲傷。

如果那個女人還在,墨叔的小孩也應該很大了吧!即使不是和那個女人,墨叔也會和別的女人生兒育女,而不是一個人守著這冷冷清清的寺廟。

“那件事只是意外,沒有人想的,妄施主也勿在執著。有時看開了,就會有不一樣的心情。”

“我不是聖人,也不想當聖人。”諾小米搖搖頭,飲盡身前的清茶,起身離開。

“唉。”大師望著挺拔的背影消失。“這孩子還是和十三年前一般執著,希望有人可以幫她渡過心裏的坎。阿彌陀佛。”

“你信佛?”等在外面的夏唯河看見女生出來好奇地發問。

“不信,只是來見個老朋友,看看他好不好而已。”淡淡的表情看不出痕跡。

“呃,是個和尚。你的交友圈真怪。”

諾小米笑笑,沒有回答,“我們回去吧!”

牽著男生的手,一步一步地離開聖潔的地方,邁向地獄。

對不起,原諒她的放不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庫存就盡量多更點。求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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